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下映半枚銅錢,齒痕交錯,像誰與誰的骨血長在一起。
燈側,李沉舟執卷,捲上字跡遒勁,卻再未寫“權”字,隻寫“容”。
寫她眉間一點雪,寫她唇角一滴血,寫她頸側一枚牙印,寫她睡他枕邊,卻圖他命,最終,把命也給了他。
趙師容在院中曬藥,肩窩舊傷遇風仍疼,她卻笑,把疼當成他抱她的方式。
瘦馬已老,毒囊已空,江湖再無“流雲水袖”,也無“權力幫主”,隻剩一對尋常夫妻,晨起掃雪,夜來溫酒,把前半生的刀光劍影,熬成後半生的煙火人間。
某年臘月,梅花開第一夜,趙師容於夢中忽聞銅錢輕響,叮——一聲,像誰在遙遠處喚她。
她睜眼,見李沉舟坐榻邊,指尖轉那半枚銅錢,血與鏽早磨平,隻剩一圈溫潤的光。
他低聲道:“趙師容,我若為俠,當為天下人;我若為舟,便隻載你一人。”
趙師容笑,伸手,握住他指節,輕輕一應:“李沉舟,我終是沉了舟,也沉了心。”
窗外,雪落無聲,卻有一瓣梅,被風捲著落在銅錢孔眼,恰好填滿最後一處缺口。
像一句遲到的圓滿,也像誰在說:賭局未散,命仍未冷;銅錢未碎,餘生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