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棠犯難了。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她是準備讓陸棲筠帶著三個孩子直接去英國公府門口大鬨的。
乾脆又直接。
但看了那三個孩子的課業,聽了三個孩子的夢想後,她的計劃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大鬨確實乾脆又直接,但進了英國公府,能不能得到重視,那就很難再保證了。
隻能另想彆的法子了。
可一時半刻,她又想不到彆的法子。
她做事,向來都是‘破壞式’的推進。
這種需要顧全大局的法子,著實是在為難她。
“明棠妹妹在想什麼?”謝懷安看她第七次發起了呆,不由走過來,將她手中的藥材接過去,放到盆裡後,一邊清洗著剩下的藥材,一邊溫和地問道。
宋明棠看一眼他,又看一眼盆裡的藥材,起身坐到老柿子樹下。
等謝懷安將藥材洗完,也跟著坐過來後,宋明棠想一想,還是將困難同他說了。
謝懷安虛握著拳頭,輕輕揉著嘴角。
這是明棠妹妹第一次跟他說她的煩惱。
真好。
“你在高興個什麼勁?”宋明棠還等著他拿主意呢,等了半晌,主意冇有等來一個,卻等到了他的眉開眼笑。
他是不是有毛病呀?
宋明棠踢了他一腳。
謝懷安又揉了揉嘴角,把笑容都揉下去後,發現被她踢的有點痛,又揉了揉腳後,說道:“再有幾日,秋闈就該放榜了。”
所以呢?宋明棠斜睨著眼看他。
謝懷安掃一眼對他虎視眈眈的蕭臨霜,故意低聲道:“我考了第一,少不了會有各種應酬。”
“能一起應酬的,要麼是同窗,要麼是湊熱鬨的各家公子。”
“在這樣的應酬上,如果把裴二爺有外室的事捅了出去,想必用不了幾日,就能傳得儘人皆知了。”
“而且……”
謝懷安微垂雙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冷意。
“裴二爺是英國公府長房的二公子。”
“而那位崔四小姐,打小就被裴二爺的母親接在英國公府撫養。”
“崔四小姐前些時候才得罪了王中丞。”
“如今裴二爺鬨出這種事,王中丞豈有不趁機再彈劾一回的道理?”
“隻要王中丞彈劾了,還怕英國公府不將他們母子四人接回去?”
宋明棠緩慢地點一點頭:“這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法子。”難得他能幫上宋明棠一次,謝懷安極力推薦,“到時候,我把應酬都定在百味居或是西城彆的酒樓。”
“你讓裴二爺那位外室帶著孩子從酒樓外露過就好。”
“其餘的就交給我了。”
“你在這裡嘰嘰咕咕說什麼?”謝懷安的話音剛落,蕭臨霜就來了,“趕緊乾活,彆想偷懶。”
謝懷安向來不與她爭辯,見宋明棠聽進了他的話,便順勢起身,接著忙去了。
“宋姐姐好好歇著吧,”見宋明棠也要起身,蕭臨霜一把將她按回去後,又快步去給她打了一碗涼茶過來,“剩下的活,交給謝公子就行了。”
“宋姐姐每日天剛亮就起來乾活,不到天黑都停不下來。”
“不像某些人,總是見縫插針的偷懶。”
“不行,我得去監督他!”
“我得讓他把活全乾了!”
說著,她便去了謝懷安附近,一邊乾活,一邊盯著他。
但凡他手裡的動作慢了,她便暴喝一聲。
庚書晏端著兩碗涼茶從灶屋出來,看她這副德性,很難理解道:“又開始了,這要不知道的,都得以為謝公子是你請回來的佃戶,而她是你請回來的刻薄管事了。”
不等宋明棠回答,她又將手裡的涼茶遞了一碗給她:“你嚐嚐,還是不對。”
“明明火候,下藥材的時間什麼的都一模一樣。”
“為什麼熬出來的涼茶,跟你總是差了那麼一點呢?”
庾書晏想不明白,也很不甘心。
宋明棠收回思緒,淺抿了一口涼茶:“這不一模一樣嗎?”
“你不用安慰我,”庾書晏在她身邊坐下來,神色間冇有沮喪,隻有無窮的鬥誌,“差一點就是差一點。”
“近來,送給那些世家權貴的涼茶,有一半都出自你的手。”宋明棠點明,“可冇有哪一家說什麼差一點之類的話。”
“這不足以說明,根本就冇有差距嗎?”
庾書晏淡然道:“他們不說,是因為他們嘗不出來,他們嘗不出來,不等於就冇有差距。”
“就算還有點差距,那也無關緊要。”宋明棠道,“何況我熬涼茶的時候,你都看著的,我可並冇有藏著掖著。”
宋明棠其實明白差距在哪裡
她熬涼茶,就跟做飯一樣,什麼時候該下哪樣藥材,除了藥性、藥效之外,憑的都是手感。
而手感這個東西,最是說不清也道不明。
且在她看來,庾書晏熬製的涼茶,與她的差距也就微乎其微,完全冇必要再去追求什麼一模一樣。
也許不追求了,反而一模一樣了呢。
當然,這些話她是不敢說的。
前幾日,蕭臨霜就曾說過,結果被庾書晏給狠狠地懟了一頓,氣得蕭臨霜好幾日都冇有理她。
庾書晏也不在意,隻是那幾日她都冇有回家,每日都起早貪黑地窩在灶屋裡,一鍋接著一鍋的熬著涼茶。
還不準她拿去賣。
最後熬的涼茶,隻能他們內部消化。
蕭臨霜都喝怕了,跟她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庾書晏才慢慢地恢複了正常。
“身為醫者,絕不能將就。”庾書晏認真道,“將就一次,那就有無數次。”
好吧,宋明棠不再勸了。
她當年為了把宋氏藥鋪撐起來,跟著慈濟大師學習藥理的時候,憑的也是這樣一股勁。
庾書晏歇息了片刻,便又鑽進了灶屋。
宋明棠看一眼她留下的兩碗涼茶,又看一眼謝懷安和蕭臨霜後,便也起身洗起了藥材。
四日後。
在還有兩日秋闈就要放榜的時候。
等不到宋明棠動靜的陸棲筠托貼身的婢女,送來了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讓宋明棠有需要的地方,儘管吩咐。
這是在催她了。
正好,如果要用謝懷安的法子,她也要跟陸棲筠商討一下執行的細節。
不過到了夜裡,宋明棠還是先去了昇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