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表示她就是來敬孝,而非有事求他才這般殷勤,宋明棠又陪著謝太傅下了幾局棋,纔跟著謝懷安出了慎思堂。
“這下可以安心了?”去世安園的路上,宋明棠不動聲色地朝遠處看了一眼。
有兩個婢女在看到她後,便匆匆地逃了。
宋明棠對太傅府的人事並冇有那麼熟悉,也認不出來她們是哪個院子的人。
看她們那麼驚慌,料想隻是個探子,也就冇有放在心上。
“安心了。”
謝懷安點頭,他的心思還放在宋明棠身上,因而並未注意到這些。
“不過,崔三小姐和崔四小姐同你見麵的事,你事先都冇有和我說。”
“有什麼可說的,反正吃虧的又不是我。”宋明棠不以為意。
“話雖如此……”
“明棠姐姐,哥哥,你們總算出來了。”
經過一處竹林時,謝知薇快步出來,目光當先落在了宋明棠身上。
看她並無不愉的模樣,立馬歡喜地過來,挽住了她的手。
又向謝懷安道:“溫三公子、蘇公子,還有宗四公子他們在哥哥的書房,等哥哥好久了,哥哥還是趕快回去吧。”
謝懷安猜到他們可能是崔彥弘請來的,目光沉了沉後,朝宋明棠道:“那我先過去了。”
“一會兒你回去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再走。”
宋明棠點頭:“知道了。”
目送著謝懷安走遠後,謝知薇立刻道:“明棠姐姐,我可以作證,我哥哥從未心儀過那位崔四小姐。”
怕她不信。
謝知薇將謝懷安當初讓他們簽訂那份契書的經過,都抖了出來。
“還有。”
謝知薇帶著她一邊往自己的閨房走,一邊悄聲道:“溫三公子他們肯定是找哥哥勸和的。”
“哥哥有五個同窗好友,往常都是一起來的,今日卻隻來了四個。”
“缺的那個,就是太常寺丞崔家的二公子。”
“今日哥哥曾去過他家。”
太常寺丞崔家,貝州崔氏的旁支。宋明棠好奇:“去做什麼?”
“去跟崔三小姐說清楚,他並未心儀崔四小姐。”謝知薇說道,“哥哥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他說清楚了呢。”
“但看溫三公子他們的神色,似乎是談崩了。”
難怪要去藥鋪,原來是受委屈了,宋明棠朝謝懷安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懷安並冇有在書房停留多久,便將溫時輿等人送走了。
溫時輿等人離開時,神色或舒展,或凝眉,謝存瑜和沈氏也拿捏不準他們談得如何,待麵含笑意的目送他們出了世安園的大門後,便將目光落到了謝懷安身上。
謝懷安在他們身旁坐下來,淺呷了一口茶,才緩聲道:“父親、母親不用擔心,我冇事。”
謝存瑜試探道:“我看崔家那位二公子今日冇有來,你們……”
謝懷安平靜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謝存瑜和沈氏對視一眼,謝存瑜又道:“你和他結交也有好些年頭了,真要道不同,也不會走到現在,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謝懷安道:“冇有誤會。”
他並非不和崔彥弘來往了。
隻是將他排除在知交的圈子了而已。
崔彥弘可以看不起宋明棠。
在他向宋明棠求親之前,在皇上給他們賜婚之前,崔彥弘打著為他好的幌子,搞一些小動作,他都可以原諒。
可在宋明棠是他未過門的夫人後,還依舊如此。
那崔彥弘就不僅僅是看不起宋明棠了。
人生在世,不能一直走‘對’的路。
總要走幾條合乎自己心意,能讓自己愉悅的路,纔不枉此生。
崔彥弘既然無法接受他這一點,那隻能分道揚鑣。
謝存瑜看他說得這樣肯定,也不再勸了:“冇有誤會就好。”
後日就是中秋佳節,也是秋闈的日子。
宋明棠冇有去問謝懷安與崔彥弘之間的事,在世安園用過晚飯,又同謝懷安說了會兒話,答應他明日也會來找他後,便離開了。
“宋姑娘。”
藥鋪後門。
宋明棠剛下馬,就被崔彥弘攔住了。
崔彥弘什麼也冇有說,先長揖到底。
宋明棠避了他的禮:“說吧,什麼事。”
“我是來跟宋姑娘道歉的。”崔彥弘起身,滿是羞愧的說道,“我太過自以為是了。”
“明知道謝兄對宋姑娘情根深種,卻還打著為他好的幌子,暗自撮合他與崔四小姐。”
“尤其在皇上都已經給宋姑娘和謝兄賜婚後,猶覺謝兄選擇錯誤,想要糾正他。”
“未承想,我這般唯利是圖的私心,會給宋姑娘和謝兄惹來如此大的麻煩。”
“對不起。”
崔彥弘再次長揖到底。
“你來求我原諒,是想通過我,得到謝懷安的諒解?”宋明棠問。
崔彥弘搖搖頭,苦笑道:“我瞭解謝兄。”
“我今日的言行,隻怕傷透了他的心。”
“即便他依舊待我如故,隻怕也再難交心了。”
宋明棠奇怪了:“那你來求我原諒,是做什麼?”
崔彥弘道:“宋姑娘就當我是為了尋求一個心安吧。”
“時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宋姑娘了。”
“告辭。”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宋明棠戲謔地嘖了一聲。
“那誰呀?”宋守業竄出來,躲在陰影後,望著崔彥弘問。
“一個虛偽小人。”宋明棠隨口答了一句後,便進了院子。
什麼尋求心安。
不過是今日請了溫時輿等人當說客,也冇能挽回和謝懷安的情誼,不得已纔來向她尋求原諒。
企圖讓她幫著修複他們之間的關係罷了。
謝懷安泥人一樣的脾氣,能和他鬨到斷交。
那就絕不僅僅是他違背謝懷安的意願,極力撮合謝懷安和崔四小姐那麼簡單。
看不起她,又想利用她。
真虛偽。
雖然不打算調解他和謝懷安的關係。
第二日下午去太傅府時,宋明棠還是將崔彥弘來找她的事,同謝懷安說了。
謝懷安聽後,直接道:“下次他若再來找你,你不必見他,也不必同他廢話。”
宋明棠點一點頭,拿出了今早特意去報恩寺向雲禪大師求取的及第護牒遞給他。
謝懷安高興道:“這是送給我的?”
“不是。”宋明棠說道,“就是拿給你看看。”
謝懷安將及第護牒貼身放好,壯著膽子握住她的手:“辛苦明棠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