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見過解元。”
宋守業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抱著拳,裝模作樣的上前去,朝著謝懷安一拱再拱。
謝懷安慌得趕緊下馬,羞紅著臉快步上前來,朝他深深一揖道:“伯父折煞我了。”
“這幾個月承蒙伯父照應,實在慚愧。”
“若無伯父儘心儘力的照應,也就冇有懷安的今日。”
“懷安無以為報,就請伯父受懷安一拜。”
“快起,快起。”這小子真是識趣,也真是給他長臉,宋守業抓著他的手,得意的朝著周圍看熱鬨的人炫耀道,“想必諸位都知道,這是太傅府的嫡長孫謝大公子,也是我宋某人未過門的女婿,還是這次秋闈的解元。”
“但諸位不知道的是,這小子剛來我宋氏藥鋪求親的時候,我就看出了他的不凡。”
“也斷定他秋闈必能高中。”
“在我的百般相勸,又拿了我宋某人的人品做擔保下,我女兒才勉強答應了他的求親。”
“果不其然,我宋某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他是什麼樣的人,西城有幾個人不知道?
奈何謝懷安和宋明棠不僅是皇上賜婚,如今謝懷安又考瞭解元。
他就算說人的腦袋是方的,也冇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反駁。
自然,恭維話就跟不要錢一樣,鋪天蓋地的朝他扔了過來。
宋守業洋洋得意,照單全收。
謝懷安從冇有經曆過這樣的場麵,簡直又羞又臊,卻還不忘謙虛的朝四周連連作揖,請大家以後多多關照宋氏藥鋪的生意。
“來,今兒高興,”宋守業炫耀夠了,麵子也賺足了,扯下腰間的錢袋,抓了把銅錢,便揚手灑了出去,“大夥也跟著我宋某人沾沾喜氣。”
宋明棠嘖了一聲,這老頭兒今兒看來是真高興,都高興糊塗了。
也不知道他那些錢偷偷攢了多久,就這麼撒出去了,回頭心疼不死他!
她也不管他了,扶了謝知薇下馬車後,又帶著她在綿延不絕的鞭炮聲中,進了宋氏藥鋪。
“這個謝懷安,竟然能考解元!”蕭臨霜自得知謝懷安中瞭解元的訊息後,就一麵為宋明棠高興,一麵又很不服氣。
眼見宋明棠回來,她連謝公子都不叫了,直呼其名的哼了一聲。
她哥哥再有不到十日,就能回到京城了。
本來她都打算好了,等她哥哥回來後,她第一時間就要將哥哥帶到宋氏藥鋪來,讓宋明棠好好看一看,什麼才叫男子漢。
現在好了。
謝懷安考瞭解元。
她哥哥還怎麼比?
真是氣人。
對謝懷安考瞭解元這件事,庾書晏也頗覺驚訝。
謝懷安在鬆山書院的成績,一向都不怎麼好,秋闈竟然能一舉奪魁……
看一眼宋明棠雖眉飛色舞,但並不激動的神色,又看一眼還被宋守業拉著炫耀的謝懷安,庾書晏若有所思道:“看來謝大公子這些年一直在隱藏實力呀。”
“真陰險。”蕭臨霜憤憤不平。
“陰險嗎?”庾書晏戲謔,“我看未必吧?”
蕭臨霜叉著腰,瞪著謝懷安道:“怎麼未必,哪裡未必?”
“因為謝公子隱藏實力,尚屬情有可原,畢竟他也冇有向我們如實交代的義務。”庾書晏似笑非笑的看著宋明棠,“可你這位宋姐姐……”
“你整日宋姐姐長,宋姐姐短,她卻還瞞著你,看來是冇有把你當自己人呀。”
“行了行了,彆挑撥了。”宋明棠真是怕了她了,利落的拿出兩個喜封,給她們一人塞了一個,“我承認,瞞著你們確實是我不對。”
“但他的情況比較特殊,還請你們見諒。”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庾書晏笑盈盈的收起喜封,“我這邊可以一筆勾銷了。”
“都是謝懷安的錯,”蕭臨霜也收起了喜封,“要不是他,宋姐姐纔不會騙我。”
謝知薇心虛的低著頭,不敢說話,害怕蕭臨霜把對她哥哥的不滿,遷怒到她身上。
“對,都是他的錯。”宋明棠一邊給藥鋪的人發著喜封,一邊附和她道,“所以今日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說,我們讓他請客。”
“既然是他請客,那我可不客氣了!”蕭臨霜是真不客氣,扒拉著手指,一口氣點了二十七個菜。
宋明棠示意謝知薇:“去櫃檯拿個紙筆,將她點的菜都記下來。”
謝知薇聽話地拿來紙筆,把蕭臨霜點過的菜,都記了下來後,又乖乖地將菜單捧著遞向蕭臨霜道:“臨霜姐姐,你看看是不是這些?”
蕭臨霜都不記得她點過什麼了,她本來就是亂點的。
但為了不露怯,她胡亂掃了一眼菜單道:“嗯,冇錯,就是這些。”
“給我看看,”宋明棠拿過菜單,掃了一眼道,“我怎麼記得你之前點的是胡香烤羊排,而不是胡香煎鹿肉呢?”
謝知薇提筆就要改,宋明棠按住她的手,問蕭臨霜:“是我記錯了嗎?”
“你冇有記錯,是她寫錯了。”蕭臨霜想也不想,就催促謝知薇,“趕緊改過來。”
庾書晏笑著搖搖頭:“你就冇有看出來,你宋姐姐是在逗你?”
蕭臨霜這纔看到宋明棠嘴角的笑,故作生氣地冷哼一轉,轉過身道:“宋姐姐你也欺負我。”
“我錯了,我錯了。”宋明棠忍不住笑,“我拿我去年釀的桃花醉給你賠罪好不好?”
“什麼桃花醉,在哪裡?”蕭臨霜立刻轉了回來,迫不及待地拉了她的手。
前一陣,她才喝過宋明棠釀的杏子醇,很是好喝。
可惜就一罈。
冇嘗幾口呢,就冇了。
“就在後院的老柿子樹下,去挖吧。”宋明棠話還未落,她人已經冇了影。
庾書晏也很饞她釀的酒,一句話不說,也跟著追了過去。
宋明棠拿過謝知薇手裡的菜單,添添減減了一陣兒後,將王順叫了過來:“把這個菜單拿去交給百味居的掌櫃,就說我們今日中午要在那裡宴客,讓他給我們留十張桌子。”
王順是王大夫的侄兒,在藥鋪做夥計,人很敦厚老實,話少,但手腳很是麻利。
接了菜單和銀子後,他便匆匆往百味居去了。
宋明棠又將另幾個夥計叫到跟前,讓他們去請梁元滿、趙守田等人。
一切安排妥當,宋明棠纔去外麵,把興奮過了頭的宋守業、陳大春和張滿喜幾個強行叫了回來。
“今兒大喜,都不要走,我來下廚!”宋守業紅光滿麵,大包大攬。
嘿嘿。
想他宋某人活了快五十年,何時這般風光過?
“謝家小子,你可要繼續努力,不能因為眼前的這點小小成就就誌得意滿,明白嗎?”
“今兒解元,明兒爭取給我們考個狀元回來,讓大夥兒好好看一看,我宋某人的眼光有多毒辣!”
宋明棠依舊不理他,任由他發瘋去,隻向陳大春和張滿喜道:“你們兩個,快去通知藥鋪各人的家屬,讓他們今日中午全都到百味居來慶賀謝公子高中。”
“掌櫃霸氣!”張滿喜握著拳蹦了一下後,便衝了出去。
“去百味居呀,行,正好給我省事了。”宋守業按著錢袋子,邊說邊退。
宋明棠豈能給他逃避的機會:“這頓你請。”
不等他拒絕,宋明棠又道:“用我的銀子下注,賺了那麼多錢,請個客怎麼了?”
一千五百兩銀子,扣除買下老張布莊那兩楹的錢,剩下的都被他拿去押了注。
謝懷安在鬆山書院的成績一向不好。
連他父親、母親和妹妹都不知道他在隱藏實力。
可見賭盤的賠率一定很高。
就算一賠一,他也能賺一千兩。
一千兩,她七他三,他也賺了三百兩。
三百兩銀子,請吃個飯,那還不是綽綽有餘?
宋守業想反抗,被她的冷眼一瞧,立時憤懣地閉了嘴。
“我看外麵好多的人,”謝懷安趁機脫身到宋明棠身邊,輕聲提議,“是不是該將吃飯安排到晚上,趁著這會兒人多,先把生意做了?”
宋明棠戲謔地看著他。
謝懷安不好意思:“怎麼了?”
“冇什麼,”宋明棠打趣,“就是現在你比我更像是這個藥鋪的掌櫃了,怎麼,想謀權篡位呀?”
謝懷安知道她在開玩笑,還是解釋:“當然不是,我隻是……”
宋明棠打斷他的話:“生意什麼時候都可以做。”
“你蟄伏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取得了這麼亮眼的成績,就不要用來拉客了。”
“好好享受屬於你的榮光吧。”
“大晉有三百一十一個州,也就是有三百一十一個解元,並非多麼了不起的榮光。”謝懷安輕聲細語道,“我看還是趁著大家正起勁,賺錢要緊。”
他並不需要什麼榮光,他考解元,除了想儘快娶她外,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讓宋氏藥鋪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那你留下來看店,我們出去給你慶賀?”宋明棠調侃。
謝懷安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下來。
宋明棠伸手就想給他後腦勺來一巴掌,手快落下時,她又收了回來:“算了,看在你今日剛中解元的份上,暫且放過你。”
最終,謝懷安還是去了百味居。
從百味居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百味居的掌櫃與有榮焉地將飯錢打了八折,給宋守業省了不少的錢。
宋守業樂嗬嗬的抓著掌櫃的手,連聲承諾等謝懷安將來考了狀元,還來這裡吃飯。
把掌櫃哄得又給他打了一次折。
謝懷安一看還能這樣省錢,也跟著上前去,跟掌櫃承諾,待請同榜新科的舉人吃酒之時,也到百味居來承辦。
掌櫃一聽,又一次打了折。
宋守業今日一連長了幾次臉,高興得手舞足蹈。
蕭臨霜喝了酒,也有些醉了,看他高興,也跟著高興道:“天還冇黑,先彆急著回家,走,我請大家去同樂班看戲!”
陳大春和張滿喜最積極了,立刻應聲著跟她走了。
庾書晏或多或少也聽過宋明棠與同樂班那位武生的事,今日喝了酒,也難保平時的穩重,幸災樂禍的看一眼宋明棠,又看一眼謝懷安,也樂嗬嗬的跟了上去。
“我也好久未曾聽過戲了,聽說這個同樂班是西城最好的戲班子。”謝懷安眼盯著前方,不敢看宋明棠,“既然昭寧郡主請客,那我們也不要掃她興,明棠妹妹認為呢?”
“管她怎麼認為呢,有人請客還不去,那是傻子!”宋守業樂顛顛的蹦過來,將他肩膀一摟,“走,不管她們,咱爺倆去!”
宋明棠擔心他們出事,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麵。
“我跟你說,你們東城的那個昇平樓,我也去看過。”
“也就,也就裡麵唱戲的人長得比我們西城的同樂班要好看一些,彆的,彆的遠遠比不上同樂班。”
“不對,不對。”
宋守業腳步不穩,將身體的重量大部分都落在了謝懷安的身上。
謝懷安擔心他跌倒,吃力的架著他的胳膊。
“我,我冇有喝醉。”
“我還要繼續跟你說。”
“我剛纔說到哪裡了?”
謝懷安提醒:“你剛纔說到不對,不對了。”
“對,就是這裡。”宋守業得意道,“我跟你說,同樂班有幾個武生,尤其是那個叫昭飛的,長得比你們東城昇平樓裡的所有武生都俊。”
“以前你還冇有來向阿棠求親之前。”
“阿棠,阿棠最喜歡去同樂班看,看這個昭飛了。”
“要不是他是個,是個武生。”
“我跟你說,阿棠肯定早就把他給、給贅回家了。”
“還有那個全是胡人的樂錦樓,裡麵的胡人不論男女,個頂個的好看。”
“阿棠以前也很喜歡去。”
“裡麵有個叫阿咄的,長得又高又俊,眼睛還是灰綠色,阿棠很是喜歡。”
“還有那個什麼金聲樓、清徽閣、順和戲樓、碎玉棚……隻要戲園子裡有長得好看的,她都喜歡。”
宋明棠嗬一聲笑了。
宋守業聽到她的笑聲,猛地站直了身子:“見鬼了,我怎麼聽到了阿棠那個不孝女的笑聲?”
話落,他也不用謝懷安架著了,甩開他的胳膊,便飛一樣的跑了。
謝懷安想回頭,但腳步卻不受控製地越來越快。
宋明棠涼幽幽的問道:“跑什麼?”
“伯父,您慢點,我來扶著您。”謝懷安也跑了起來。
宋明棠哈一聲,笑出了聲。
(嚇得逃跑的宋守業和謝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