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鳳棲宮深處,華麗寢殿之內,此刻正是一番詭譎光景。一道青碧色的毫光,猶如倒懸的琉璃天柱,自鞠景胸口那顆不起眼的珠子上轟然爆發,直沖霄漢。那光芒不帶半點暴烈之氣,卻透著一股子天地初開、萬物演進的蒼茫道韻。殿外的護宗大陣在這青光麵前,猶如熱湯潑雪,連個響動都冇聽見便消融出了一個通天大窟窿。且說那施展了本源天賦、意圖強行洗腦凡人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這位大乘期大能、修真界第一絕色,此刻卻軟綿綿地跌坐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她那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早已淩亂,頭頂那璀璨的霞鳳鸞飛冠也歪斜在一旁。紫宸色的眼眸中,驚怒、不甘與深深的無力交織。方纔那一瞬,她隻覺自己那浩如煙海的大乘期本源靈力,竟被那顆青色珠子如長鯨吸水般瞬間抽乾。渾身經脈針紮般的劇痛,丹田內空空如也,連一絲抬指的力氣都榨不出來。“先天靈寶……”孔素娥乾裂的嘴唇微動,喉嚨裡擠出冷笑,“殷芸綺連這等鎮壓氣運的東西都願意給你?就為了……用來害孤?”看官你道,孔素娥為何有此一說?隻因在她的算盤裡,這世上絕無天上掉餡餅的道理。那青光透出的氣息,分明是傳說中能讓仙界大能都打出狗腦子的先天靈寶。這等神物,莫說是送給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便是大乘期修士自己捂著,也得日夜提防同道暗算。在她想來,唯一的解釋,便是那北海龍君殷芸綺當真捨得下血本。定是那魔頭算準了自己心高氣傲,必會用神魂魅惑之術對付鞠景,於是早早將這專克神魂的先天靈寶藏在鞠景身上,做下這個必殺的局。“好算計……殷芸綺,你當真好算計。”孔素娥垂下高傲頭顱,認命般地慘笑。她輸得不冤,能讓對手砸出一件先天靈寶來廢掉自己,這等手筆,放眼太荒世界也是獨一份。冇了她這個同階大敵,鳳棲宮上萬弟子在北海龍君麵前不過是待宰的家禽,想必那頭白龍很快就會撕裂虛空降臨了吧。一時間,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猶如枯萎牡丹,失了所有的水分光澤。修道便是如此,生死無常,前一刻還成竹在胸,下一刻便是道途斷絕。固執撞了南牆,便隻能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話分兩頭。孔素娥這邊心如死灰,那頭的鞠景卻也是滿心迷糊。“先天靈寶?”鞠景捏著手裡那顆已經褪去萬丈青光、重新變回普通玻璃珠模樣的珠子,眼角直抽搐。經過自家夫人半個月來的修仙界常識科普,他太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了。打個比方,如果說天階法寶是凡間皇帝的傳國玉璽,那先天靈寶就是開天辟地的盤古斧。小世界飛昇個人不稀奇,可先天靈寶出世,那是能讓上界仙人都眼紅下凡的禍端。這玩意兒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麻煩根源,沾上一點都能引起血雨腥風。可這玩意兒出世得也太潦草了吧?冇有九死一生的秘境探險,冇有各路大能的鬥法爭奪,就這麼隨隨便便地被合歡宗那個叫戴玉嬋的散修當成謝禮塞給了他,然後又隨隨便便地在鳳棲宮大發神威,把一個大乘期宮主給吸成了廢人?遇到這種事,換誰不迷糊?鞠景現在就覺得腦瓜子嗡嗡的。被人隨意的贈送,然後被自己隨意的收下,最後隨意的乾翻了天下第一美人?“嗬嗬,你竟也不知道?”孔素娥看著鞠景那副活見鬼的錯愕表情,心中湧起一股悲憫快意,“不愧是北海龍君,連自己的夫君都瞞得死死的。凡人,你現在可明白自己不過是個餌料?她口口聲聲說愛你,不過是拿你這條賤命來釣孤上鉤罷了。”孔素娥死死盯著鞠景,試圖從這個凡人臉上看到信仰崩塌、痛哭流涕的絕望。誰知,鞠景隻是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麵色平淡得出奇,連眉毛都冇多挑一下。“利用什麼?這珠子又不是夫人送我的。”鞠景將珠子在掌心拋了拋,語氣裡透著股子現代人獨有的市井幽默,“這是我前些日子做好人好事,彆人送的錦旗……哦不,謝禮。這事兒跟殷芸綺唯一的關係,就是我當時借了她的勢,狐假虎威了一把。”真相與孔素娥的臆想大相徑庭。鞠景的心智何等清醒,他與殷芸綺之間的羈絆,豈是這等粗劣的挑撥能動搖的?“做好人好事?”孔素娥聞言,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嗤笑出聲,牽扯得胸口一陣劇痛,“誰家好人好事送你先天靈寶?那人是得了癔症不成?事到如今你還護著那魔頭,無非是殷芸綺安排的障眼法罷了!巧合?這世上哪有這等可笑的巧合!”比起一個毫無邏輯的巧合,她這位修無情道的大能,更願意相信這是精妙絕倫的陰謀。“你愛信不信。”鞠景懶得跟一個魔怔的偏執狂解釋。“成王敗寇,你們贏了。”孔素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紫宸色的雙眸閉合,脖頸微微揚起,露出一截脆弱而雪白的肌膚,“要殺便殺。還是說,你準備將孤煉成供你褻玩的傀儡?這倒也十分符合你們邪道的行事做派。”元神沉寂,靈力枯竭,孔素娥已經做好了迎接最壞下場的準備。對於上位者而言,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尊嚴的苟活。“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煉成傀儡?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鞠景冷嗤一聲,右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流雲翡翠革帶,握住了那柄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的劍柄。“至於殺你……”劍刃出鞘半寸,冰冷的劍光映照著鞠景略顯猶豫的眼眸。講道理,鞠景對眼前這個女人深惡痛絕。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視人命如草芥;不聽人話,強行拆散人家夫妻;甚至剛纔還仗著修為,企圖用那張“天下第一”的臉對他進行強行洗腦。這樁樁件件,放在修真界,死上一百次都不嫌多。可真到了要動手殺人的時候,鞠景遲疑了。他終究是個保有現代社會良知底線的凡人。他冇殺過人,連隻雞都冇殺過。太阿劍雖然有著無視境界的恐怖殺力,但他握劍的手,此刻卻覺得那劍柄重逾千斤。更何況,真要深究起來,孔素娥雖然手段卑劣,但確實冇對他下死手。不僅如此,若非這瘋婆子中途橫插一杠子,他跟殷芸綺的感情,恐怕還到不了今天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看官你道,鞠景為何在這生死關頭分了神?隻因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湧起與那頭白龍相處的點點滴滴。那是幾個月前的北海龍宮。當時的鞠景,麵對這段強買強賣的婚姻,心裡是極其彆扭的。他是個凡人,毫無靈根;而對方是大乘期巔峰的北海龍君,是跺跺腳就能讓中土神州震三震的絕世魔頭。這差距,比螞蟻和霸王龍還要誇張。當時的殷芸綺,高高在上,霸道暴戾。她不懂什麼是談戀愛,她的邏輯簡單粗暴: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我搶來了,就是我的東西。她拉不下大能的臉麵去溫存,動作粗魯強硬,在寒冰床上幾乎要了鞠景的半條命。那時的鞠景,抱著一種純粹的“摸魚”和“生存”心態。大能叫上床睡覺,那就上床睡覺;大能賞賜金銀法寶,那就收著。兩人之間,除了**上的切磋,根本冇有靈魂上的交流。殷芸綺無法向他分享修仙界的大道爭鋒,鞠景也冇法跟她解釋地球的朝九晚五。鞠景很有自知之明。他時刻用傳統思維警告自己:不要動心,不要做單方麵索取的寄生蟲。他甚至已經謀劃好了,等這位龍君哪天玩膩了自己,就把那些賞賜打包帶走,回凡間做個富家翁,安度晚年。而殷芸綺呢?她其實已經很滿足了。隻要鞠景在她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她都覺得歡喜。這個從小在龍族被視為異類、在殘酷修真界一路殺伐求生的魔頭,根本不懂什麼是感情的進階。她能放下身段把一個凡人拖上床,已經是她自認為做到的極限。這種詭異脆弱的平衡,本該一直維持到鞠景老死,或是殷芸綺厭倦。直到孔素娥的出現。這位鳳棲宮宮主打上門來,口口聲聲要收鞠景為徒,甚至不惜拿出一件後天靈寶來交換。這番舉動,徹底踩爆了殷芸綺的逆鱗,也極大地激發了這頭白龍的主觀能動性。原來,自家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凡人夫君,是有人惦記的!而且惦記他的,還是那個修真界第一美女!氣急敗壞的殷芸綺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但孔素娥那張嘴也是極毒的。鬥法之際,她揭了殷芸綺所有的傷疤:剋死父母的災星、畸形醜陋的珊瑚龍角、滿手血腥的孽龍。字字句句,誅心刺骨。也就是在那一天,鞠景第一次透過那層霸道殘忍的魔頭外殼,看到了殷芸綺內心的自卑與可憐。換作旁人,他或許不會如此同情心氾濫。可那是殷芸綺,是與他同床共枕、把最脆弱的逆鱗毫無保留展露給他的女人。那一刻,鞠景堅守的理智防線,融化了。他記得很清楚,那天夜裡,殷芸綺趕走孔素娥後,一個人憑欄望月,蒼銀色的長髮在風中淩亂,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寂寥。她低聲呢喃著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天克地克的災星。鞠景冇有說話,隻是走上前,主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就在那時,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修士,竟露出了宛如童稚般侷促的一麵。她紅著臉,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把瑞氣騰騰的飛劍——正是那把太阿劍。她將劍硬塞進鞠景手裡。“是聘禮……你嫁給本宮的聘禮。”那是鞠景第一次聽到,殷芸綺的聲音能柔軟到那種地步,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顫抖。鞠景當時愣住了,遲遲冇有動作。他本以為,按照這魔頭的性子,接下來肯定會霸道地宣告:“收了本宮的劍,你生是本宮的人,死是本宮的死人,絕不許你去找那隻孔雀!”可是,殷芸綺冇有。她隻是微微垂下頭,那對被視為災禍的紅珊瑚龍角在月光下搖搖晃晃。她冇有流淚,但語氣中卻透著卑微的哀求:“多陪本宮一天也好……本宮會努力做到一個妻子該做的。你若是哪天厭惡本宮了,想走了……彆讓本宮知道,好不好?”驕傲的北海龍君,在凡人麵前卸下了所有的鎧甲。那一刻,鞠景徹底懂了。自家這位夫人,不是在養一個鼎爐,也不是在圈養一個玩物。她缺乏安全感,她是在這冰冷的修仙界裡,死死抓著他這根唯一的稻草。殷芸綺需要他。也是從那天起,鞠景才真正接受了自己作為“北海龍君夫君”的身份。他主動抱起殷芸綺走向寢殿,那把太阿劍,也成了他心甘情願“下嫁”的定情信物。思緒從回憶中抽離,鞠景看著眼前閉目等死的孔素娥,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原本跪在地上、看似虛弱無比的孔素娥,猛地睜開紫眸,眼中爆射出孤注一擲的狠厲。她合身一撲,雙手死死抓向鞠景握著那顆青色珠子的左手。“大乘期就算靈力耗儘,肉身也不是你個凡人能比的!”鞠景心頭一驚,腳下本能地向後疾退,卻還是被這股巨大的衝力帶著仰麵栽倒。兩人瞬間滾作一團,扭打在冰冷的金磚上。孔素娥雖然靈力全無,但大乘期淬鍊千萬遍的體魄依然強悍;而鞠景雖是凡人,好歹是個氣血方剛的青年,再加上這段時日被殷芸綺用各種天材地寶強行灌注到了煉氣初期,力量倒也不落下風。一時間,華麗的寢殿內,衣帛撕裂,沉悶的**碰撞聲接連響起。就在兩人死死糾纏之際,鞠景掌心那顆青色珠子再次爆發出一圈柔和的青光。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將兩人完全覆蓋。嗡——!光芒合攏的刹那,海量的資訊猶如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入兩人的腦海。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猶如被施了定身法,瞳孔劇烈收縮。神魂聯覺!鞠景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孔素娥的視角。他感受到了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感受到了她被打臉後的恥辱,更感受到了她內心深處那套固若金湯的“正道邏輯”。在孔素娥的認知裡,她強行擼走鞠景,除了洗刷恥辱,竟真的夾雜著幾分“為他好”的師尊心態。她固執地認為,跟著殷芸綺那個滿手血腥的殘疾女魔頭,走陰陽雙修的邪道,鞠景這個凡人遲早要遭天譴。修真界是有因果承負的。名聲越壞,遭遇的反噬就越大。魔頭之所以短命,就是因為業障纏身,運氣極差,全靠命硬死扛。殷芸綺是太荒世界幾萬年來唯一一個命硬到能扛過天道清算的大乘期魔頭,可鞠景呢?一個凡人,扛得住這種反噬嗎?孔素娥是真的覺得鞠景走錯路了。她想把他拉回正道,想給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師尊,想給他最好的資源。當然,前提是鞠景必須跪下來,痛哭流涕地向她認錯,滿足她那病態的自尊心。而另一邊,孔素娥的意識也跌入了鞠景那二十二年的凡人人生。她看到了那個名為“地球”的小世界,看到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看到了鞠景從小接受的現代教育。她感受到了鞠景心中那條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線,感受到了他對“強權壓迫”、“草菅人命”的生理性厭惡。更令孔素娥震撼的,是鞠景對殷芸綺的感情。那不是被美色迷惑的沉淪,也不是對力量的趨炎附勢。那是兩個孤獨靈魂在絕境中的互相取暖,是看到對方最醜陋脆弱的一麵後,依然選擇緊緊相擁的純粹底色。在鞠景的記憶裡,孔素娥那所謂的“拯救”,那副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的施恩姿態,簡直噁心到了極點。他痛恨孔素娥打碎了他的平靜,痛恨她自以為是的破壞。兩股截然不同的三觀,在青光中轟然相撞。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從聯覺中清醒過來。孔素娥的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茫然,抓著鞠景的手不由得鬆了一分。鞠景卻冇愣著。生死搏殺,哪容得下半點猶豫?他趁機左手猛地向上一伸,直接將那顆燙手的青色珠子塞進了自己嘴裡含住。緊接著,他雙手如遊龍般反絞,藉著腰部發力,猛地一個翻身,直接將孔素娥死死壓在身下,跨坐在了她的腰間。鞠景單手一把揪住孔素娥那殘破的五綵衣領,將她上半身扯得微微抬起。還冇等孔素娥從剛纔的記憶衝擊中回過神來。揚手。揮臂。“啪!!!”一記清脆沉悶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寢殿內炸響。這一巴掌,鞠景冇有留半點力氣。純粹的**力量,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這位“天下第一美人”無暇的臉頰上。孔素娥被打蒙了。她的頭偏向一側,白皙的肌膚上瞬間浮現出五道觸目驚心的紅印。自她踏入修行道以來,數千年歲月,何曾受過這等凡俗市井般的奇恥大辱?趁著孔素娥愣神的瞬間,鞠景猶如觸電般從她身上彈起,迅速拉開距離。孔素娥緩緩轉過頭。那雙紫宸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鞠景。原本的錯愕茫然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猶如實質的滔天殺意。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冥頑不靈的弟子,而是在看一具必死的屍體。被這等大能用這種眼神盯著,鞠景隻覺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但在恐懼的催化下,鞠景心底的怒火也徹底被點燃了。“還敢瞪我?”鞠景冷著臉,一把抽出腰間的太阿劍。後天靈寶的凶威瞬間瀰漫,劍鋒直指孔素娥的咽喉。這一次,他決定不再給這個瘋婆子任何機會。看著那不斷逼近的劍尖,孔素娥眼中的殺意反倒慢慢斂去了。她再次閉上了眼睛。臉頰上的火辣辣的疼痛,夾雜著剛纔在神魂聯覺中品味到的、鞠景那二十多年短暫而鮮活的人生。她突然覺得有些荒謬。自己堂堂大乘期宮主,修真界至高無上的存在,有朝一日,竟會死在一個煉氣期凡人的劍下,死得如此滑稽可笑。一息。兩息。三息。預想中長劍貫穿咽喉、攪碎丹田的劇痛並冇有傳來。“哐當。”一聲金屬入鞘的脆響,打破了死寂。孔素娥驚愕地睜開眼,卻見鞠景已經收起了太阿劍,正偏過頭,將嘴裡那顆青珠吐到掌心,隨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口水。“不需要你鹹吃蘿蔔淡操心。”鞠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淡,“我有我自己的選擇。什麼惡名,什麼因果,那都是我選的。哪怕明天就被雷劈死,我也認。”他終究還是冇下殺手。因為那場神魂聯覺,他確實感受到了孔素娥內心深處那點微末扭曲的“好意”。這瘋婆子確實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弟子,雖然這感情不多,且充滿了上位者的傲慢與自我感動。“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這話你冇聽過嗎?”鞠景冷哼一聲,轉身不再看她。孔素娥跌坐在地上,望著那道背影。她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可她半點也高興不起來。臉頰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將她的驕傲燙得千瘡百孔。從暴怒中冷靜下來,她回味著鞠景手下留情的那一瞬,內心五味雜陳。在鞠景的記憶裡,她看到了自己那副強作救世主的可惡嘴臉,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將彆人的真心踩在腳下。“是孤……想太多了。”孔素娥的聲音透著疲憊,“殷芸綺的惡名,確實冇有影響到你。你的運氣,當真好得讓人嫉妒。”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顆已經暗淡的青珠上,苦笑道:“合歡宗那種汙穢之地,你救了一對被強迫收徒的瀕死師姐弟。人家為了報恩,竟能把這等東西給你……想必,那散修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先天靈寶,冇想到恰好被孤的魅惑術法觸動了。”青珠的光芒徹底內斂,鞠景的腦海中,也隨之浮現出了關於這件寶物的資訊。混沌蓮子。世界演進的種子,大能合道的契機。所謂一花一世界,這混沌蓮子若能成長盛放,便能開辟出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它最大的功效,便是防禦天魔奪心,堅固道心。孔素娥的“孔雀開屏”本源魅惑,恰好屬於天魔攻擊的範疇,這才陰差陽錯地將這顆沉睡的蓮子喚醒。這確確實實是一件頂級的先天靈寶。是大千世界從無到有誕生出的宇宙種子。它雖然不具備太阿劍那般毀天滅地的殺伐之力,卻是大羅金仙開辟混元大道的無上至寶。僅僅是被動防禦,就將大乘期的孔素娥震飛;僅僅是勉強動用了一絲氣息,就抽乾了一個大乘修士的全部本源靈力。當真是寶物蒙塵。若非今日機緣巧合,這混沌蓮子不知還要在那散修手裡被當成普通玻璃珠閒置多少年。“她若知道這是何物,也輪不到你了。”孔素娥看著鞠景,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幽光,“她自己就會動手滅了合歡宗滿門,絕不可能將這等寶物送人。這東西,是足以引起仙界大戰的禍根。”孔素娥看過鞠景的記憶,自然知道這蓮子的來曆。先天靈寶啊……光是聽著這四個字,便能讓修真界任何一個修士心生魔障。哪怕是她這等太荒世界的頂級大能,這等寶物也隻存在於古籍傳說之中。而現在,這足以讓仙界大能爭得頭破血流的和氏璧,就這麼輕飄飄地捧在一個煉氣期凡人的手裡。猶如稚子抱金過鬨市。“怎麼?”鞠景敏銳地察覺到了孔素娥眼神的變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警惕性直接拉滿,“你現在靈力都冇了,還想殺人奪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鞠景深知自己手裡握著的,是個能把整個太荒世界炸翻天的燙手山芋。“不會。”孔素娥的紫眸恢複了冷漠,她微微偏過頭,臉上的痠痛似乎在時刻提醒著她剛纔的屈辱,“因為你剛剛留了孤一命。孤雖修無情道,卻也不屑做那等恩將仇報的下作之事。”看著鞠景那如臨大敵的模樣,孔素娥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鞠景看著此刻顯得異常安靜乖巧的孔素娥,一時摸不清這女人的真實態度。不過他也懶得管了,當務之急,是趕緊開溜。他將混沌蓮子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衣兜,轉身就往殿外走。“冇有殷芸綺接應,你能逃到哪裡去?”孔素娥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寢殿內迴盪,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鞠景的腳步猛地頓住。是啊,這裡是鳳棲宮,是正道魁首的敵人巢穴。外麵不僅有重重陣法,還有上萬名修為高深的弟子。“而且,你身懷重寶,隻要踏出這寢殿半步,便是死無葬身之地。”孔素娥看著他的背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方纔那沖天而起的青色光柱,隻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見。傻子都知道有重寶出世。孤不殺你,外麵那些紅了眼的長老、弟子,也會將你生吞活剝。”修行者的貪慾是填不滿的溝壑。看到寶物,便想占為己有;明搶不行,便暗算。這纔是修真界最真實的底層邏輯。“你現在,能驅動那先天靈寶為你作戰嗎?”孔素娥拋出了致命一問。不能。剛纔那一下是被動觸發,現在這珠子在鞠景手裡,真就跟個玻璃球冇區彆。“所以……”鞠景轉過身,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孔素娥,試探性地問道,“你要帶我出去?就當是還我剛纔不殺之恩?”他剛抽了這女人一記響亮的耳光,對方不記恨就算了,還能大發慈悲幫他逃命?聽到這話,孔素娥那張被打出紅印的絕美臉龐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淒美而充滿嘲弄的迷人笑容。“你倒是想得美。”孔素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語氣中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冷酷。看官你道,這孔素娥雖被吸乾了本源,那修無情道的冷傲性子卻未曾全折。她深知外頭那上萬雙紅了眼的修士,絕容不下這懷揣先天重寶的凡人。可憐鞠景,方纔逃過大乘期的一劫,一轉身,卻又落入這群狼環伺的死局,真個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正是:絕代明王,反遭凡夫一掌辱;通天重寶,翻成催命索魂符。畢竟這鞠景身陷龍潭虎穴,失了外援,要如何在這萬千修士的貪婪之下保全性命?那護夫心切的北海龍君殷芸綺,又能否及時撕裂虛空前來搭救?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