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不必曲解我的意思。”楊氏冷冰冰地說道,“我也勸這位姑娘一句話。”
“得饒人處且饒人。”
“別鬧到最後,引了眾怒,被太傅府退了親,那就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柳夫人一定很嫉妒我吧。”宋明棠問。
楊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嫉妒?”
“這位姑娘倒是挺會給自己抬身份。”
“可惜抬錯了地方,也抬錯了人。”
“是嗎?”宋明棠似笑非笑道,“我一個商行出身的女子,卻得了皇上的賜婚,雖還沒有成親,卻得了謝太傅的準允,可公然進出太傅府。”
“而你的女兒……”
“太傅府那位三公子總是把要娶他若菡表妹掛在嘴邊,可到現在,連親都還未上門去提。”
“太傅府的那位三公子,算起來還是你外甥。”
“而你這位外甥還是庶二房的公子。”
“按照常理,能娶上他的若菡表妹,是他的福分。”
“可他口口聲聲要娶,卻又遲遲不肯上門提親,我不信你心裏沒有點想法。”
“這位姑娘,還請慎言!”楊氏麵上不顯,心中卻怒火翻滾,“女子清譽大於天,豈容你這般詆毀!”
她怎麼可能沒有想法?
不過以前是為了等謝承澤秋闈。
隻要他秋闈力壓謝懷安。
那太傅府必然就會落到二房的手裏。
多等一等又有何妨。
現在……
謝承澤已經失了秋闈的資格。
謝承裕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紈絝。
前些時候,柳氏倒是提過想把親事定下來。
但她怎會答應?
宋明棠不以為然地揚一揚眉,“我可沒有詆毀。”
“那日我闖入太傅府救謝大公子的時候,謝三公子親口說的。”
“許多人都聽見了。”
“柳夫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找他們出來作證。”
“什麼叫小人得誌,我今日算是領教了。”楊氏淡聲道,“罷了,此事到此為止吧。”
“你也不要再跟我閑扯了。”
“免得再扯下去,倒成我欺負你了。”
先前聽她跟秦氏對扯,楊氏還有些看不起秦氏。
平時多能說會道的一個人。
竟被一個卑賤的商家女氣成這樣?
也太丟她們這些人的臉了。
現在也跟她扯上了,楊氏才深覺秦氏的厲害。
這賤婢,當真是粗鄙得可怕。
權貴世傢俬下也常生齟齬。
但大家都會互留臉麵。
哪裏像她?
專門戳人的痛處!
“原來,柳夫人也知道自個在欺負我呀。”宋明棠的目光從她身上,慢慢掃到柳氏身上,又從柳氏身上,緩緩掃了一圈,最後笑著說道,“無論按照年紀,還是按照輩分,在座的各位都算是我的長輩。”
“我十二歲上便沒了母親。”
“這些年,我憑著自己的本事,將宋氏藥鋪從一楹擴至現在的七楹。”
“我很為我自己驕傲。”
“我想,雲禪大師能與我成為忘年交,謝太傅能主動促成這門親事,也都很為我驕傲。”
“沒想到,今日卻遭到了這麼多的抨擊。”
“我想問一問在座的各位。”
“你們看不起我,無非是你們的父親或是丈夫是官,我是商。”
“可你們的父親或是丈夫是怎麼為的官?”
“無非是祖上建功,或者科舉出頭。”
“無可厚非,無論哪一個,都是你們的本事。”
“但天下芸芸眾生,沒有千萬人,也有百萬人。”
“為何獨我能成為雲禪大師的忘年交?”
“這難道不是我的本事嗎?”
“謝太傅為何會促成這門親事?”
“這難道不也是我的本事嗎?”
“本事與本事之間,何時竟有了高下之分?”
“還是各位其實都是在嫉妒我?”
“因為你們的父親或是丈夫,努力了幾十上百年,才走到今日。”
“而我宋明棠,今年不過二十歲,就走到了你們父親或是丈夫達不到的高度。”
“當真是狂妄!”看到眾人麵上都染上了不愉之色,柳氏抓住機會,當即開了口。
誓要讓她落到萬人嫌的地步。
宋明棠看向她:“這位夫人當真要與我針鋒相對嗎?”
“你可想清楚了。”
“對旁人,我可能不甚瞭解。”
“但對你,我可是瞭如指掌的。”
“你做的那些事,我隨便抖落幾件,你可能就要身敗名裂了。”
“所以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要與我針鋒相對嗎?”
宋明棠看清楚了。
她想好好與她們相處。
可她們看不起她。
她們看不起她,那她怎麼做,就都是錯的。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必要收斂了。
得罪就得罪吧。
氣死她們,總比憋屈自己好。
柳氏臉色難看地閉了嘴。
本不願再開口的楊氏也抓住了機會:“你的本事就是仰仗旁人的照拂?當真是好本事,當真是笑話!”
宋明棠迅速反擊:“柳夫人是怎麼當上柳夫人的?柳夫人又是如何坐在這裏的?”
“難道,柳夫人不是憑的嫁人?”
“還是,柳助教是受你的照拂,才當上柳助教的?”
楊氏冷笑:“就算我是憑嫁人,那我也是經過了三媒六聘,而不是私相授受!”
“且不論我有沒有私相授受,”宋明棠微微揚頭,“就算我私相授受,那我也得了皇上的認可。”
“柳夫人是在質疑皇上嗎?”
楊氏麵色一沉:“少給我扣大帽子!”
“行,我不給你扣大帽子。”宋明棠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那我就替你的女兒問你一句。”
“既然你知道私相授受臉麵難看,為何卻要由著謝三公子一直拖著你的女兒?”
“宋姑娘有所不知,”周夫人又插了話,“柳助教能入國子監成為助教,也是受了謝太傅的福澤,否則就憑他當年三等一百多名的成績,連留在京城的資格都沒有。”
宋明棠故作恍然道:“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在巨大的利益麵前,柳夫人的臉麵也是可以拋棄的。”
“之所以這般處處針對我,是因為我輕而易舉就得到了你高攀不上的利益?”
柳氏看到楊氏的臉上已經冷得可以掛霜,忙出言反駁:“誰說我遲遲不上門提親了,不過是阿澤還未定親,這才耽誤下來。”
“等阿澤定了親,我自然會備足該有的禮節,上柳家提親。”
宋明棠反問:“那謝二夫人為何不趕緊給謝二公子定親呢?”
“柳小姐的年紀可不小了。”
“謝二公子可以等,柳小姐可等不起。”
“她倒是想趕緊給謝二公子定親,可惜野心太大。”定朔侯夫人也沒有料到宋明棠如此能說會道。
有幾次她都為她捏了一把汗,沒承想她竟那般輕描淡寫地應付了過去。
看她一眼,又看滿臉崇拜地望著她的蕭臨霜一眼,定朔侯夫人嫌棄地搖一搖頭後,接著道:“原本謝二夫人早與禦史中丞王惟厚的夫人,私下定好了謝二公子和王夫人侄女的親事。”
“就等著謝二公子秋闈之後,正式過聘。”
“可前些時候,謝二夫人心比天高,私認為王夫人的侄女配不上謝二公子,要將王夫人的侄女換成王三小姐。”
“氣得王夫人當即便取消了謝二公子和江小姐的親事。”
這件事,是氣急敗壞的王夫人親自傳出來的。
沒什麼不可說。
但定朔侯夫人說完之後,還是朝著王夫人歉意地點了點頭。
王夫人倒是坦蕩:“是有這麼回事。”
定朔侯夫人一開口,柳氏便羞紅了臉。
一聽王夫人附和,再看眾人不可思議的眼神,那真是羞得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