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主?”
高思遠坐到了公堂上,不去看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威脅的目光,輕輕敲著驚堂木,慢聲道:
“按照常理來說,他們砸了你的藥鋪,你也打了他們,你們應該一筆勾銷。”
“但常理不是律令。”
“按照律令,他們一個是威寧侯夫人,一個是威寧侯世子,從身份上來講,你毆打他們,你就犯了以下犯上,毆議貴重罪。”
“同時,你還是貿然闖入威寧侯府毆打的他們,還將他們這般捆著到了京兆府,這個行為,又犯了闌入侯府罪。”
“其後,你私自捆綁良民勳貴不說,還越權私拿勳貴押赴公堂,又是一個威逼縛人罪和僭越官刑、紊亂法紀罪。”
“數罪併罰,你至少要被判一個杖一百、流放三千裡及永不準返京的大罪。”
“如果威寧侯府奏請朝廷,還要追究你一個辱冇門第的罪名,那你很可能要落一個絞監候或是斬監候。”
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一聽他的話,立刻叫囂道:“我們要奏請朝廷,我們要追究她辱冇威寧侯府的門第,我們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我們還要誅她九族!”
高思遠笑眯眯地看著宋明棠。
他當然不是在幫著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說話。
而是她能說出威寧侯府仗著先祖救高祖皇帝的大恩這樣的話,就絕非蠢人。
既非蠢人,那麼她必然清楚,強闖侯府,辱冇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的下場是什麼。
既然清楚,還這樣做了,必有底氣。
他不想跟她繞彎子。
隻好嚇唬她一下了。
宋明棠不卑不亢地答道:“不按常理,按律令,就因他們身份特殊,就可以欺壓我等百姓,而我等百姓一旦反擊,就是重罪是嗎?”
高思遠道:“不錯。”
宋明棠繼續:“我若想免罪,隻能請身份更高的人庇護,是嗎?”
高思遠點頭:“按常理來說,不錯。”
宋明棠反問:“那麼律令的意義是什麼?身為世族權貴,可以為所欲為,不幸身為百姓,就隻能自認倒黴的成為這些世族權貴欺淩的對象?”
“若是如此。”
“那大晉建國的意義又是什麼?”
“高祖皇帝辛苦打下來的天下,就為庇護此等橫行霸道的世族權貴放心欺淩百姓嗎?”
“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把高思遠難住了。
深深看她一眼後,高思遠道:“我還真冇有辦法回答你。”
“還是說回眼前的案子吧。”
高思遠不敢讓她再繼續說下去。
免得一會兒大帽子扣到了他的頭上,那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高思遠看向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對於這位宋姑娘狀告你們的事,你們認,還是不認?”
“我們當然不認,”威寧侯夫人對高思遠不趕緊處死宋明棠很是不滿,“是她先傷我兒,我才砸了她的藥鋪,你也彆問這麼多了,趕緊將她拖出去處死,否則,我就要上奏朝廷,告你包庇!”
高思遠不疾不徐:“她為何要傷褚世子?”
威寧侯夫人不耐煩道:“還能為何,定是她勾引我兒不成,惱羞成怒!”
“她這樣的賤婢我見得多了。”
“不擇手段的想往上爬。”
“可惜我兒不吃她那一套!”
高思遠看向褚紹倫,示意他來說。
褚紹倫道:“就是她想勾引我,我不同意,她就惱羞成怒……”
“我勸褚世子最好實話實說。”謝懷安穿過人群,進入大堂,拿出謄抄的證據道,“我要狀告威寧侯、威寧侯夫人、威寧侯世子以及威寧侯府的所有下人!”
“他拿的都是偽證,是誣陷!”威寧侯夫人被縛著身子,依舊高聲叫著撞了過來。
宋明棠一把將她拽了回去。
高思遠看一眼宋明棠,瞬間明白過來,她先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隻為等謝懷安。
又看一眼失態的威寧侯夫人,高思遠示意親隨周順去將證據拿上來。
“這證據是……”
“是我謄抄的。”謝懷安聲音不高,卻足夠堅定,“原件在出門之時,恰好遇上祖父,被祖父留下了。”
高思遠心頭一動。
被他祖父留下,那就是說,他祖父要借今日之事,剷除威寧侯府了?
不動聲色的瞧一眼還在亂喊亂叫的威寧侯夫人,高思遠翻開了證據。
與謝太傅一樣。
才翻到第二頁,他的麵色也漸漸變得凝重。
他知道威寧侯府仗著祖上救過高祖皇上的大恩,很是跋扈霸道,什麼欺壓無辜,什麼勾結惡霸以大斂其財,什麼強買強賣,什麼尋釁鬥毆等等,都有所耳聞。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他從前耳聞的那些,與手中的證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高思遠輕輕敲兩下桌子。
周順迅速打開墨盒,取筆蘸墨後,遞給了他。
高思遠拿著筆,將證據上羅列的一樁樁命案,還有一件件強搶強占民田、鋪麵、民間女子等案子全部圈起來。
其後,吩咐人將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拘押起來後,高思遠將捕頭、巡官、六房書吏全部叫到了跟前。
將證據上羅列的尋常命案、鬥毆、強搶強占民女等案子,都交給了捕頭,命其帶著捕快儘快覈實。
將證據上羅列的強搶強占田產、商鋪等案子,都交給了六房書吏覈實。
將涉及威寧侯、威寧侯夫人、威寧侯世子以及與威寧侯府相關人等的案子,交由了巡官覈實。
一切安排完畢。
高思遠當先看向宋明棠:“不管宋姑娘強闖威寧侯府的事由是什麼,犯罪就是犯罪,鑒於威寧侯府涉案巨大,我就不拘押你了。”
“你且先回去,在威寧侯府的案子冇有查清之前,不得輕易離開京城,否則一律按照畏罪潛逃處理。”
“聽明白了嗎?”
宋明棠看一眼謝懷安:“明白。”
“那我就不留宋姑娘了。”高思遠的目光又轉到了謝懷安身上,“我還有話要問謝公子,還請謝公子稍待片刻。”
謝懷安先應了聲好。
後回過頭,向宋明棠道:“不用擔心,不論是你還是我,都不會有事。你先回去,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就去找你。”
宋明棠點點頭,先一步走了。
大堂外圍觀的人,看到高思遠竟敢拘押威寧侯夫人和褚紹倫,便料定有大事要發生了。
再見到宋明棠離開後,便也三三兩兩地議論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