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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章 愛的誓言
刀片舔過腕子的瞬間，血珠像受驚的蟲豸，順著青筋的溝壑往外爬。邱芙盯著那道紅，突然覺得腕骨在發燙，像揣了顆剛剖出的心臟——是邱蓉的，他認得那溫度，昨夜還貼著他的後頸，跳得像隻被困的雀。
房間在融化。
牆紙捲起來，露出底下暗紅的肉，像塊冇醃透的火腿。空氣裡飄著橘子糖的甜，混著鐵鏽的腥，釀成壇擱了十年的醋，酸得他眼眶發漲。他坐在邱蓉的梳妝檯前，鏡子裡的人影在淌血，不是腕子，是眼睛，兩道紅淚順著顴骨往下爬，在下巴尖凝成珠，墜進領口，燙得像邱蓉昨夜吐在他鎖骨上的氣。
“哥說這刀片快。”他對著鏡子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的牙沾著點紅，像剛啃過生肉。刀片是邱蓉刮鬍子用的，柄上還纏著根頭髮，是他今早從邱蓉枕頭上撿的，此刻正順著血珠往傷口裡鑽，像條要築巢的蛇。
血在梳妝檯上漫，把鏡麵裡的人影泡成朵發漲的紅玫瑰。他想起昨夜邱蓉的嘴唇，塗著這口紅，咬在他肩膀上，留下圈紫得發黑的印，像枚蓋在肉上的郵戳。
“蓋了戳，就是我的了。”他當時這麼說，邱蓉的指甲掐進他後背，疼得像要刻字。
梳妝檯的抽屜自己開了，滾出件白襯衫，是邱蓉昨天穿的那件，袖口沾著點暗痕，他認得，是他留在上麵的，當時像潑了杯冇攪勻的牛奶。襯衫在血裡泡得發漲，慢慢浮起來，領口衝著他晃，像在喊他的名字，聲音黏糊糊的，像邱蓉哭的時候的鼻音。
“彆叫。”他用冇受傷的手去按襯衫，指尖觸到的卻是片溫熱的軟，像邱蓉的腰。他猛地攥緊，襯衫在手裡化了，變成團滑膩的肉，帶著股檀木味，是邱蓉發間的香。
血順著指尖往下滴，滴在地板的裂縫裡，裂縫裡鑽出些細瘦的根鬚，纏著他的腳踝往上爬，像邱蓉夜裡纏上來的腿。根鬚上開著些小白花，花瓣像邱蓉的指甲蓋，沾著點紅，是從他傷口裡吸的血。
“餓了？”他笑起來，把腕子往根鬚裡送，“喝吧，喝飽了，替我纏住他。”
鏡子裡的人影開始變形，肩膀上長出顆頭，是邱蓉的臉，閉著眼，嘴角卻在笑，像尊浸在血裡的菩薩。他湊過去，想吻那嘴唇，鼻尖卻撞在冰涼的鏡麵上，疼得發懵——鏡麵上結著層薄冰，映出他自己的臉，眼睛裡爬滿血絲，像盤攪亂的紅線。
“哥，你看這冰。”他嗬出口氣，冰麵上凝出朵霜花，像邱蓉昨夜落在他胸口的淚，“化了，就是你的水。”
血越流越慢，手腕開始發麻，像揣了塊凍透的鐵。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拉長，變成條蛇，纏著另一條影子，兩條蛇在血裡滾，滾成團分不清彼此的紅，像他藏在床底的那壇醉棗，泡了十年，皮肉早爛成泥。
“爛在一塊兒纔好。”他聽見邱蓉在耳邊說，聲音軟得像棉花糖，“省得誰惦記。”
梳妝檯突然晃起來，胭脂盒掉在地上，摔出些紅渣，像潑了把碎玻璃。他看見那些紅渣慢慢聚起來，變成顆心臟，在血裡跳，咚，咚，咚，節奏和他腕子上的血珠合拍。是邱蓉的，他認得那跳法，快得像要炸開，每次被他咬到鎖骨時都這樣。
“跳慢點。”他用刀片去撥那顆心，指尖沾著的血在心上畫了個圈，“等我，我們一起走。”
窗外的月光滲進來，在血裡凝成根銀線，一頭拴著他的腕子，一頭拴著鏡子裡邱蓉的脖子。他輕輕拉了拉，鏡子裡的人影晃了晃，嘴角的笑更深了，像尊剛點了睛的皮影。
“哥哥，原來...我們的紅線，藏在血管裡啊”
“走了。”他說，把刀片往更深裡送，血突然湧得很凶，像決了堤的河，把他和鏡子裡的人影泡在一處，分不清哪是他的血，哪是邱蓉的。
最後一點意識模糊時，他感覺有人在舔他的傷口，舌尖帶著點甜，像邱蓉喂他吃的橘子糖。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糖的紙。
“哥……”
這兩個字在血裡泡得發漲，變成串氣泡，浮到鏡麵上方，啪地破了，散出些蘋果派的香，像個剛烤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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