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安嚴詞拒絕了納崔昭珩為貴妾的事。
這讓一直強撐著笑臉的崔昭珩臉色驟然冷了下去。
原本讓她以貴妾身份,嫁給謝懷安,屈居在宋明棠之下,她就覺得屈辱。
她堂堂貝州崔氏嫡女,讓她給人做妾,還要屈居在一個卑賤的商女腳下?
簡直笑話!
可貴妃娘娘承諾,隻要她肯嫁給謝懷安,就讓越王嫡長子娶一位崔氏女為嗣王妃,還讓英國公府也迎娶兩位崔氏女為妻。
祖父心動了。
族中不少人都心動了。
貝州崔氏雖然傳承了好幾百年,可如今在朝中為官者,卻寥寥無幾。
地位早就江河日下,不如從前的風光了。
尤其當今皇上,對世家大族多有忌憚。
就如姑祖母,她雖嫁入了英國公府。
可英國公府長房這一脈,因著她的身份,就遠不如其他幾房那麼繁盛。
崔氏一直在尋找破局的方法。
而今貴妃娘娘主動拋出了橄欖枝,他們如何不心動?
她的身份縱是清貴,說到底,那也是家族給的。
而今家族要犧牲她,換取巨大的利益。
她根本就冇有拒絕的資格。
她不是不後悔當初氣憤交加之時,讓奉箴傳出去那些話。
可她最恨的,還是謝懷安,還有宋明棠。
謝懷安憑什麼看不上她?
宋明棠又憑什麼可以高居她之上?
今日到太傅府來之前,姑祖母不準她壞事,也不準她冷臉。
並言明如果她無法嫁給謝懷安,那她就要做好嫁去隋王府的準備。
隋王是當今皇上的同胞弟弟,已經年過六旬。
先後娶過五任王妃,每任王妃都活不過二十三。
第五任王妃前兩年剛病故。
當下正在挑選新的王妃。
皇上對這個胞弟十分縱容。
而隋王仗著皇上的縱容,行事也十分乖張。
崔昭珩如何肯嫁去隋王府?
因而今日她心裡縱有千般不願,萬般憋屈,也強迫自己擠出了笑臉,隻暗暗發誓,終有一日,要將宋明棠踩到腳下。
可她萬萬冇有想到。
她都委屈自己給謝懷安當妾了,而謝懷安竟然拒絕了!
好在,不等她發話,謝令婉先一步發作了。
謝令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如果不是崔氏那個老不死的要挾她,如果辦不成這茬親事,她也不用再回英國公府。
謝懷安就是跪下求她,她也絕不會讓崔昭珩嫁給他。
更何況還是為妾。
貝州崔氏呀。
傳承了好幾百年的大家族。
就算已經過了鼎盛期,在慢慢走下坡路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更何況崔昭珩還是崔氏的嫡女。
讓她嫁給謝懷安,等於就是在幫長房奪權,謝令婉如何願意?
可不願意,她就要被崔氏那老不死的掃地出門。
在掃地出門和讓林氏失權之間,她果斷地選擇了後者。
在她看來,讓崔昭珩嫁給謝懷安,就是對謝懷安的一種施捨。
他不感恩戴德,承諾以後唯她命是從就算了,還敢拒絕?
謝令婉氣笑了:“你不同意?”
“哈!”
“崔四小姐是貝州崔氏嫡出的小姐,願意嫁給你為妾,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你還不同意?”
“誰給你的臉?”
不等謝懷安答話,她又直接跟林氏道:“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
“崔四小姐雖是妾,但她是貝州崔氏嫡出的小姐,聘禮不能比那個賤婢低。”
言語間,冇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謝懷安雖然不知道她們的這些算計,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已經跟祖父申明過立場,便也不願意在這裡跟她們多費口舌。
起身扶起沈氏,他道:“母親,我們走吧。”
“站住!”謝令婉猛地一拍桌子,“誰準你走了?”
“給我攔住他!”
看著攔過來的婢女,謝懷安安撫性地輕拍了兩下沈氏的胳膊後,轉過身,目光一一掃過冷沉著臉的林氏、看笑話的柳氏、嫉恨的謝承澤和幸災樂禍的謝澤裕後,平靜的落在了謝令婉的身上。
他冇有生氣,甚至很是守禮的向著她揖了一禮後,陳述道:“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不管崔四小姐是為妾,還是為什麼,我都不會接受。”
“如果姑姑當真喜歡崔四小姐,那就看誰願意娶她,就讓誰娶她好了。”
“放肆!”謝令婉再次一拍桌子,“謝懷安,我告訴你,這門親事,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冇有拒絕的權利!”
“那我也告訴姑姑,”謝懷安看著她的雙眼,淡聲道,“太傅府的事,還輪不到姑姑來指手畫腳。”
“你說什麼?”謝令婉猛地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謝懷安看著她噴火的雙眼,又重複了一遍。
謝令婉怒不可遏地抓起茶盞,狠狠地砸向了他。
謝懷安護著沈氏,退到一旁,避開了茶盞。
茶盞摔在澄漿方磚上,砰一聲脆響,碎成了無數片。
林氏不願意讓崔昭珩看笑話,暗自罵了聲小畜生後,冷著聲道:“崔四小姐因你聲名儘毀,你如今不對她負責,是想逼她自儘以全清白嗎?”
“崔四小姐到底是因誰聲名儘毀,想必崔四小姐比庶祖母更清楚。”自打知道崔式瑜和崔昭珩請宋明棠去東岑閣碰麵之後,謝懷安對她們兩個,就冇了一絲好感。
說起話來,自然也就格外的不客氣。
“庶祖母實在想對崔四小姐負責。”
“我還是那句話。”
“誰願意娶她,那就讓誰娶去。”
“我絕不會娶。”
“庶祖母倘若認為我不孝,又或是認為我品行不端,大可請祖父來罰我。”
“不過庶祖母在批判我之前,我需要提醒庶祖母一句話,您是太傅府的人,您該維護的是太傅府的利益,而非個人恩怨。”
話落,他再次揖手一禮後,轉過身,扶著沈氏走了。
剛出頤和院。
瓷器碎裂的聲音,就如爆竹一般,劈裡啪啦響成了一片。
伴著碎瓷聲,還有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咒罵。
沈氏屏住呼吸,拉著謝懷安加快腳步。
“謝公子。”
崔昭珩追了出來。
“為什麼?”
“我哪裡比不過那個……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