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熵 島民 十三

1

長淩是被什麼東西壓醒來，倒也不重，毛茸茸的一大團，把她整個人裹在裡麵。長淩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九條尾巴纏成了一個繭，隻露出一個腦袋。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長淩冇動，她低頭看著搭在自己腿上的那條尾巴，尾尖輕輕晃著，像是在做夢。

“醒了？”身後傳來慵懶的聲音。

“嗯。”

“還早。”

“不早了。”長淩說，“今天要上課。”

身後的呼吸頓了一瞬，然後那九條尾巴慢慢鬆開。

絳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上課？”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悶悶的。

長淩看著她那副樣子，“jiangjiangjiang同學，第一天上課就要犯困嗎？”

絳的耳尖紅了，“我冇有。”

“好。”長淩說，“那快準備準備，要上課了。”

2

洗漱完，長淩站在客廳中央，開始調出各種東西。

先是全息螢幕，巨大的一塊，懸浮在半空中，藍幽幽的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一塊特殊的區域在客廳的一角憑空浮現，那是一個半圓形的台子，上麵嵌著各種按鈕和螢幕，中間有一個凹槽，剛好能放下一隻手。

“這是什麼？”絳問。

“全息觸控台。”長淩說，“我專門做的，用來輔助教學。”

她拍了拍那個凹槽，“你把手放進去，就能在虛擬空間裡‘摸’到東西。”

絳走過去，看著那個台子。

“摸到東西？”

“比如這個。”長淩揮了揮手，全息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立體模型——是Clise的島嶼分佈圖，大大小小的島嶼漂浮在虛擬的海麵上，“你試試。”

絳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凹槽。

瞬間，她感覺到了什麼，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她的手，帶著她慢慢伸向那個虛擬的模型。當她的手指觸碰到其中一個島嶼時，那島嶼竟然真的有了質感，光滑的，微涼的，像摸著一塊被打磨過的石頭。

絳的眼睛亮了，“這是真的？”

“假的。”長淩說，“但你的大腦以為是真的。”

絳又摸了摸另一個島，“好玩。”

長淩笑了，“好，今天就用這個，先從地理開始。”

3

全息螢幕上，Clise的島嶼分佈圖緩緩旋轉。

長淩站在絳身邊，指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光點。

“這是Clise。一共三個大組織，七個自治島。”

絳看著那些島嶼，眼睛一眨不眨。

“這邊是LOH。”長淩的手在螢幕上劃過，其中一片島嶼亮了起來，“一共六個島，最大的就叫LOH島，島上分6個區。”

長淩說著調出LOH島的詳細模型——街道、建築、港口，全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眼前。

“你可以摸摸看。”長淩說。

絳伸出手，在觸控台上慢慢移動，她的手指滑過那些虛擬的街道，滑過高樓大廈，滑過港口停泊的船隻。那觸感很奇怪，明明是假的，卻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在那裡。

“這邊是ICU。”長淩繼續介紹，“三個島，亞魯沙是政治核心，不過最大的還是戈納裡島。”

絳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亞魯沙島出現在螢幕上，規整的橢圓形，三麵環山，一麵是巨大的停機坪。

長淩又調出IE島。

白色的建築，整齊的佈局，像一片方方正正的積木。

“這兒是IE，你去過。”長淩說。

絳看著那個島，看著那些白色的樓，看著那個碼頭，看著那天她們去過的地方。

“嗯。”她說。

長淩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冇什麼。”絳頓了頓，“就是覺得……有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絳想了想。

“之前看，是陌生的。”她說，“現在看，是有你的。”

長淩的手指頓了頓。

然後她繼續劃螢幕。

“最後是七島聯盟。這七個島，各有各的規矩。”

螢幕上出現七個島嶼，圍著Clise的那些島，形狀類似北鬥七星的分佈。

“這個在七島中最大的，也是離LOH島最近的是沙瓦蘭圖，不過島主早死了，它在Clise的地位比較特殊，最好彆去。”

絳點點頭。

“庫爾洛馬，也就是我們這座島，被ICU的三座島和IE島包圍著，庫爾洛馬的位置在七島的後部了，咱們後麵就隻剩一座小島奇魯瑞拉。”

絳看著庫爾洛馬上亮起一點光，那上麵是個小小的標記。

“你畫的？”她問。

“嗯。”長淩說，“這是我們家啊，肯定得特殊標記。”

“埃斯科什在我們和沙瓦蘭圖之間，拜蒙也是禁止上島的、奧格裡、羅佛德這兩座島我也冇怎麼去過。”長淩一口氣報完，“回頭有機會可以看看。”

長淩關上螢幕，“今天就先這樣，你還記得多少？”

絳想了想，“LOH有六個島，ICU三個島，IE一個島，七島聯盟七個島。”她頓了頓，“我們這裡是庫爾洛馬，上麵有顆星星。”

“jiangjiangjiang同學，”長淩說，“學得挺快嘛。”

絳迴應到，“是老師教得好。”

長淩聽後似乎不太滿意，“你不要叫我老師，叫我船長。還有，今天上午的作業是，你要把這幾座島的位置和大致形狀畫出來。”

4

上午的課上完，長淩站起來簡單活動了下身體。

窗外陽光正好，藍得不像話的天，幾朵雲懶洋洋地掛著。海浪聲遠遠傳來，混著風聲，像一首聽不太清的曲子。

“下午不學了。”她說。

絳抬起頭，手裡還握著那個發光的小方塊，上午複習時它一直是綠色的，絳看著很滿意。

“為什麼？”

“帶你出去走走。”長淩走到門口，換上一雙輕便的鞋，“你來了這麼久，還冇好好看過這座島。”

“去哪兒？”

“到處看看。”長淩推開門，陽光湧進來，落在她身上，勾出一層金邊，“順便給你介紹介紹庫爾洛馬。”

庫爾洛馬的路大多是土路，被踩得很實，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和野花。絳走在長淩身邊，腳踩在鬆軟的土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邊走。”長淩拐進一條小路。

路越走越往下，兩邊的植被漸漸變得茂密。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不知名的花香。

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絳停下腳步，那是一個巨大的凹陷，像被什麼從天而降的東西砸出來的坑，又圓又深。從她們站的地方往下看，能看到一層層錯落的建築，嵌在坑壁上，像燕子築的巢。

那些房子很特彆，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樣式。有的用石頭壘成，有的用木頭搭建，屋頂鋪著厚厚的草。炊煙從幾戶人家升起，緩緩往上飄，在坑口處被風吹散。

“這是？”絳的聲音輕了下去。

“原住民的村子。”長淩說，“庫爾洛馬最神奇的地方。”

絳看著那些房子，看著那些在坑底走動的人影。他們穿著色彩鮮豔的衣服，有的在晾曬東西，有的在照看小孩，偶爾有笑聲傳上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

“他們一直住在這裡？”

“嗯。”長淩說，“至少幾百年了吧。白天出來活動，晚上回坑裡睡覺。”

絳的目光往下探，從最深處到她們站的地方，大約有四層樓那麼高。坑的半徑很大，一眼望不到另一邊。粗略估計，裡麵住了近百戶人家。

“能下去看看嗎？”

長淩搖搖頭，“我很少跟他們交流，完全聽不懂，不過我和原住民就是互不打擾的狀態，我們這樣貿然過去也不太好。”

絳點點頭，冇有再問。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坑底的一切，陽光從坑口斜斜地照進去，在那些房子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炊煙還在飄，很慢，很輕。

“好看嗎？”長淩問。

絳想了想，“好看，像另一個世界。”

“走吧，我們去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