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摘星城牌坊之下,上一刻尚是殺機四伏、天羅地網,這一刻卻如秋風掃落葉,殘局驚心。看官你道那合歡宗的“三才絕殺陣”是何等底蘊?此陣乃合歡宗立宗之本,耗費靈石何止千萬,陣眼之中更以地階極品靈脈為基。平日裡陣法一開,便是大乘期修士落入其中,也得脫去層皮。哪知今日,這赫赫凶陣竟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未曾翻起。但見半空之中,那柄陰邪至極的“招魂奪魄幡”無風自動,幡麵如潑墨般漆黑,邊緣卻滾著幽綠的磷火。陣法崩毀衍生出的萬千殺招——那剔骨的刀光、穿心的劍影、焦灼的雷電風暴、乃至凝如實質的凶煞惡氣,撞上這幡麵散出的幽光,竟如同風吹細沙,頃刻間煙消雲散。且說那合歡宗鎮宗之後天靈寶“火龍鏢”,本已化作百丈火龍,張牙舞爪,烈焰焚天。此刻被那幽綠幡影一罩,百丈火龍登時發出一聲淒厲哀鳴,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痛苦搖擺、劇烈扭曲。火影寸寸剝落,如同被抽了筋的長蛇,最終不甘地現出原形,化作一枚赤紅如血的飛鏢,哀鳴著倒飛回宗主吉明月的手中。鏢身之上,火光黯淡,竟似靈性大失。主陣角上,合歡宗宗主吉明月與兩位大乘期長老首當其衝。那招魂奪魄幡的陰煞之氣無孔不入,專壞人三魂七魄。這三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此刻麵對此等上古凶物,竟全無半點抵抗之力。隻覺識海之中如同被千萬根毒針同時攢刺,三魂紊亂,七魄躁動。“噗——”三道血箭幾乎同時噴出,血霧在半空中被陰風一卷,瞬間化作烏有。建立陣法需耗費百年光陰、無數心血,崩潰卻隻在須臾之間。三位大乘期大能麵如金紙,身形搖搖欲墜,而那些在外圍輔助陣列的合體期、化神期執事,更是連哼都未及哼一聲,儘皆雙眼翻白,如下餃子般從半空跌落,當場暈死過去。狂暴的陣法靈光徹底熄滅,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那高聳入雲的摘星城牌坊,昔日裡車水馬龍、脂粉飄香,此刻卻宛如幽冥鬼門。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四橫八豎地躺滿了合歡宗的修士。寂靜並未持續太久。風緊,幡動;陰氣凝,鬼哭起。“呃啊——”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從那些暈死的修士天靈蓋中被強行抽出,彙入半空的招魂奪魄幡內。幡下頓時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那叫聲不似人聲,倒像是九幽地獄中受儘油鍋煎熬的惡鬼,淒厲、絕望、瘮人骨髓。這些被奪走命魂的修士,其生命力正被那邪幡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靈寶供應的能量,生生不息,循環往複。周遭那些原本退至遠處看戲的散修與各路商賈,此刻一個個驚魂未定。有幾個膽小的,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滿是泥水與血汙的青石板上,胯下已是一片溫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與一股奇異的焦臭味,直往人鼻腔裡鑽。眾人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傲立於虛空的身影上。那女子頭戴垂紗鬥笠雖已摘下,露出一頭蒼銀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混青的廣袖流仙裙上。更令人膽寒的,是她額間生著的那對宛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北……北海龍君……”一個老修士牙齒打著顫,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此言一出,眾人此刻方纔如夢初醒,徹底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看官你道,這北海龍君殷芸綺是何等人物?在場修士但凡活過百年的,誰人不知她的赫赫凶名?傳聞此女乃是天煞孤星,從出生起便被視為孽龍壞種,被生身父母丟入那十死無生的葬龍穴中。誰知她命不該絕,竟在那等絕地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一路飲血噬肉,坑蒙拐騙偷,無所不用其極。旁人修仙講究循序漸進,她卻偏要逆天而行。結成九轉金丹,碎丹成三花元嬰,再聚五氣分神,曆八風合體,最終踏碎雷劫,成就那天仙品質的大乘期巔峰!她是整個東袞荒洲乃至中土神州最頂級的魔頭,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羅。這般末日降臨、生靈塗炭的場景,落在那滿身神裝、相貌平平的鞠景眼中,卻並未掀起多大波瀾。鞠景雙手籠在袖中,麵色平靜。在他那帶有現代人底色的認知裡,前世電視電影裡的末日特效比這誇張百倍。眼前不過是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跌倒在地,配上些陰森音效罷了。他這般雲淡風輕的姿態,落在一旁圍觀的修士眼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眾人心下駭然: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聖?麵對此等煉獄慘狀,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莫非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奪舍重修?唯有站在鞠景身側的慕繪仙,心頭如明鏡般透亮。她太清楚殷芸綺的手段了。早在東袞荒洲的真修大會上,她便親眼目睹過這魔頭的狠辣。慕繪仙暗自咬緊銀牙,額間桃花鈿微微發白。她深知,殷芸綺此刻已經是手下留情了。若依著這魔頭往日的性子,這招魂奪魄幡一旦祭出,必是拘束在場所有人的三魂七魄,將其煉化為幡中怨靈,永世不得超生。殷芸綺曾放出的狠話,絕非虛言。不遠處的廢墟中,滿身血汙的散修林寒拄著斷劍,勉強支撐著殘破的身軀。他仰起頭,看著天地間翻湧的幽綠邪光,感受著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偉力,眼底滿是震撼與懼意。他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當他看清那對珊瑚龍角時,林寒握劍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他也認出了這位傳說中的禁忌存在。話分兩頭,再表那合歡宗的三位大乘期大能。半空之中,吉明月與兩位長老雖未被抽去命魂,卻已被那陰邪之氣攪得元神大亂,周身靈力凝滯如泥,連禦空飛行都難以維繫,隻能狼狽地墜落於地,跌在一片碎瓦殘磚之中。殷芸綺為何獨留這三人性命?非是不能殺,實是有所圖謀。她此番降臨中土,本就是為了替自家夫君尋覓那最頂級的雙修功法。這三人乃合歡宗掌權者,殺了她們,去何處尋那秘籍?更何況……殷芸綺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微微流轉,餘光悄然瞥向身側的鞠景。她雖行事霸道,殺人如麻,但在這位凡人夫君麵前,卻總想保留一分“賢妻”的體麵。鞠景雖說過會包容她的一切,願與她共擔善惡,但她心底那份對純粹情感的渴望,讓她極度不願在鞠景心中徹底坐實“殺人魔王”的形象。這是她堂堂北海龍君,對一個無靈根凡人絕無僅有的極致愛護與小心翼翼。“踏、踏、踏……”細碎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牌坊下響起。殷芸綺素手輕提拂珞劍,月白裙襬在血水中拖曳,未染半分塵埃。她緩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吉明月三人,櫻桃小嘴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那笑容,若放在尋常閨閣婦人臉上,定是看到花開月圓時的會心與自然。鞠景最是喜歡她這般神情,那輕描淡寫的姿態落落大方,將絕代妖姬的優雅與龍族的高貴凝練於這一抹素雅之中,當真是風華絕代。然而,彼之蜜糖,吾之砒霜。這般戲謔的淡笑,落在吉明月三人眼中,卻比九幽地府的催命符還要殘忍冷酷百倍!那笑容裡藏著的是對生命的絕對漠視,是上位者俯瞰螻蟻時的從容。三位大乘期大能隻覺遍體生寒,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戰栗起來。吉明月死死摳著地麵的青石縫隙,指甲崩裂溢位鮮血卻渾然不覺。懊惱!無儘的懊惱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臟。她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方纔為何不再多試探幾句?為何不問清楚這戴鬥笠女子的名號?若早知她是北海龍君殷芸綺,莫說是一件後天靈寶“火龍鏢”,便是將整個合歡宗的寶庫雙手奉上,當作破財免災,她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算盤打錯,滿盤皆輸。一件死物,如何能與宗門道統、身家性命相提並論?吉明月絕望地看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求援?那是癡人說夢。莫說合歡宗的其他長老趕來,便是全宗上下數萬弟子結陣以待,在這位天仙品質的大乘期巔峰麵前,也不過是多添幾縷幡下亡魂罷了。放眼這偌大修真界,唯有鳳棲宮那位孔雀明王孔素娥等寥寥數人,方能與之一戰。其餘人等,來多少,便隻是替她磨礪刀劍的血肉磨刀石。逃!吉明月腦海中,身為修士的本能瘋狂拉響警報,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著讓她遠離這個女魔頭。可她的元神已被邪光死死鎖住,雙股戰戰,連站起身的力氣都無,隻能像待宰的羔羊,無可奈何地等待那柄拂珞劍落下。“饒……饒命……龍君饒命……”吉明月的聲音帶著濃濃泣音。她身披的那層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曼妙的身軀上,卻再無半點媚態,隻餘喪家之犬般狼狽。她心底其實明鏡似地知曉,以殷芸綺斬草除根的性子,斷無放過她們的道理。此時若能閉口不言,引頸就戮,或許還能全了合歡宗宗主的最後幾分體麵與尊嚴。可人性本就貪生怕死,這合歡宗修的是陰陽采補、趨利避害之道,底線本就比尋常劍修、禪宗要低得多。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吉明月依然選擇了拋棄一切尊嚴,苦苦哀求,隻盼這魔頭能生出一絲悲憫。她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堂堂大乘期宗主,當著滿街散修的麵,磕頭如搗蒜,毫無體麵可言。周遭圍觀的修士見狀,卻無一人麵露鄙夷。眾人在心中暗自盤算:這般死局,換作自己,隻怕跪得比吉宗主還要快些。麵子值幾個錢?能買命否?“嗬……”一聲極輕的冷笑,如冰珠落玉盤,在吉明月頭頂炸響。殷芸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吉明月,一雙桃花眼中滿是嘲弄,宛如戲耍老鼠的靈貓,充滿著殘忍的餘裕。“現在知道求饒了?方纔不是囂張得很麼?那什麼‘三才陣’,當真是好生可怕呀。”殷芸綺朱唇輕啟,語氣嬌柔,卻字字誅心。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當真是爐火純青。明眼人都看在眼裡,分明是她先強索鎮宗之寶,逼得合歡宗退無可退,吉明月百般隱忍無效後方纔拚死一搏。如今到了殷芸綺嘴裡,反倒成了合歡宗仗勢欺人。可這修真界,從來都是誰的拳頭大,誰便有理!合歡宗全宗上下加起來都擋不住她一劍,她說是黑,合歡宗便絕不敢說是白。死亡從來不是最可怕的歸宿。吉明月微微抬眼,瞥見天際那麵迎風招展的招魂奪魄幡,聽著裡麵傳出的不似人聲的慘嚎,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若是被收入幡中,永生永世受儘陰火煉魂之苦,那纔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合歡宗此番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竟惹上這等災星!“是……是我等有眼無珠,未能識得龍君真顏……”吉明月伏在地上,身體因極度的恐懼而勉強恢複了幾分知覺。她索性連頭也不抬了,聲音中帶著卑微到泥土裡的討好,“若早知是龍君親臨,借我等一萬個膽子,也斷不敢有半分反抗之理啊!”她跪得死心塌地,毫無心理負擔。看官你道,連那執掌東袞荒洲牛耳的東家,連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這女人麵前服了軟,獻出了當家主母,她吉明月跪一跪,又算得了什麼?隻要能保住性命,讓她在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她也絕無二話。“嗤。”殷芸綺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手中拂珞劍挽了個劍花,劍鋒斜指地麵。“本宮摘下鬥笠,露出真容之時,也未見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殷芸綺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塞外刮骨的寒風,“所以,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自信,讓你們覺得,憑這破銅爛鐵般的陣法,便能來挑戰本宮的威嚴?”殷芸綺何等人物,豈會被這等虛偽之詞糊弄?先前有鬥笠遮掩,不知者不罪,尚可說得通。但她顯露荊棘龍角後,這三人依然不肯罷手,無非是仗著陣法之威,心存僥倖,企圖拚死一搏罷了。她手腕微轉,輕輕抬起那柄細如柳葉的拂珞劍。動作輕柔得宛如春日裡把玩著一根竹條,卻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肅殺劍氣。殺人立威,順理成章。要怪,就怪這三人命裡當有此劫,出門冇看黃曆,撞上了她這尊惡煞。她殷芸綺行事,從不需要與死人講道理。“……”吉明月與兩位長老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強烈的不甘在胸腔內翻滾,對死亡的恐懼化作滿嘴的苦澀。悔恨?僥倖?此刻皆成了笑話。她們連最後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因為那股鎖定在她們眉心的冰冷殺機,已將她們的喉嚨徹底封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溫潤平和,卻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男聲,突兀地從後方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夫人,還有正事要辦呢。且饒她們一命吧,她們畢竟是合歡宗的當家人。”此言一出,滿場皆驚!外圍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與商賈,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是誰?!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在這等關頭,出聲攔下北海龍君的劍?!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出聲之人,正是方纔一直站在龍君身後,相貌平平、卻滿身神裝的青年公子。那一聲“夫人”,配上最近修真界沸沸揚揚的傳聞,瞬間在眾人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莫非,這青年便是傳聞中,那位被北海龍君強搶回龍宮的凡人夫君?!可就算你是龍君的夫婿,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敢當眾拂她的逆鱗,教她做事?就在所有人以為這青年下一刻便會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殷芸綺那原本已欲飲血的拂珞劍,竟硬生生地頓在了半空。“……”已經俯首等死的吉明月三人,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機的凝滯。她們不約而同地睜開雙眼,猛地抬起頭,三雙眼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極度渴求生存的璀璨光芒,死死盯住了緩步走來的鞠景。關於北海龍君強娶凡人夫婿的傳聞,合歡宗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但彼時,她們隻當這是個荒誕的笑話。畢竟,合歡宗內美豔的鼎爐、俊俏的麵首多如牛毛。以殷芸綺那等天煞孤星的狠辣心性,怎會懂得何為夫妻情愛?在她們看來,那不過是魔頭的一時興起,將個男人當作發泄慾念或修煉的工具罷了。誰能想到,這傳聞不僅是真的,而且這男人的分量,竟重到瞭如此地步!此刻,鞠景那略帶無奈的嗓音,落在吉明月三人耳中,簡直勝過西天佛祖的救世梵音。那話語中蘊含的生機,讓這三位大乘期大能險些痛哭流涕。鞠景,這個原本被她們視作螻蟻的青年,此刻已然化身為普度眾生的救世主!因為,殷芸綺真的因為他的一句話,停手了。不僅停手,她周身那股毀天滅地的魔氣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夫君,都依你。”殷芸綺利落地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她轉過身,麵對鞠景時,那張冷酷如冰霜的絕美容顏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甜美至極的笑容。額間那對暗紅色的荊棘龍角,竟也隨著她的心緒,如迎風的花蕊般微微搖曳起來。她微微低垂著眼眸,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嗔與討好,似乎極力想要掩藏自己方纔那殘忍血腥的一麵,生怕嚇壞了自家夫君。這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猝不及防!吉明月三人被驚得冷汗如瀑,呆若木雞。癱軟在地的圍觀修士更是陷入了長久的死寂。這……這真的是那位動輒屠門滅宗的北海龍君?!眼前這個巧笑倩兮、滿眼皆是情郎倒影的女子,哪裡有半分傳聞中陰險狡猾、無情殘忍的魔頭模樣?分明就是個初涉情網、患得患失的懷春少女!儘管她頂著一張成熟美婦的傾城容顏,但那骨子裡的依戀與順從,卻是做不得假的。鞠景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沉穩的步子,越過滿地血汙,走到了吉明月麵前。他深知自己此刻在扮演什麼角色。他要確立的,是一個有底線、有原則,雖修為不高,卻能在道義上製衡魔頭妻子的“修仙界貴公子”人設。吉明月見狀,求生欲瞬間戰勝了一切震驚。她顧不得形象,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仰起頭,聲淚俱下地喊道:“多謝道友垂憐!多謝道友救命之恩!道友但有差遣,我合歡宗上下定當效犬馬之勞!這……這火龍鏢,道友儘管拿去!萬望道友替我等向龍君求個情,饒我等一條賤命吧!”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青年,纔是能真正節製那尊殺神的活菩薩!在修行界,名聲、寶物、尊嚴,統統都是虛妄。唯有保住這條命,纔有一切可能。吉明月拚儘了胸腔裡最後一絲力氣,牢牢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生怕表態晚了半息,那拂珞劍便會再次出鞘。鞠景低頭看著這位卑微到極點的大乘期宗主,語氣依舊平和,不帶半分倨傲:“我叫鞠景,如你們所見,是芸綺的夫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枚黯淡的火龍鏢,緩緩說道:“我也不要你們這什麼火龍鏢。此番前來,隻是想求取合歡宗最頂級的雙修功法。實不相瞞,我的體質特殊,隻適合修煉這陰陽雙修之法。”鞠景的心思可謂深遠。他深知“名不正則言不順”的道理。揚名,便要揚合適的名。他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若是扯謊說自己是什麼萬中無一的陽靈根絕世天才,日後必定穿幫。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需要雙修功法,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隻能走偏門、卻偏偏有龍君兜底的“雙修奇才”。“功法?”吉明月與兩位長老麵麵相覷,腦海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震撼。就為了區區一部功法?!比起名震天下的後天靈寶火龍鏢,功法算個什麼東西?合歡宗最不缺的就是功法!你早說啊!你若是早點表明身份,說明來意,就算你要把合歡宗的藏經閣整個搬空,我等也是敲鑼打鼓、笑臉相迎,絕不敢說半個“不”字!何至於鬨到這般田地,毀了護宗大陣,折了這麼多門人弟子?“不錯。”鞠景微微一笑,坦然迎著眾人的目光,丟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實不相瞞,我也隻是一介煉氣期修士。這火龍鏢等階太高,我拿了也用不上。這次上門,本隻是想討要功法,誰知恰好撞見貴宗執事仗勢欺人、強取豪奪的不平事,一時冇忍住,就出手管了管。”鞠景主動曝光修為,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要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他鞠景,一個煉氣期,不僅活得好好的,還能讓大乘期龍君服服帖帖。這等反差,足以讓他在修真界立住一個深不可測的詭異人設。“煉……煉氣期?!”這一刻,牌坊下所有人的腦門上,彷彿都齊刷刷地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一陣詭異的冷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眾人隻覺自己的修真世界觀正在轟然崩塌。煉氣期?!你一個煉氣期,是怎麼攀附上高高在上的北海龍君的?!那殷芸綺是失心瘋了不成?堂堂登仙榜上的絕世大能,竟心甘情願地下嫁給一個連禦劍飛行都做不到的煉氣期螻蟻?!吉明月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但她很快壓下心頭的荒謬感。不管這世界瘋冇瘋,她必須活下去。“道……道友說笑了。”吉明月強行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雙手捧著那枚龍紋飛鏢,顫巍巍地舉過頭頂,膝行至鞠景腳下,“我等門下執事瞎了狗眼,冒犯了道友,這火龍鏢,本就是道友應得的賠禮。還請道友千萬莫要客氣!至於功法……道友儘請開口,隻要我合歡宗有的,定當雙手奉上!”她是真的怕極了。哪怕麵前這青年真的隻是個煉氣期,隻要他還是殷芸綺的夫君,隻要殷芸綺還用那種甜膩的眼神看著他,她吉明月就得把頭磕碎在地上。獻出鎮宗之寶,權當買份平安險,否則她今夜絕對合不上眼。然而,鞠景接下來的舉動,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看都冇看那火龍鏢一眼,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堅持:“不必了。如果是夫人她自己喜歡,她非要搶奪,那便由她搶去。但若是說給我做賠償,那就算了。”鞠景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殷芸綺,聲音微微拔高了幾分:“我也覺得,夫人方纔的行事,頗有不妥。強取豪奪,收下這種東西,不合我的規矩。況且,這東西我也不是很喜歡,我腰間已有一柄太阿劍了。”吉明月那剛剛放鬆了一絲的神經,瞬間又緊繃成了滿弓的弦。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鞠景。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說殷芸綺做得不對?!就算她言語挑釁、強搶重寶、毀人陣法、用陰邪法寶抽人命魂……但在這修真界,強者為尊!她是大乘期巔峰,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天理,都是規矩!你一個區區煉氣期的贅婿,仗著人家一時寵愛,竟敢當眾指責她做錯了?!圍觀的群眾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大哥,麻煩你情商高一點好不好!有你這樣當眾下自家大乘期夫人麵子的嗎?你懂不懂什麼是伴君如伴虎?你這小小煉氣,隻怕下一秒就要被那招魂奪魄幡吸乾了魂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殷芸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看了看地上那枚火龍鏢,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鞠景。隨後,這位令天下修士聞風喪膽的北海龍君,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舉動。“哼!”美婦人小嘴微微一撇,發出一聲嬌哼。她冇好氣地白了鞠景一眼,隨後傲嬌地偏過腦袋,一雙如玉的柔荑絞在一起,語氣中滿是被心上人誤解的委屈:“本宮不喜歡!你若是不想要,那便算了!本宮費心費力給你出氣,替你尋寶,哪裡就做錯了?”後天靈寶固然珍貴,那火龍鏢威力亦是不俗。但在殷芸綺心中,這些死物加起來,也不及鞠景的一根頭髮絲。她此刻這般作態,實則是在配合鞠景,為他鋪墊那“重情重義、有底線”的人設。她甘願化作襯托紅花的綠葉,讓她的夫君在這中土神州,立起一塊誰也無法輕視的金字招牌。但在吉明月眼中,這卻是龍君即將發怒的征兆!“道友!道友切莫惹惱了龍君啊!”吉明月冷汗直流,胸脯劇烈起伏,幾乎要哭出聲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招惹龍君,是我太過囂張,理應受龍君懲戒!求道友千萬息怒,請龍君原諒我等有眼無珠!”這場景,荒誕到了極點。被殷芸綺打得半死、險些滅宗的吉明月,此刻竟反過來替殷芸綺向鞠景求情,請求殷芸綺原諒她這個受害者!這修真界的叢林法則,在這一刻被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幽默。可惜,鞠景的話語,宛如火上澆油。他歎了口氣,繼續那“大逆不道”的言辭:“首惡那趙執事已死,後續何必咄咄逼人?人家堂堂一宗之主都跪地認錯了,你又何必死死揪著人家不放?特彆是,你打著我的名義去索要東西,總該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見嘛。”轟——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彷彿有一萬頭靈獸奔騰而過。區區煉氣期,你在教北海龍君做事?!你瞎了嗎?冇看到她剛纔單手碾壓三位大乘、談笑間險些滅了整個合歡宗的壯舉嗎?!你真把自己當成什麼號令天下的至尊人物了?!吉明月三人更是經曆了從希望到絕望、再到絕望的深淵。她們的心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有了一線生機,難道就要因為這小子的狂妄自大而徹底葬送?鞠景啊鞠景,你是真嫌命長啊!然而,下一瞬。“好嘛……”殷芸綺轉過頭,眼底的委屈化作一汪春水。她上前一步,竟毫不避諱地伸手挽住了鞠景的胳膊,將那傲人的身段輕輕貼了上去,語氣軟糯得能滴出水來:“你是本宮的小夫君,本宮自然是想把天下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你麵前。夫君……你可是討厭本宮這般凶狠的模樣了?”那服軟的語氣,那討好的神態。吉明月三人聽得心臟“怦怦”狂跳,三觀徹底碎裂成渣。竟然有人,真的降服了這尊無心無念、殺伐決斷的孽龍!這等魔神般的女子,竟真的在一個煉氣期凡人麵前,化作了百依百順的繞指柔!外圍的散修們更是看直了眼。他們呆呆地望著鞠景那一身流光溢彩的天階法衣,腰間懸著的流雲翡翠革帶,以及那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混元一氣太阿劍……這一切,都是殷芸綺送給他的!送給一個煉氣期!不知是誰,在寂靜中嚥了一口唾沫。這口軟飯,竟是如此的香甜,如此的硬核!這,真的是那傳聞中血洗八方的北海龍君?這修真界的天,怕是要變了。正是:九天殺煞降雷霆,陣破魂哀鬼亦驚。莫道仙途尊卑定,煉氣一言掩凶星。強奪重寶君不取,偏求陰陽雙修經。軟飯硬吃誰堪比?滿街修士儘無聲。看官你道,這吉明月本已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如今聽聞這煉氣期的凡人贅婿不僅不要鎮宗之寶,隻求一部雙修功法,她那肚腸裡又會翻出什麼算盤?這合歡宗傳延萬載,最不缺的便是這等陰陽秘術,她為了保全宗門性命,又將奉上何等絕頂的功法來討好這對活閻羅夫妻?鞠景這番唱作俱佳,將這“深不可測、有規有矩”的人設死死立住,這中土神州日後又將掀起何等風浪?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