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聽她說得有理,暫時壓住了心底的怒火。
再次朝外看一眼後,她問道:“老爺睡了嗎?”
李嬤嬤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有意想隱瞞的,轉念想到,讓她早些認清事實,早為自個打算也好,便道:“老爺自回來後,便一直在慎思堂,再未出來過。”
林氏的麵色果不其然的又沉了下去:“找人守在大門口,有任何訊息,立刻過來通知我。”
李嬤嬤點點頭,出門安排去了。
太傅府,衡疇院。
謝存敬和謝承澤也沒有睡。
兩人都跟林氏一樣,也在等訊息。
柳氏和謝承裕則早就睡了。
柳氏打心眼不相信謝懷安能考出什麼好成績。
哼,他要能考出好成績,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了。
謝承裕則是事不關己,沒心沒肺。
青蕪院中,謝存恭和蘇氏同樣沒有睡。
謝明珠、謝明瑤也分頭坐在他們的身邊。
他們也在等訊息。
不過與林氏、謝存敬他們相反,他們等的是好訊息。
如果謝懷安能夠高中,那麼他們就要去世安園,藉著賀喜的機會,交好長房了。
雖然謝承澤和崔昭珩定了親,明麵看起來謝承澤的前程要比謝懷安好很多。
但謝存恭和蘇氏卻並不看好這門親事。
崔昭珩和謝承澤定親,明擺著是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聲名。
將來成親,即便為爭一口氣,又或是為報復謝懷安,崔昭珩會藉著崔氏扶持謝承澤,但兩人心不在一處,難免就會頤指氣使。
謝承澤不是甘願受氣的人。
雞飛狗跳是免不了的。
反觀謝懷安和宋明棠,宋明棠的出身是差了些,可一心一意維護謝懷安的勁,卻是再好的出身也取代不了的。
當然,前提是謝懷安能夠高中。
如果不能高中,宋明棠的維護,也就不值一提。
謝太傅也一直沒睡。
儘管知道謝懷安的實力,到了這一刻,還是不免擔憂。
扣著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案,時不時還要看兩眼角落處的更香。
時間一息一息的過去。
屋中的氣氛也越來越沉寂。
羅望山、馮敬山和徐秉言幾人,都想說說話,活躍一下氣氛,可互相看了一眼,又都不敢開口。
距離卯時還有半個時辰,羅望山悄然出了慎思堂,去大門口守著了。
卯時二刻。
羅望山一路快跑著衝進慎思堂,還未進門,便高聲喊道:“老爺,來了!”
“官府的報子來了!”
“大公子中了!”
“是解元!”
“是解元!”
馮敬山和徐秉言激動地狠握了一下拳頭後,快步上前,雙雙朝著謝太傅道喜。
謝太傅眉眼也湧上層層的笑意,話語卻極為剋製:“還不錯,沒有辜負他這些年的隱忍與努力。”
又吩咐羅望山,“去吧,一會兒他們回來,讓他們直接到慎思堂來見我。”
羅望山高聲應了句是後,又快步出去了。
“去準備些彩錢,”謝太傅又吩咐徐秉言,“讓府裡的下人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謝懷安和宋明棠比報子晚了近三盞茶,纔回到太傅府。
看著兩人臉上的熱汗,羅望山趕緊迎了上去:“怎麼跑回來了,馬呢?”
宋明棠笑著沒有說話。
謝懷安不好意思說他是太激動了,也迫切地想要回來見祖父。
他如願考到了第一名。
他終於可以娶明棠妹妹了。
他要儘快和祖父定下同明棠妹妹的婚期。
取出自個的帕子遞給宋明棠,又接過羅望山遞來的帕子,胡亂擦了兩把汗後,謝懷安摸出一把碎銀,挨個賞給了上前來給他道喜的門房小廝。
將他們都打發走後,又迫不及待地問道:“祖父起來了嗎?”
羅望山領著他一邊往慎思堂走,一邊笑著說道:“老爺一夜未睡,一直在慎思堂等著呢。”
謝懷安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起來。
進了慎思堂的月亮門,他長呼一口氣,又雙眼亮晶晶的回頭看向宋明棠。
宋明棠主動拉住了他的手:“走吧。”
謝懷安握緊她的手,跟著羅望山進了書房。
“祖父,懷安考了第一名。”宋明棠先謝懷安一步開了口,“不知祖父有何獎勵?”
謝太傅今日心情極好,便也格外大方道:“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
宋明棠剛要開口,謝懷安突然鬆開她的手,上前一步,撩袍跪到地上,很是鄭重的磕了一個頭後,說道:“我什麼都不想要,隻想請祖父信守承諾,早些定下我和明棠妹妹的婚期。”
宋明棠一把將他拉起來:“祖父別聽他胡說,我們就要獎勵,什麼獎勵都行,越多越值錢越好。”
羅望山、馮敬山和徐秉言聞聽兩人的話,都忍不住笑了。
也都將目光落到了謝懷安身上,看他怎麼說。
謝懷安隻猶豫了一瞬,便道:“聽明棠妹妹的。”
羅望山忍著笑:“大公子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謝懷安搖頭:“不考慮了,就聽明棠妹妹的。”
“還是考慮一下吧。”徐秉言跟著打趣。
謝懷安是個極聰明的人,看到連他也開起了玩笑,立時明白,他和宋明棠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忍不住,他又看向了謝太傅。
“別看了,”馮敬山性子比羅望山和徐秉言都要直,看他這副眼巴巴的情況,脫口道,“老爺早就將你和宋姑孃的婚期定好了,在請皇上賜婚的時候,就和雲禪大師定好了,就定在明年的三月初三。”
謝懷安心頭一喜,連忙跪地磕頭道:“多謝祖父成全!”
謝太傅搖一搖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摞文書,遞過來道:“拿去吧。”
謝懷安再次磕了一個頭後,上前拿起文書,轉身就塞給了宋明棠。
宋明棠大致掃了一眼,發現一半是田契,一半是店契,不由心花怒放道:“多謝祖父。”
謝太傅‘嗯’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麼。
這些田契、店契,本來就是給她準備的。
婚期雖定在明年,但距今也不足半年了。
她該學著打理太傅府的外務了。
免得成親之後,驟然接手,手忙腳亂。
“這次考得不錯,”謝太傅又看向了謝懷安,“距離明年三月二十日的國子監入學報道,還有近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也無須閑著。”
“給你半個月的時間,應酬各種宴會。”
“半個月後,去大理寺找大理正李師簡,隨他學習斷案。”
“正好威寧侯府的案子也提交到了大理寺,這個案子的證據有不少都是你查出來的,由你去配合調查,也能快些結案。”
威寧侯府的證據,有不少都是謝懷安查出來的?
宋明棠驚訝地看向謝懷安。
他不是說,那些證據都是王秋生查的嗎?
謝懷安沒想在這件事上隱瞞宋明棠。
但對謝太傅讓他去大理寺查案的事,他同樣感到驚訝。
低聲向宋明棠解釋了幾句後,謝懷安恭敬地問謝太傅:“是去配合調查威寧侯府的案子,還是……”
以後都要一直留在大理寺?
從謝太傅讓他秋闈考前三名時,謝懷安便已明瞭謝太傅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
因而對謝太傅點明威寧侯府的好些證據都出自他手這件事,他並不感到驚訝。
隻是去大理寺……
“以後去哪裏,以後再說。”謝太傅私心裏自然不想謝懷安走這條路。
但看太子的意思,卻很想讓謝懷安往這方麵發展。
他已經推辭過好幾次了,總不能一直推辭下去,隻能先讓謝懷安到大理寺去試一試。
倒不是他不信任謝懷安。
而是案子辦得好了,是可攢名望,但查案說到底是抓人審罪,是治事,不是理政。
太子缺乏靠譜的心腹,也缺乏為他暗查百官把柄之人。
謝懷安是太傅府的嫡長孫,身家清白,學識也不錯,從他隱忍多年,全然瞞過林氏等人的言行來看,心思也足夠縝密,方方麵麵,無疑都是太子當下最好的一個人選。
隻是查案必不可少地會觸碰到一些勛貴、世家和高官的利益,四處樹敵。
將來即便升任高官,也很容易受到仇敵聯手構陷。
自古君王多無情。
倘若到時已登大寶的太子,不再需要謝家,那麼太傅府便很有可能就此湮滅。
謝懷安書還沒有讀完,謝太傅也不想給他施加太多的壓力。
就算要接管太傅府,那也是一點一點接。
一下全壓他身上,他能不能承受得住是一回事,隻怕……
謝太傅不動聲色的掃一眼宋明棠。
雖然同意她和謝懷安的親事,是想讓她來破太傅府的困局。
但以她的秉性,真要把擔子一下給了他們,就怕她一刀劈了,再想重建,卻建不起來了。
宋明棠被他別有意味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慌,抱緊文書警惕道:“祖父,您老可是太傅,可不興送出去的東西,還有要回去的道理。”
謝太傅氣笑了,忍不住就讓她滾了。
宋明棠沒有滾,嘿嘿笑道:“我這不是看祖父太嚴肅了,想活躍一下氣氛嗎?”
“祖父您是太傅,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您送出去的東西,萬萬沒有要回去的道理呀。”
謝太傅冷哼一聲,又對謝懷安簡單的提了幾句太子的事後,便揮手道:“你父親、母親還等著給你賀喜,趕緊回去吧。”
“後續宴會需要銀子什麼的,找你羅叔就行。”
“多謝祖父。”
從慎思堂出來後,宋明棠迫不及待地翻了一遍所有文書:“六個田莊,十四處商鋪,祖父好大方!”
又看一眼謝懷安:“這次考了第一,萬不可驕傲,務必要繼續保持冷靜,等四年之後的大考,爭取再次一舉奪魁!”
“到時,那就不是解元,而是狀元了。”
“解元祖父都獎勵這麼多的田莊和商鋪,要是狀元的話,嘖嘖嘖,簡直不敢想像呀。”
謝懷安看她這般高興,也頗是受用的說道:“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要全力以赴。”宋明棠糾正。
謝懷安點頭:“好。”
“過兩日我就帶伯母,還有知薇妹妹去將這些田莊和商鋪盤查一遍,”宋明棠興奮道,“有了這些田莊和商鋪,以後你們再花銀子,總算不用去看別人的臉色了。”
謝懷安輕聲道:“謝謝你。”
宋明棠斜他一眼:“當真要謝我,明日記得早些去藥鋪。”
“把你這個解元的活招牌,借我好好的用上兩日,比任何感謝的話都管用。”
“不用等明日,”謝懷安認真道,“一會兒見完父親、母親,我們就去藥鋪。”
宋明棠也沒有多想,便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謝懷安考瞭解元,最高興的莫過謝存瑜和沈氏了。
“好小子!”謝存瑜興奮之餘,忍不住給了謝懷安一拳,“連我和你母親都瞞著,害我們整日擔心你配不上宋姑娘!”
謝存瑜隻是性子軟弱,當年大考之時,也是考了二甲之人。
聽到羅望山派人過來報喜的訊息後,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謝懷安隱藏實力一事。
沈氏也忍不住埋怨:“我和你父親又不是多嘴之人,怎能將我們也瞞著,還瞞得這樣嚴實。”
平白害他們擔心他人老珠黃後,會惹宋明棠厭棄。
謝懷安告罪道:“不是我想瞞著父親、母親,實在是害怕話出口了,卻做不到,讓父親和母親白白失望。”
“你做得不錯。”謝存瑜贊同的點點頭,“雖然我和你母親都不是多嘴之人,但人的情緒是藏不住的,我們要知道你一向優秀,言行之間難免會露餡。”
“到時……”
後半句話,他沒有再說,隻是欣慰的拍著他的肩膀,連說了幾句不錯。
隨後,不用謝懷安說,謝存瑜便主動提出:“我和你母親備了些薄禮,趕緊去藥鋪,告知你宋伯父這一好訊息,讓他也跟著高興高興。”
謝知薇挽住宋明棠的手:“我也要跟著明棠姐姐去藥鋪。”
謝存瑜揮手:“去吧!”
謝知薇要去,宋明棠就沒有再騎馬,而是跟她一起坐了馬車。
馬車剛進入西城,劈裡啪啦的鞭炮聲便響了起來。
在滾滾白煙中,也在宋守業以及宋氏藥鋪眾人的迎接下,馬車緩緩停靠在了宋氏藥鋪大門前。
(得知中解元後,謝懷安拉著宋明棠跑回太傅府)
(回宋氏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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