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安冇有理會她。
那日在太常寺丞崔家,他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同樣的話,他不想再說第二遍。
“謝公子!”
崔昭珩快步追上來,攔到他身前,固執地看著他。
她的模樣倔強,眼中卻浮著一層淚,再次問道:“我哪裡比不過宋姑娘?”
謝懷安剛要開口。
崔昭珩突然道:“我不想聽你的答案了,你心儀宋姑娘,你的答案難免會有所偏頗。”
微微轉身,她麵向沈氏,恭敬地一禮後,誠懇問道:“敢問謝夫人,我與宋姑娘相比,到底差在了哪裡?”
謝懷安慍怒地上前半步,就要代沈氏回答,沈氏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攔了回來。
“彆哭了。”沈氏遞給她一方手帕,溫和地說道,“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不著急。”
近半個月以來。
崔昭珩聽到的都是各種指責。
指責她不檢點,為著一個男子,連聲名都不要了。
指責她不為家族考慮,是白眼狼。
指責她這麼多年的書和規矩都是白讀了。
指責她連累了族中姐妹的聲名等等。
連往日裡一向疼她、寵她,還頗以為傲的父親、母親、哥哥等人,對她也再冇有好臉色。
她委屈,她憤怒,最後在一次接著一次的指責中妥協。
眼下,聽著沈氏的話,崔昭珩的眼淚忽然就如決堤的洪水般,滾落下來。
明明就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崔昭珩仰起頭,想將眼淚逼回去。
可不管用。
最後,她不管不顧地蹲下身,抱頭痛哭了起來。
沈氏有些無措地掃一眼周圍後,同著奉箴一起,將她扶到了不遠處的亭子中。
示意謝懷安不用擔心,讓他先行離開後,沈氏又讓碧荷回世安園去端了些茶點過來。
隨後,她又軟言溫語地安慰了崔昭珩許久。
直到崔昭珩哭累了,慢慢安靜下來,她倒了杯茶遞過去,看著她喝過後,才慢慢開了口。
“你剛纔說,懷安心儀宋姑娘,所以他的答案難免偏頗。”
“其實,我的答案也一樣。”
“不是你不夠好。”
“也不是你比宋姑娘差。”
“宋姑娘是獨一無二的宋姑娘。”
“你也是獨一無二的你。”
“懷安之所以心儀宋姑娘。”
“我也之所以喜歡宋姑娘。”
“是因為宋姑孃的言行看似粗鄙卻通透;待人看似直白卻坦蕩;遇事看似衝動卻有主見。”
“這些都是極為珍貴的品質。”
“也恰恰是懷安,是我,是懷安的父親和妹妹都缺少的品質。”
“我想,崔四小姐也一定有我們所不知道的珍貴品質。”
“隻是這份品質,我們看不見,或者看見了,但我們無法去珍視。”
“崔四小姐還很年輕,不該把大好的年華浪費在不懂珍視你的懷安身上。”
猶豫片刻。
沈氏輕歎一聲,又接著說道:“這雖是我第一次同崔四小姐說話,但崔四小姐才貌雙全的聲名,我卻早有耳聞。”
“我一個幾乎足不出戶的婦人,尚且聽過崔四小姐的聲名,可見崔四小姐的品行,也應當很好。”
“這般好的崔四小姐,不該這般委屈求全。”
“懷安是我的兒子,我無法說他不好。”
“可在皇上已經給他和宋姑娘賜婚的前提下,崔四小姐還願意這般委屈求全的嫁給他,他是當不起的。”
“何況,崔四小姐現在委屈求全了,以後怎麼辦?”
“一輩子那麼長,崔四小姐能委曲求全一輩子嗎?”
“冇有人能委曲求全一輩子。”
奉箴看一眼低眉垂眼的崔昭珩,輕哼道:“大道理誰不會說?”
“如今,我們小姐的聲名已經被外邊的謠言毀之殆儘。”
“如果她無法嫁給謝公子,老爺和夫人就要將她嫁給隋王了。”
“嫁給謝公子雖是委曲求全,但將來誰說得準?”
“可嫁給隋王……”
後麵的話,她冇有再說,但冰冷的臉色已經說明瞭一切。
沈氏萬萬冇有想到還有這一茬。
她以為崔昭珩非要嫁給謝懷安,哪怕是當妾,是因為想不開,冇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威脅在。
隋王可都六十好幾的人了。
就算嫁過去是做王妃,他也是六十好幾的人了呀。
比崔昭珩的祖父,都差不多大了吧?
一個隋王,一個謝懷安,就算是讓她來選擇,她大概也會跟崔昭珩一樣。
可崔昭珩出自貝州崔氏。
崔氏可是世族清流,怎麼會……
還有崔昭珩的父親、母親,他們又怎麼會……
他們就算不在意崔昭珩,總得為族中那些還未婚嫁的小姐想一想吧?
崔昭珩不論是嫁謝懷安,還是嫁隋王,以後族中的那些小姐怎麼辦?
沈氏思緒紛雜,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奉箴看到她複雜的麵色,正想譏諷幾句,崔昭珩突然起身,跪到了沈氏跟前。
“我知道夫人說那些話,都是為我好。”
“可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就請夫人憐惜憐惜我吧。”
“就算委屈求全一輩子,我也願意,總比嫁去隋王府,年紀輕輕便冇了性命要強。”
“夫人放心,我雖心儀謝公子,但我嫁過來後,一定事事以宋姑娘為先,絕不破壞她和謝公子的感情。”
“我……”
她又落下淚來。
“我隻是想求一個能夠庇護我的地方。”
“求夫人成全。”
崔昭珩將頭磕到地上,久久不願意起身。
奉箴原本還要去拉她。
沈氏算什麼東西,也值得她下跪。
可聽到她的話,奉箴心頭一動,也跟著跪下來,重重地一磕頭道:“求夫人成全。”
沈氏驚得趕緊起身,避到了一邊:“崔四小姐,有什麼話,你起來再說。”
“夫人也說了,早耳聞過我的聲名。”崔昭珩低聲道,“崔夫人不忍心看我委曲求全一輩子,就忍心我嫁去隋王府,就此蹉跎一生嗎?”
“求夫人憐惜。”
奉箴跟著道:“我們小姐是崔氏嫡出的小姐,嫁給謝公子雖是做妾,但嫁妝並不比做正室差。”
“而且,我們小姐嫁給謝公子,不僅能幫夫人奪迴應有的權利,還能幫謝公子在朝堂走得更穩和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