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裕躲到一邊:“反正不是為了我。”
想到表妹跟那些賤民一樣,每日都要在地裡受苦,很可能連飯都吃不飽,謝承裕就覺得心痛。
又想到他給表妹寫了那麼多信,還偷偷託人給她送了那麼多錢過去,表妹卻對他不理不睬,謝承裕又很難受。
表妹肯定是在怪他沒有接她們到太傅府來住。
他對天發誓,不是他不想。
是父親和母親都不讓。
還把他給軟禁起來,不準他離開聿安院一步。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可每次偷跑不到三丈,就會被抓回來。
要不是昨日那位崔四小姐和哥哥交換了庚帖,讓母親心情大好,他現在還在聿安院關著呢。
柳氏氣得兩眼發黑,讓他趕緊滾後,急急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謝承裕轉身就跑,沒有半分的猶豫。
但他才剛出衡疇院,就被看管的幾個護衛給攔住了。
任憑他如何大喊大叫,還是被逮回了聿安院。
“這個崔四小姐,也太不安分了。”
“她以為,她還是從前那個貝州崔氏清清白白的嫡出小姐嗎?”
“她是不是忘記了,她是個想給謝懷安那個小雜種做妾,那小雜種都不要她的賠錢貨!”
“我們能要她,那是救她出水火!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如此敗壞你的聲名,簡直是欺人太甚!”
謝承裕一走,柳氏又沉了臉。
“得罪她的是謝懷安那個小雜種和宋明棠那個賤婢,她有本事,她就找他們報復去,扯江小姐和王三小姐做什麼?”
“現在好了,你父親要去宗正寺守著了。”
“這個欺軟怕硬的賤皮子!”
謝承澤沒有接她的話,他的心中並無波瀾。
崔昭珩喜歡誰,父親守在哪裏,對現在的謝承澤來說,都不重要。
他現在隻在意一點:崔昭珩貝州崔氏嫡女的身份。
那可是貝州崔氏。
就算她現在的聲名不好,也比宋明棠那個卑賤的商家女不知要高了多少倍。
謝承澤一點也不嫌棄崔昭珩是謝懷安不要的賠錢貨。
他甚至還想感謝謝懷安。
崔昭珩現在一定恨透了謝懷安吧?
崔氏現在也一定恨透了謝懷安吧?
寧願為妾,謝懷安都不要。
這麼大的羞辱,他不信崔昭珩和崔氏能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好啊。
謝承澤就要他們咽不下。
隻有他們咽不下,才會不擇手段地對付謝懷安,對付長房。
而他,不用再出手,就可以漁翁得利。
女人嘛,等他將來接手了太傅府,什麼樣的找不到?
甚至連宋明棠那個賤婢……
不信謝懷安被掃除太傅府,她還能跟著他。
謝承澤思緒紛雜間,謝存敬陰沉著臉回來了。
謝承澤不想夾在他們中間,隨便找了個藉口,便出了衡疇院。
又稍稍斟酌了一下,便出了太傅府,去了清暉樓。
隨後,他又派人去了英國公府,請崔昭珩前來一見。
聽到謝存敬被遷去了宗正寺,宋明棠頗是玩味的笑了。
彼時,她和謝懷安正坐在老柿子樹下乘涼。
“你說崔四小姐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她問,“以她貝州崔氏嫡女的身份,應該不會不懂這些吧?”
謝懷安拿著蒲扇,給她打著風:“明棠妹妹認為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宋明棠笑道,“反正現在你二叔被遷去了宗正寺,是不爭的事實。”
“走吧。”
“我送你回去。”
看他不動,宋明棠朝他勾勾手指。
謝懷安臉紅著朝周圍看了一眼,見四周無人,才湊上來。
宋明棠挑起他的下巴,淺淺的吻了上去。
謝懷安閉上眼,在她打算退開時,握住她的手,改被動為主動。
將謝懷安送回太傅府後,宋明棠又去了昇平樓。
不知道是不是受崔昭珩和謝承澤打算定親的影響,裴世昭總算回去了。
宋明棠順著老梧桐樹,潛進了凝珠的閣樓,藏身於房梁之上。
凝珠下了台,拖著疲憊,匆匆回到閣樓,幾間屋子都找了一圈,不見裴世昭,一下泄了力,連妝都沒有卸,便軟在了矮榻上。
拾月端著水盆進來,擱在架子上後,先將屋中的燭火點亮,又給她倒了杯溫茶,最後擰了毛巾過來,一邊給她擦臉,一邊輕聲安慰:“二爺定是有什麼事,纔回去了。”
“二爺往常從不在姑娘這裏過夜,這次足足留了半個月才離開。”
“可見,二爺心裏是裝著姑孃的。”
凝珠微垂雙眼,自嘲道:“我十六歲便跟了他,如今快六年了,也不見他將我贖出去。”
“你說他心裏裝著我……”
“嗬。”
“他呀,不過是看我知情識趣,不過於纏著他,也不鬧騰他罷了。”
“否則,他怕是早厭了我。”
拾月給她擦完臉,又上來給她換衣:“可我看二爺對姑娘,確實是上心的。”
“真要上心,”凝珠的自嘲聲更大了,“早應該跟凝雲閣的那位陸棲筠一樣,被他贖了身,嬌養在外邊了。”
裴世昭還有外室?
宋明棠險些笑出了聲。
難怪謝令婉每次回太傅府,都那麼囂張跋扈,原來是在英國公府受了委屈,隻敢回家來發泄。
就是不知道那位陸棲筠被養在了何處?
宋明棠豎起耳朵,耐心地聽了下去。
“可那位陸姑孃的日子並不好過,”拾月不以為然道,“那位陸姑娘跟著二爺已有十年了吧,孩子都生三個了,可二爺卻絲毫沒有將她接回府中,讓那三個孩子認祖歸宗的打算。”
“而且……”
“二爺近兩年以來,也很少再往她住的西城去了。”
在拾月看來,裴世昭雖沒有贖了凝珠,但有他的照拂,她在昇平樓的日子過得並不差。
班主捧著她。
貴客們雖然偶爾會調笑幾句,但卻很少有人敢對她動手動腳。
反觀那位陸姑娘,吃穿住行雖然都不差,可無名無份,也無人依靠,就連幾個孩子,也隻能到私塾讀書,而不敢到官府承辦的書院。
現在年輕倒罷。
以後人老珠黃,二爺要是徹底不管他們了,有他們受的。
反觀凝珠,二爺為人大方,沒少給她金銀珠寶。
班主也從不剋扣她。
等再過幾年,無法再勝任花旦一角後,自個給自個贖個身,去外邊買個小鋪子,或是尋個普通的良家男子,日子不比那位陸姑娘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