伏殺 第129章 同情

【第129章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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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

方蝣從謝家莊子回來已有四天了。

之前在藥園讓追雲安排人去查的事情，終於有了眉目。

林敬堯確實還有個家，而且就在淮京城內城。

女子姓徐名柔，明麵上是個寡婦，帶著個七八歲的兒子，四年前來的淮京城，在內城開了一家糕點鋪。

表麵上，林敬堯與這徐柔之間，並無任何瓜葛，完完全全是八竿子都打不上的兩個人。可實際上，林敬堯每個月，無論再忙，都要去那糕點鋪附近的酒樓喝上兩三回酒，而且，基本每次都會喝多。喝多之後，就會在酒樓內的雅間裡歇下，等到第二天才離開。

這事情，在大理寺內不算是什麼秘密，林敬堯有時心情好，還會邀請手下一道前往。興起時，也會偷偷叫上幾個姑娘陪酒。

故而，從無人懷疑。

更有趣的是，那酒樓，原本是史家產業，已經開了七八年了！

蘇廣運那事情之後，史家一家子都入了獄，這酒樓也充了公。不過，裡麵的夥計大部分還是原來的，隻有掌櫃的換了人。

而它斜對麵那家糕點鋪，在林家起火的第二天，就冇再開過門。徐柔母子也不知了去向。

也就是說，人找到了，卻又冇找到。

“這徐柔老家是洪城的，她很可能是帶著兒子回了老家。”追雲瞄了眼方蝣的臉色，又道：“我已經安排人去洪城打聽了，最多三四天的功夫，肯定能有訊息。”

方蝣微微眯著眼，冇接他這話。

他腦海裡，又想起了史家那樁事。

如果林敬堯也早已被渭南郡王所收買，那為何當初大理寺去史家搜查的時候，他冇有提前通風報信，助史家躲過那一劫？

甚至，如果林敬堯也是渭南郡王的人，那他與史家之間應該也有聯絡，那史堇在見到蘇廣運後，為何不直接聯絡林敬堯，讓他出手呢？

除非，林敬堯並非是心甘情願為渭南郡王所用！

除非，林敬堯也想除掉史家！

若是如此，那徐柔母子的糕點鋪開在了史家酒樓的斜對麵，到底是巧合呢？還是說，某些人有意為之？

若是後者，那這徐柔的身份恐怕也不簡單。

而他這猜測若是對的，那徐柔未必會離開京城。

方蝣想到此，不由輕笑了一聲，咱們這位渭南郡王，明麵上，是個無權無勢，委曲求全的落魄皇子，甚至連自己的王妃和子嗣被燒死了，他都不敢多說什麼！可實際上，暗地裡恐怕早就不知道佈下了多少手筆，收攏了多少人了！

如此看來，那他和麗妃之間的關係，恐怕也未必像表麵上看著那麼冷淡。

麗妃背後是西海侯龐家。其兄長龐鎮西領著十五萬鎮西軍，常年鎮守西海一帶，壓著境外黑山各族。

而這也是麗妃嫁給當今國主二十載，雖隻生下了一位公主，卻依舊能榮寵不衰的主要原因之一。

五年前，麗妃膝下的公主，嫁去了隴西當地一個世家大族。這之後不久，皇帝就把當時已經快成年的二皇子過繼到了她名下。

雖然這些年來，二皇子與這麗妃，除年節之外，幾乎從不走動。可有些時候，這些表麵上的東西，也不見得就是真的。

渭南郡王若真有心那無上尊位，那麗妃這根杆子，他就不可能光放著看。

那可是十五萬鎮西軍。

南朝總共一百萬軍士，其中，各自州府廂軍總和大概有三十萬左右，京城內外神武軍加三司禁軍總共十五萬。剩下的五十五萬兵力，則分在了東南西北四大邊軍之中。

而這四大邊軍，原本以鎮北軍人數最多。除十五萬正規軍之外，常年備著五萬預備軍。鎮西軍則僅次其後，總共十五萬兵力，其中有十二萬正規軍。

剩下二十萬兵力，鎮南軍十二萬，鎮東軍八萬。

四大邊軍中，以鎮北軍實力最為強橫，哪怕是現在隻剩十萬不到兵力，若真上了戰場，未必比十五萬的鎮西軍差。

而鎮西軍雖略遜一籌，但也肯定勝過其他兩大邊軍，更勝過京郊這些常年不見血的軍士。

如此一塊好肉，那渭南郡王真捨得不下口？

方蝣覺得，未必！

隻是，以當今皇帝的心性，當初他在將渭南郡王記到麗妃名下的時候，想得又是什麼呢？難不成真的是憐憫麗妃思女過度，擔心其日後冇有依靠，才把生母早逝的渭南郡王過繼到她名下嗎？

可如果真這麼簡單，為何不從宗族之中，挑個年紀小的過繼？

還是說……皇帝在試探？

試探西海侯的忠心，也試探渭南郡王的野心？

在方蝣看來，後者更有可能！畢竟，當今對渭南郡王的試探，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還有，若渭南郡王真已經和鎮西軍搭上了線，那宣國公為何還要冒著被皇帝懷疑的風險來拉攏他？

又或者說，這又是障眼法？

用鎮北軍來迷惑所有人，以此來把渭南郡王真正的倚仗藏入更深處，而後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還是說，趙嶽正這麼一死，鎮北軍因此動盪，與其落入他人之手，不如冒險拿到自己手中？

……

……

短短片刻功夫，就有無數猜測，從方蝣腦海中盤旋而過。可很快，這種種猜測，就被他儘數壓了下來。

許多事，現在理不通，並無什麼關係，時間會證明一切。

皇帝時日無多，宣國公他們這些人隻會比他更著急，他們總會露出馬腳，他總能有機會把現在這些謎團，一個個都理通的。

追雲走後，方蝣想了想，讓薑嬸準備些冰飲，他準備去一趟南衙，探望一下吳康河。

徐柔身在何處這事，吳康河身為明淮府知府，查起來總是會比追雲他們的人更方便，也更快捷，最主要是，吳康河的人去查，不容易引起徐柔背後的人注意。

當然，要想讓吳康河幫這個忙，恐怕並不容易。

不過，方蝣覺得可以一試。

正好，在這京城之中，他缺一個能站在那朝堂之上幫他通風報信的人。吳康河此人，雖不會站在他這邊，但他同情趙嶽正。

既有同情，那他就可利用。

方蝣帶上了阿吉。

雖說，皇帝現在對他已打消了些許懷疑，但多疑之人，從來不會因為一時的懷疑打消，而一直信任。

他得把阿吉這個眼線經常地帶在身邊，讓阿吉……更準確地說，讓皇帝知道他‘做了什麼’，才能保持住這份信任。

馬車到了南衙門口，方蝣剛下來，便有眼尖的差役認出了他。

“方公子是來尋府尊的？”差役話音剛落，方蝣拱手施了個禮，道：“府尊可在衙內？能不能勞煩大哥幫忙通傳一聲？”說著，他上前，悄悄將兩塊碎銀子塞到了差役大哥手裡：“一點茶錢，還望大哥莫要嫌棄！”

這些底層的衙吏，月俸少得可憐，方蝣一出手，就至少是二兩銀子，如何會嫌棄。

主要是，這種錢拿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府尊在的！您稍等等，我去通傳！”差役大哥咧著嘴，開心地跑了。

冇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招呼著方蝣往裡走。阿吉拎著食盒走在後頭。

差役大哥也十分識趣，掃了一眼，什麼也冇問。

很快，二人就被帶到了二堂的一處茶房門口：“方公子先在這茶房坐著等等，府尊一會就來！”

方蝣點頭：“好。”

方蝣帶著阿吉進了茶房，果然等了冇多久，這吳康河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