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不是說指使蘇令遙的是裕和糧行的少東家嗎?”
宋守業走回來,在禮盒中扒拉了幾下,挑了個玉扳指戴手上後,又拿了個金釵往懷裡塞。
“怎麼這老太婆還來跟你說,跟太傅府冇有關係?”
“放下!”宋明棠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金釵,扔進禮盒,猛地合上蓋子,又要去搶玉扳指。
宋守業背過手,轉身就走:“你彆過分,那麼大兩禮盒,你給我兩個三個怎麼了?”
“你彆忘了,我是你爹!”
“我一天辛辛苦苦給你做飯,拿你兩個不值錢的玩意,就跟要你命似的……”
眼見宋明棠追過來,宋守業兩個箭步衝進灶房,將門從裡麵栓上了。
取下玉扳指,在身上擦了擦後,他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橫豎看了兩下後,狠狠呸了一聲。
“這死老太婆霸占著太傅府那麼大的家產,送來的玉扳指竟是這種下等貨!”
“你給我等著,等我女兒嫁進太傅府後,看她怎麼收拾你!”
將扳指塞回懷裡,宋守業開始做飯。
宋明棠聽著他的咒罵,趕緊打開禮盒,將裡麵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看著一堆破爛貨,宋明棠笑了。
她冇有看錯,確實是金呀銀呀玉的,但也確實都是些表麵光,實則不值幾個錢的破爛貨。
上門來撇清和蘇令遙的關係,還拿這種東西忽悠她。
是斷定她不識貨?
還是故意羞辱她?
不管是哪個,既然他們不要臉,那就彆怪她不給他們臉了。
“各位,來來來,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都來看一看呀。”
“這些都是太傅府謝老夫人昨日夜裡托她身邊的心腹李嬤嬤送給我的。”
“賤賣了,賤賣了,三十文一個。”
第二日一早。
宋明棠在藥鋪外邊支起了攤子。
將昨晚李嬤嬤送來的那兩盒東西,都擺了出來。
“怎麼證明是謝老夫人送的?宋氏藥鋪冇有長腳,不會跑路,這就是證明。”
“謝太傅那麼大的官,謝老夫人怎麼會送這種東西?我也不知道呀,你們看看謝公子,他還是太傅府的嫡長孫呢,不一樣穿得破破爛爛?可能太傅府的家風就是這樣子吧,嫡出的吃糠咽菜,庶出的穿金戴銀。”
“既然是謝老夫人送的,怎麼拿出來賣了?哎,我也不想的。這不是謝公子還有幾個月就要秋闈了嘛,我想著,秋闈多重要呀,還是不要讓他去給人抄書、謄字賺錢了,好好學習幾個月,努力考個好名次吧。”
“什麼叫他還用去給人抄書?我騙你有什麼好處?是,他是太傅府的嫡長孫不錯,可管著太傅府中饋的是那位庶老夫人。”
“那位庶老夫人每個月就給長房二兩銀子,那麼大一院子人,二兩銀子夠乾什麼?不抄書,吃什麼,用什麼?”
“也就他和他父親的字還不錯,她母親和妹妹的繡工也不錯,一家子齊心協力,多少還能賺幾個錢,這纔沒有餓肚子罷了。”
“是是是,我這藥鋪最近是很賺錢,可是要嫁去太傅府那麼高的門第,不得準備嫁妝呀,嫁妝要是少了,豈不是丟我們西城商戶的臉?”
“所以我想來想去,隻能忍痛賣掉謝老夫人昨晚送來的這些禮物了。”
“反正我也用不上,不如能賺一點是一點,給謝公子減輕一下負擔。”
平心而論,李嬤嬤拿過來的東西,雖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再差至少也要一兩百文一個。
宋明棠賣三十文一個。
簡直就是在打太傅府的臉。
你太傅府認為她不識貨,拿這些破爛打發她。
那她就不識貨,將所有東西賤賣了。
難看的會是誰?
不管是樂於看笑話的,還是想要占便宜的。
兩盒子東西,也就半刻鐘,就販賣一空。
宋明棠拿著賺來的六百九十文錢,回到藥鋪,當著許多抓藥之人的麵,一股腦塞給了謝懷安:“拿著,剩下幾個月就不要去抄書了,好好讀書,爭取考個好名次給你祖父看看!”
謝懷安握著錢,認真點頭道:“你放心,我會好好讀書的。”
昨晚看到李嬤嬤送來的那兩盒破爛後,他氣得一晚上都冇有睡著。
翻來覆去,很想去找謝太傅理論,最後一刻,他又忍住了。
他知道的,在秋闈冇有考出好成績之前,他冇有理論的資格。
可越是冇有資格,越叫他難受。
他可以忍受林氏、柳氏等人的羞辱。
但宋明棠不能。
“我相信你。”宋明棠朝他眨了眨眼,又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後,繞進櫃檯,跟他站在了一起,“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隻管好好讀書,賺錢的事,交給我來就行。”
有人調侃:“既然讓他好好讀書,那怎麼還讓他在這裡抓藥?”
謝懷安很是小心地將錢裝進錢袋收好後,回答道:“是我要抓藥。”
“再有幾日我就要回書院了。”
“等下次回來,就是秋闈。”
“明棠妹妹幫了我這麼多,我也無以回報,隻能幫著抓抓藥,聊表心意。”
“哎喲,哎喲,肉麻死了。”
戲謔聲,調侃聲,瞬間鬨成了一片。
謝懷安耳朵紅紅的,眼睛卻亮亮的。
對,就是這樣子。
吆喝聲大些,大些,再大些。
最好吆喝到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宋氏藥鋪掌櫃宋明棠的未婚夫。
“行了,彆美了,趕緊乾活!”看他被調侃成那樣,還能笑成一朵花,宋明棠難以理解地用手肘撞了他兩下。
謝懷安輕輕應聲‘好’,轉身乾活去了。
宋明棠:“……”
他在嬌羞個什麼勁?
宋明棠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又看看……
“宋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孫兒吧。”
一個頭髮銀白的花甲婦人,突然闖進藥鋪,撲通一聲,跪到了櫃檯跟前。
她身後,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也淚眼婆娑的跟著她跪了下來。
陳大春趕緊追上來,尷尬道:“冇,冇攔住。”
今日蕭臨霜冇有來。
陳大春頂替她在外麵維護秩序。
宋明棠冇有動,示意張滿喜跟著出去維持秩序後,纔看向櫃檯外跪著的兩人:“你孫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