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摘星城內,合歡宗的駐地本是溫柔鄉、銷金窟,處處透著一股子脂粉混著龍涎香的靡靡之氣。隻因方纔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乘期鬥法,此刻這處偏僻的庭院周遭,脂粉氣早被漫天的塵土與刺鼻的血腥味絞得粉碎。滿地皆是碎裂的青石磚與殘破的陣法陣紋,琉璃瓦碎了一地,折射著慘淡的日光。“前輩莫要阻攔!我隻是確認我師弟是不是安全!”隻聽得院內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喝。那嗓音剛毅清亮,宛若霜刃出鞘,雖口中喚著“前輩”,字裡行間卻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敬畏。院門外,渾身是血、拄著斷劍的林寒聞得此聲,那張滿是汙血的臉上,驟然迸射出狂喜之色。是師姐!這聲線他聽了十數年,便是化成灰也絕不會認錯。那原本委頓的脊梁猛地一挺,胸中氣海翻騰,壓抑不住的擔憂化作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你都已經答應師尊做他的弟子了,莫要不識抬舉!休怪我劍法無情,我可不會顧忌傷到你了,如何向師尊交代!”緊接著,另一個女修的聲音響起,語氣尖酸刻薄,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伴隨著話音,院內隱隱傳來法寶嗡鳴之聲,劍拔弩張,隻在須臾之間。林寒雙目赤紅,提著斷劍便要往院門裡衝。看官你道,他不過區區一個重傷瀕死的金丹散修,這般硬闖合歡宗的龍潭虎穴,豈不是拿雞蛋碰石頭?但他這步子還未邁出,卻有一道人影比他快了百倍不止。但見一抹明黃色的殘影如鬼魅般掠過,帶起一陣香風。那合歡宗的包長老,此刻卻似個急著表忠心的奴才,以鞠景這煉氣期修為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間閃入了院落之中。風聲暫歇,鞠景領著殷芸綺與慕繪仙,這才慢條斯理地跨過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院內,十幾個身著輕紗豔服的合歡宗女修,正手持法器,將一名女子團團圍在覈心。“包長老!”那群女修一見衣著暴露、滿身媚態的包長老現身,駭得齊齊色變,慌忙收起法器,斂衽下拜。這群女子,身段皆是百裡挑一的妖嬈,即便在此等劍拔弩張的時刻,那行禮的姿態依舊是神態恭敬、儀態有節,腰肢軟得像水,眉眼低垂間儘是順從。鞠景冷眼旁觀,心下暗自冷笑。不愧是合歡宗的門徒,不論何時何地,這份迎來送往的儀態拿捏得死死的。難怪中土神州的男修們對這摘星城趨之若鶩,這份態度,確實是將“服務業”的精髓刻進了骨子裡。隻可惜,她們今日遇上的不是來一擲千金的恩客,而是來索命的活閻王。看官有所不知,這合歡宗的傳承機製極為特殊,向來是男師傅帶女徒弟,女師傅帶男徒弟,陰陽采補,互為鼎爐。故而那死在鞠景太阿劍下的趙執事,手下清一色的皆是千嬌百媚的女修。這群女人此刻還被矇在鼓裏,全然不知自己頭頂的這片天,已經在半炷香前被人一劍給捅塌了。鞠景的目光越過那群鶯鶯燕燕,落在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名女子身上。隻一眼,便覺驚豔。那女子舉止戒備,滿臉警惕。她未施粉黛,高高束起一個馬尾,端的是英姿颯爽。高挺的鼻梁配著兩道英氣的劍眉,宛若極品玉石雕琢而出,輪廓分明。那不屈的神情分外堅毅,眼神淩厲如電,行走江湖的俠女風範撲麵而來。偏生造化弄人,她眼角生著一雙盈盈欲滴的垂淚眼,眼尾墜著一顆小小的淚痣,硬生生在這股子剛烈中,平添了三分女性的柔媚。肌膚細膩如霜雪,態意濃稠。她身量極高,婷婷秀禾,腰肢纖細得彷彿不盈一握。然而,真正給鞠景留下極大視覺衝擊的,是她那堪稱驚世駭俗的葫蘆形身段。鞠景甚至有些擔心她這般身量,運起輕功時身體是否會失衡。她身上穿著一套極為保守的深色深衣,領口嚴絲合縫,卻根本掩蓋不住那雄奇險峻的雪白山峰。隻一眼望去,便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明明是個英氣十足、寧折不彎的江湖女俠,卻被這具豐腴到了極致的肉身,活生生襯托出了一股子悲憫的母性。她絕非那種修無情道、不近人情的冷冽仙子,而是恰到好處地融合了江湖兒女的精乾與絕色美貌。鞠景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先前合歡宗宗主吉明月那搔首弄姿的媚態。若是將兩人放在一處,吉明月那刻意搖曳的姿態,簡直宛如螢火妄圖與皓月爭輝。這便是純粹的體量差距,連呼吸間都能讓人感受到萬裡高山奔騰的雄奇偉大。這種誇張的曲線,鞠景前世也隻在某些不可言說的群聊畫集裡見過。“你們讓她出來!”“師姐!你冇事吧!”包長老的厲喝與林寒嘶啞的呼喚同時響起,聲線在院落上空重疊。院子裡劍拔弩張的兩波人齊齊一震。“是!”合歡宗女修們在包長老的大乘期威壓下,麵色慘白,不甘不願地讓開了一條道。“師弟!”戴玉嬋見人群散開,看清了那個血葫蘆般的身影,眼眶瞬間紅透。師姐弟二人終於得以重逢,中間再無阻隔。合歡宗的女修最懂人情世故,自家大長老都發話了,她們自然不敢再有半點造次。“你又受傷了……傷得嚴重嗎?”戴玉嬋快步衝上前,一雙玉手懸在半空,想去攙扶,卻又怕碰疼了林寒,看著他滿身的血汙,那垂淚眼中的淚水終是簌簌落下,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冇事!用不著你假惺惺來關心!”誰知,林寒見戴玉嬋衣衫完整、完好無損後,胸中那口強撐著的吊命氣猛地一鬆,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間扭曲了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他猛地一揮手,盪開戴玉嬋的手臂,咬牙切齒地怒吼:“師姐!你怎麼如此不知廉恥!師父自幼便教導我們,身死事小,失貞為大!你以為你委身於那老賊,出賣清白身子來換我的命,我便會感激你嗎?我隻覺得噁心!”這聲怒吼,宛若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戴玉嬋的臉上。戴玉嬋渾身一顫,如遭雷擊。那張玉石般的臉龐瞬間褪儘了血色,秀眉痛苦地蹙起。她滿懷委屈,紅唇翕動,卻又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她深知林寒的性子,知道他定會覺得屈辱、會動怒,可她原以為,兩人此生已是死彆,哪裡想到還有活著重逢的一刻?“我……”關心則亂。看官你道,她一個女子,麵對那種十死無生的絕境,看著從小被自己當做親弟弟的師弟命懸一線,她能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骨肉如泥、身死道消嗎?她做不到。所以,當那合體期的趙執事拋出那個令人作嘔的交易時,她咬著牙,嚥下滿嘴的血腥,點頭答應了。“女人,活在這世間,最重要的便是貞潔!那是你要留給你未來夫婿的命根子!你把它丟了,你讓你未來的夫婿如何看你?你讓他如何在修真界抬起頭來做人!”林寒滿臉怒容,雙目噴火。當著院內這許多外人的麵,他言辭如刀,毫不留情地將戴玉嬋的尊嚴按在泥地裡踐踏。這番做派,讓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鞠景都暗暗吃了一驚。這小子,腦子進水了吧?不會好好說話嗎?人家為了救你的命,連女兒家最寶貴的東西都豁出去了,你倒好,獲救之後第一件事,竟是當眾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責救命恩人“不知廉恥”?雖說兩人並未明言,但在場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玉嬋那所謂的“未來夫婿”,除了他林寒還能有誰?正因如此,林寒才覺得自己有這個立場,有這般底氣去指責。“我想著……隻要確認你安全離開,我便立刻自爆金丹,絕不會讓那賊子得逞。反正隻要你活下來了……我便滿足了。”戴玉嬋氣勢委頓,微微低著頭,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股淒涼。她本是個內心堅毅如鐵的女子,視貞潔如命。她早已存了必死的決心,寧可玉碎,不為瓦全。她也不傻,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傷勢?哪有那麼巧的對症丹藥?再聯想到自身那極為罕見的“陰靈根”體質,她早就猜透了這合歡宗老賊的連環毒計。她之所以答應,不過是虛與委蛇,拖延時間罷了。她原本已經暗自逆轉了功法,隻等趙執事去確認林寒被趕出摘星城,她便立刻自爆金丹,將這身清白與那老賊的院落一同炸個粉碎。誰知林寒竟這般硬骨頭,直接殺了個回馬槍闖了進來。“師姐!你倒是想得輕巧!”林寒冷著臉,絲毫不為所動,厲聲嗬斥道:“你一死,你那貞潔的名聲便能保全了?這次若不是你一來便被扣下,我早就跟著去了!如今事情鬨得這麼大,整個摘星城誰不知道你被趙執事帶進了內院?就算你死了,誰信你身子還是清白的?你這般行事,儘是丟了師尊的臉麵!”林寒這番話,句句誅心。看官須知,戴玉嬋修煉的乃是“玉女功”,此功法講究心如止水、冰清玉潔,容不得半點名聲受損。故而戴玉嬋將女人的貞潔看得比命還重。而林寒,更是個視顏麵如天的酸腐性子。在他看來,寧願戴玉嬋清清白白地死在外麵,也絕不能頂著個“疑似被玷汙”的名頭活在世上。他這般嚴苛指責,實則是逼著戴玉嬋當眾將“自爆金丹、寧死不屈”的計劃說出來。唯有如此,藉著在場眾人的耳朵傳出去,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師姐的清白名聲。隻是這番苦心,在外人聽來,實在有些不當人子。“不會了……再也不會了。”聽著林寒訓斥,戴玉嬋單手撫上胸口,那隻玉手停留在山峰的雄奇之上,微微顫抖。那雙點綴著淚痣的垂淚眼中,滿是楚楚可憐的哀怨與淒楚。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揹負著師弟的怨恨,苟延殘喘地活著。所以,她的眼中冇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深深的疲倦。這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鞠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連插嘴的興致都冇了。他本是個保有現代人底線的純愛戰士,最見不得仗勢欺人、強買強賣的牛頭人戲碼,方纔在牌坊下,也是一時動了惻隱之心纔出手相救。他對林寒原本印象尚可,覺得這小子骨頭硬,寧死不屈,還能說出“不要彆人為他犧牲”的硬氣話。可如今一看,這小子未免也太極端、太魔怔了。救命之恩當前,不知感恩,反倒先用封建禮教的枷鎖把人勒個半死。“趙執事已經死了,你們自由了。兩位小友,你們若要離開,隨時可以離開。”便在此時,一直像個透明人般站在旁邊的包長老,眼角餘光小心翼翼地掃了鞠景一眼,見這位深不可測的貴公子麵露不耐,立刻極有眼色地出聲,宣告了趙執事的死訊。此言一出,院內那幾個趙執事門下的女修瞬間如喪考妣,臉色大變。“師尊他……隕落了?!”為首的一名元嬰期女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尖叫,似是承受不住這等驚天噩耗,雙膝一軟,直接癱軟在地,眼神空洞。靠山倒了。在這弱肉強食的合歡宗,冇了合體期大能庇護,她們這些生得如花似玉的女修,下場可想而知。更何況,合歡宗內師徒同修乃是常態,這趙執事對她們而言,恐怕不僅僅是靠山,更是日常采補的道侶。“這種喪心病狂的敗類,死不足惜!你們作為他的親傳弟子,平日裡是不是也跟著為虎作倀,乾儘了傷天害理的勾當?!”包長老猛地轉過身,威壓轟然釋放,壓得那群女修瑟瑟發抖。她那張滿是媚態的臉上,此刻竟寫滿了鐵麵無私。鞠景目光所及之處,包長老彷彿化身成了修真界公平正義的化身。彆說那趙執事本就一屁股爛賬、死有餘辜,便是個冰清玉潔的大善人,為了討好鞠景背後的那位恐怖存在,包長老此刻也能麵不改色地指鹿為馬,將其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趙執事死了?怎麼死的?怎會這般突然?”戴玉嬋聞言,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趙執事可是堂堂合體期老怪,放在中土神州也是一方巨擘。方纔他治好了林寒,將人帶回宗門,自己不過是在屋內與林寒說了幾句話,那老賊出去纔多大一會兒功夫,怎麼就死了?她原想著,等趙執事回來確認林寒安全離開,她便立刻自爆金丹。帶著林寒活命的訊息赴死,她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冇想到,壓在頭頂的這片陰雲,竟這般突兀地散了。她心中湧起一陣狂喜,卻又夾雜著深深的困惑。實力那般強勁的趙執事,怎麼會死?莫非是死於方纔的外敵入侵?先前院落地動山搖,陣法光芒沖天,看守她的女修說是宗門大敵來犯,連護宗的“三才絕殺陣”都啟動了。陣法平息後,她擔憂林寒被波及,這才拚死也要衝出來確認。可若是死於外敵入侵,這包長老身為同宗大能,又怎會用“敗類”、“死有餘辜”這等詞彙來痛罵同門?“那賊子不長眼,冒犯了鞠道友,已被鞠道友一劍碎了元嬰,絞成了飛灰,死得活該!還平白掃了鞠道友的雅興。”包長老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諂媚。一涉及趙執事,她那屬於大乘期老狐狸的政治嗅覺立刻敏銳到了極點。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合歡宗的醃臢事全是他趙某人一人乾的,與我合歡宗其他冰清玉潔的長老何乾?我們完全不知情,也是受害者啊!隨後,包長老轉向鞠景,恭敬地請示:“鞠道友,您看趙執事留下的這些餘孽,該如何處置?隻要您一句話,老身立刻將她們抽魂煉魄,給您出氣!”“放過她們吧。你們合歡宗自己內部安排調查,按你們的規章製度處理便是。你們……好歹也自稱是名門正派吧?”鞠景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合歡宗這等藏汙納垢、以采補為生的宗門,真能算作名門正派?從趙執事那毫無底線的連環毒計,再到方纔吉明月那翻臉無情的做派來看,實在差得太遠。不過轉念一想,前世那些武俠小說裡的名門正派,背地裡乾的男盜女娼之事還少嗎?這修真界的叢林法則,他今日算是徹底領教了。他鞠景又不是什麼青天大老爺,冇閒工夫留在這裡替他們斷案。這種臟活累活,還是讓合歡宗自己狗咬狗去吧。“當然!請鞠道友放一百個心!我們合歡宗向來秉公執法,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凡是與趙執事同流合汙的弟子,宗門定會嚴查到底,給天下人一個公正的交代!”包長老拍著那高聳的胸脯,拿出了一副在上位者麵前立軍令狀的優良態度,展現出了“刀刃向內”的巨大決心。鞠景這般有底線的“天真”性子,可比那動輒要滅人滿門的北海龍君好懂太多了。包長老心中門清,若是此刻還不懂得順坡下驢、說些好聽的場麵話,她這把老骨頭今日隻怕也要交代在這裡。“兩位小友若是不棄,也可在我合歡宗的客院暫歇幾日。待宗門調查有了結果,定會給兩位一個滿意的交代!”包長老轉頭看向林寒師姐弟,長袖善舞地安撫著他們的情緒,試圖將這場風波的負麵影響降到最低。這般八麵玲瓏的手段,難怪吉明月重傷之後,要指派她來伺候鞠景這尊大佛。“不必了。我們想儘快離開,還有其他要事在身。”處於震驚與劫後餘生狂喜中的戴玉嬋,這纔將注意力徹底轉移到了鞠景一行人身上。她打量著鞠景。這年輕公子相貌平平,唯獨身上穿戴的那一套法寶,光華內斂卻又品階極高,透著一股子頂尖世家貴公子氣派。但這等人物,中土神州雖少,卻也並非冇有。然而,當她的目光稍稍偏移,落在鞠景身側那個頭戴垂紗鬥笠、身披月白混青立領廣袖長裙的女子身上時。隻一瞬間,戴玉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儘數凍結。鬥笠的垂紗被微風輕輕掀起一角,露出了女子額間那兩根猶如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珊瑚龍角。這四個字,在修真界代表著什麼?那是近百年來,凶威最盛、殺性最重、令無數正魔兩道大能聞風喪膽的絕世魔頭——北海龍君,殷芸綺!戴玉嬋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不至於當場癱軟下去。她終於明白,方纔那令天地變色、使得合歡宗不惜啟動最高級彆“三才絕殺陣”的大敵究竟是誰了。而更讓她感到神魂俱裂的是——合歡宗敗了。宗門的大長老,此刻正像個卑微的奴仆一般,恭謙地對著這牽著手的兩人搖尾乞憐。這是真正的是非之地,更是隨時可能吞噬人命的阿鼻地獄!能從趙執事手中逃出生天已是邀天之幸,如今趙執事既死,若再留在這煞星身旁,隻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既然小友執意要走,老身也不強留。區區薄禮,權當是我合歡宗管教不嚴的賠罪,還望兩位莫要見怪。項執事,替老身送兩位小友出城。”包長老見戴玉嬋臉色煞白,立刻順水推舟。她隨手拋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輕飄飄地落入戴玉嬋手中。包長老心中冷笑,她這般低聲下氣,不過是做戲給鞠景看罷了。真當她稀罕這兩個低階散修?陰靈根固然稀有,但放眼這浩瀚九州,幾十年總能冒出一兩個,算不得什麼絕世孤品。眼下合歡宗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是趕緊把鞠景和殷芸綺這兩尊瘟神舒舒服服地送進大殿!“多謝前輩。”戴玉嬋緊緊攥著儲物袋,絲毫冇有推辭的打算。她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人的名,樹的影。這修真界或許有以訛傳訛的假訊息,但北海龍君那赫赫凶名,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小說裡那些“大反派其實是被冤枉的好人”的橋段,在殘酷的現實中根本不存在。“也多謝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師姐弟二人銘記於心,若有差遣,萬死不辭!這顆‘定風珠’,乃是我師門傳承的人階靈寶,已是我身上最值錢的物件。公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還請務必收下!”戴玉嬋強壓下拔腿就跑的衝動,轉身麵向鞠景,深深作了一個道揖。她是個懂恩義的江湖俠女。自幼受到的禮教與俠義之心,讓她做不出那種得了好處便白眼狼般扭頭就走的齷齪事。她心思剔透,看著包長老那諂媚的姿態,怎會猜不出今日能脫離苦海,全賴眼前這位看似修為平平的公子發話?她雙手捧著一顆流轉著青色光暈的珠子,恭敬地遞上前。看官須知,這“定風珠”雖隻是人階靈寶,在鞠景這滿身神裝的貴公子眼中或許不值一提,但放在凡間,那是足以換取三座城池的無價之寶;放在底層散修界,那是值得數十個金丹修士豁出性命去爭搶的保命底牌。這已是她砸鍋賣鐵能拿出的全部身家。戴玉嬋極力控製著自己不去看鞠景身側的殷芸綺。那大乘期巔峰的真龍威壓,哪怕隻是無意間散發出一絲,也壓得她這個金丹修士氣血翻騰、戰栗不已。他們師姐弟修為太低,這等神仙打架的棋局,他們連做炮灰的資格都冇有,趕緊抽身纔是上策。鞠景看著遞到麵前的定風珠,那珠子青光瑩瑩,分量不輕。但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卻不由自主地在那捧著珠子的雙手後方,那令人窒息的圓潤上多停留了半息。真真是雄奇偉岸。這等英氣與母**織的絕色,確實值得細細品味。鞠景隨手接過珠子,也不多加推辭。人家既然要感謝,收下便是,權當是了結了這段因果。這修真界浩瀚無垠,今日一彆,雙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日後隻怕再無相見之期。他鞠景不是聖人,今日藉著夫人的威風行了俠義之事,順便大飽了一番眼福,這波不虧。“多謝龍君陛下!多謝鞠道友出手相救,保住了我師姐的清白名聲!日後若有差遣,林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林寒也上前一步,咬著牙,強忍著傷痛抱拳致謝。他是個把臉麵看得比命還重的酸儒劍客,但正如他先前所言,女子的貞潔名聲,在他心中排在第一位。為了這個,他可以在趙執事麵前卑躬屈膝,也可以在北海龍君這等絕世魔頭麵前低下高昂頭顱。他同樣理解師姐急於逃離的心思,這裡水太深,不是他們能趟的。但救命恩人當前,該有的禮數絕不能廢。“無妨,去吧。我不過是路見不平,順手為之罷了。你們這種寧折不彎、不屈服於強權脅迫的骨氣,我倒是頗為欣賞。”鞠景把玩著手中的定風珠,語氣平淡地擺了擺手。他本想誇讚一句“你們對愛情的忠貞令人欽佩”,但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因為他悲哀地發現,這對師姐弟之間,似乎並非他所理解的那種純粹愛情。看著兩人在項執事的帶領下匆匆離去的背影,鞠景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暗自歎息。萬事萬物,果然不如小說裡寫的那般美好。這林寒口口聲聲為了師姐,言辭間卻處處透著對“麵子”、“貞潔”、“名聲”的病態執著。對外人,他是個硬骨頭的劍客;可對那個願意為他豁出一切的師姐,他的苛責簡直到了冷血的地步。原本以為是一場“少年拚死救下心愛師姐”的感人戲碼,如今看來,卻透著一股子封建禮教吃人的腐臭味。就他們這種扭曲的相處模式,即便冇有趙執事這種權勢滔天的“黃毛”橫插一杠,想要修成正果,隻怕也是遙遙無期、互相折磨。“嗬……就那麼害怕本宮嗎?”一聲冷若冰霜的輕笑在耳畔響起。殷芸綺看著那兩人如避蛇蠍般逃離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自嘲。兩人匆匆告辭,除了急於脫身,最大的原因便是對她這個“北海龍君”的恐懼。這種眼神,這種避之不及的態度,她這數千年來已經經曆了太多次。世人皆視她為帶來災厄的煞星,視她那引以為傲的龍角為畸形的怪物。無論她修為多高,在這世間,她始終是個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夫人的惡名,在外麵聽起來確實挺唬人的。”在這滿院寂靜、無人敢接話的當口,鞠景卻輕笑出聲。他側過身,極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殷芸綺那隻冰涼的玉手,微微用力,將她拉近自己,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親昵:“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世上,隻要我一個人喜歡,便足夠了。”某種意義上來說,有這樣一個老婆,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全天下人都怕她、恨她、不敢靠近她,唯獨在自己眼中,她是個會在床榻間患得患失、會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羞紅了臉的絕世大美人。這份獨占欲,極大地滿足了鞠景作為男人的虛榮與責任感。此言一出。“也隻有你……能這般喜歡。也對,隻要你喜歡便好。”殷芸綺心頭那股鬱結了千百年的寒冰,竟在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頃刻間冰消雪融。她那隱藏在垂紗後的淑美俏臉,瞬間染上了一層醉人的紅暈。兩人靠得極近,她甚至能清晰地聞到鞠景身上那股屬於凡人的溫熱氣息,那氣息與她身上清冷的龍涎香交織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契合。是啊,旁人的態度是敬是畏,與她何乾?隻要她的夫君待她始終如一,這便足夠了。那一刻,大乘期龍君的威嚴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心中竟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好想不顧一切地將眼前這個男人緊緊抱進懷裡,極儘寵愛。什麼都不做,隻是抱著他,摸摸他那利落的短髮,揉揉他寬厚的後背,貪婪地嗅著屬於他的氣息。她想將他當做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點一滴地檢查、欣賞,向全天下宣告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絕世奇珍。可是……不行。她強壓下心中那股翻湧的母性與佔有慾。這裡是合歡宗的賊窩,周圍還有外人在。若是自己真的那般做派,定會折了自家夫君的顏麵。鞠景雖嘴上不說,但骨子裡卻有著男人的自尊與底線。私下裡夫妻溫存、秀秀恩愛自然是極好的,但若是在外人麵前將他當個孩子般寵溺揉捏,他定會覺得彆扭。罷了,能得他這般維護,已是天大的幸事,做龍要知足。對比起她這數千年的壽元,鞠景那區區二十多歲的骨齡,確實稚嫩得像個孩子。他保留著凡人的懵懂與底線,在這殘酷的修真界中顯得那般格格不入,卻又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這正是這種反差,讓殷芸綺的母性氾濫成災。她清楚地察覺到了自己這種近乎病態的依戀,但她甘之如飴,半分也不想改。“好了,此間事了,我們去大殿吧。希望吉宗主已經把頂級雙修功法準備妥當了。”鞠景自然也察覺到了妻子情緒的劇烈起伏。他深知如何安撫這條傲嬌又缺乏安全感的白龍。他順勢鬆開了牽著的手,手臂一抬,霸道地攬住了殷芸綺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半個身子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倚靠在了這位大乘期龍君的懷裡。他微微偏頭,目光掃向一旁呆若木雞的包長老,眼神瞬間恢複了那份居高臨下的冷漠:“包長老,還愣著作甚?引路吧。”包長老聽得此言,心頭猛地一顫,哪敢有半個“不”字?當下連連躬身稱是,弓著身子如履薄冰般在前方引路。鞠景神色自若,半倚著那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北海龍君,夫妻兩人衣袂交疊,步履從容地踏過滿地殘磚碎瓦,直奔合歡宗主殿而去。正是:世人皆懼煞星骨,誰解龍君繞指柔?紅粉魔窟何足道,笑攬嬌妻上重樓。那合歡宗宗主吉明月,方纔被一幡破了護宗大陣,早已是元神重創、如喪考妣。如今為了苟全性命,她究竟會從那不見底的宗門寶庫中,掏出何等驚世駭俗的頂級雙修功法來討好這尊煞星?鞠景這區區煉氣期的“底線”公子,又將如何在群魔環伺的大殿之上,繼續把這深不可測的人設演到極致?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