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個小丫頭。”
凝珠搖一搖頭,也懶得再與她爭辯下去。
她如何知道,陸棲筠住的那處宅子,她就是唱一輩子的戲,也買不下來。
更何況,裴世昭怕陸棲筠受苦,莊子、鋪子,不知送了她多少。
照顧她衣食起居的奴僕,更是成群結隊。
還有裴世昭近兩年雖然很少再往西城去,可每月送過去的衣裳、首飾,卻從未減過一分。
陸棲筠雖是個外室,衣食住行卻樣樣都不比那位正室夫人差。
她呢?
不僅每日都要穿著繁重的戲服上台討人喜歡,下台後,還要不停地排練新戲,免得過早地被新人取代。
凝珠苦澀地抹了抹眼角,撐著矮榻起身,簡單地洗漱過後,便懶洋洋地歪在了床上。
“你也早些下去歇著吧。”
“不用留在這裏伺候著了。”
拾月還想勸她幾句,但看她閉著眼,一副不願再聽她廢話的模樣,隻好低低地應了聲是後,吹滅了就近的幾盞燭台,悄聲關了門出去了。
宋明棠聽著拾月下了樓,又等了近乎兩盞茶,才飄然落到床邊。
揮手將屋中僅存的兩盞燈熄滅後,她又拿出匕首抵在了凝珠的脖子上,壓著聲道:“不準大喊,也不準大叫,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否則,別怪我殺人奪命。”
凝珠正在自哀自憐。
脖子上冰冷的觸感以及猛然響起的說話聲,嚇了她一跳。
睜開眼,看到黑乎乎一團人影,更是嚇得似被人點了穴般,一動也不敢動:“好,好,好,你,你你問。”
“你好好回答,我不會傷害你。”宋明棠握緊匕首安撫,“那位陸姑娘住在西城何處?”
凝珠的心絃猛的繃緊,陸,陸姑娘?
她,她是謝令婉派來的人?
謝令婉要對她們下手了?
“回答我!”見她久久不回答,宋明棠將匕首往下一壓。
“在西城延豐巷東首路北第一宅,”凝珠打起了哆嗦,求生的本能又讓她說話越來越利索,“二爺雖常來我這裏,可他對我並無太多的感情,你,你不要殺我。”
延豐巷,那可是最有錢的商賈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看來裴世昭對那位陸姑娘,很是看重呀。
宋明棠原本的計劃,是把凝珠弄到英國公府去和謝令婉打擂台。
凝珠是在戲園子裏混的人。
人情世故方麵,絕對比謝令婉要高出至少十個台階。
有她在,謝令婉自然就沒有精力回太傅府去鬧事了。
可在得知陸棲筠的存在後,宋明棠又改了人選。
陸棲筠既然都為裴世昭生了三個孩子,那她隻要帶著孩子回英國公府去了,不用使什麼手段,就足夠謝令婉喝一壺的。
但聽了凝珠求饒的話,宋明棠再次改了主意。
既然是打擂台,一個人也是打,兩個人也是打,當然是人越多越熱鬧。
宋明棠收了匕首,拿出火鐮,點上就近的一盞燈後,大大方方地靠著床頭坐了下來,對著凝珠驚恐的目光,揚一揚眉:“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
“你,你是宋姑娘?”凝珠驚得坐了起來。
這次輪到宋明棠驚訝了:“認識我?”
凝珠輕輕點一點頭,神色間的驚懼已然散去,換上的是一副敬佩的表情:“原本是不認識的,聽二爺提過幾次,一時好奇,在去西城看望那位陸姑娘時,便繞路去了宋氏藥鋪,遠遠看過你幾回。”
認識就好辦了,宋明棠直接問道:“你和陸姑娘認識?”
凝珠搖頭,言語帶著苦澀地答道:“不過是好奇,想過去看一看是什麼樣的女子,值得二爺那般珍視罷了。”
“他要當真珍視她,如何不肯給她身份?又如何會來找你?”宋明棠不以為然,“罷了,我來找你並非說這些。”
“你聽好了,我有法子可以助你脫離戲園子,嫁到英國公府去。”
“不過英國公府可不是個什麼好地方,你嫁過去後,能不能站穩腳跟,可得憑你自個的本事。”
“你且告訴我,願意還是不願意?”
“不必跟我說那些自哀自憐的話。”
“那些話,說一次兩次,你可以得到憐惜,說得多了,難免惹人生厭。”
凝珠能走到今日,雖有裴世昭的功勞,但她本身也不差。
知道機會難得,她沒有過多猶豫,便堅定道:“想。”
誰能不想呢?
宋明棠也不廢話:“把手伸出來。”
凝珠聽話地伸出了手。
“脈象沉細澀弱,無根無滑象。”給她兩手都把過脈後,宋明棠雙眉緊蹙。
在暗中監視她的那幾日,宋明棠就發現了,每次事後,她都會主動服用避子湯。
聽到她跟著裴世昭已有六年時,宋明棠就已經料到她的身子怕是有問題了。
但無論如何,宋明棠也沒有想到,她的身子會這麼差。
別說她此身都難以有孕,再這般毫無節製的服用避子湯,隻怕性命都難保了。
“以後不能再喝避子湯了。”宋明棠嚴肅道,“明日我會將調理身子的湯藥給你送過來,從明日開始,好好調理身子。”
“哪日有孕……”
話到這裏,宋明棠將她的計劃,同凝珠原原本本地說了。
普通的辦法,自然是不能讓裴世昭將她娶回去的。
別的不談,僅凝珠的身份,就不可能讓崔氏鬆口。
唯一的辦法,隻能是‘母憑子貴’。
即:先懷孕,而後在戲台上公然孕反。
要知道,來昇平樓看戲的都是王公貴族。
裴世昭出身再高,還能堵了他們的嘴?
有他們宣揚,不到半日,就能傳得盡人皆知。
玩玩歸玩玩。
真要有了孩子,還傳得大家都知道了,有崔昭珩的‘醜聞’在先,崔氏就是想私了都不行。
不過誠如宋明棠所說,進英國公府不難。
以這種方式進去,想要站穩腳跟,那就千難萬難了。
凝珠自然是明白這些道理的,但她僅猶豫了一瞬,便答應了下來。
在昇平樓,等裴世昭厭棄了她,等她年紀再大些,也很難再有立足之地。
既然如此,何不去英國公府博一博呢?
博輸了,不過跟在昇平樓一樣的下場。
博贏了,人生就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