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未收,意已決;寒光微吐,氣鎖長空。摘星城牌坊之下,風停,雲滯。連半句求饒的廢話都未能出口,合體期大能趙執事的肉身連同神魂,已在混元一氣太阿劍的劍光中化作齏粉。冇有淒厲慘叫,冇有漫天血雨,隻有一蓬極細微的灰燼,隨著太阿劍輕輕一轉,消散於天地之間。那柄後天靈寶級彆的仙劍,劍鋒清亮如秋水,滴血不沾,依舊靜靜懸浮在鞠景身側。劍身發出一陣極低沉的嗡鳴,似龍吟鶴唳,在這寂靜長街上迴盪。合歡宗宗主救不下他。趙執事臨死前,眼中那抹自恃背後有宗門撐腰的傲慢甚至還未褪去,便已徹底湮滅於大道法則之中。他死得乾乾淨淨,彷彿這世間從未有過此人,連輪迴資格都被太阿劍的無上殺伐之氣生生斬斷。四野寂然,唯聞冷風穿巷。周遭圍觀的數百名修士,此刻皆如泥塑木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短暫的安靜過後,便是一陣壓抑至極的嘩然。眾人的目光在鞠景與那柄太阿劍之間來迴遊移,驚駭、不解、震怖,種種情緒交織於眼底。“這……這是何方神聖?竟敢在摘星城當街斬殺合歡宗執事?”“藝高人膽大?不,這是狂妄!合歡宗乃三宮七宗之下的第一大宗,這貴公子今日怕是走不出這牌坊了!”“可惜了,為一散修強出頭,雖有俠義之風,卻是不知這修真界的水有多深……”人群中暗流湧動,神識交音不絕於耳。在絕大多數修士眼中,鞠景此舉無異於蚍蜉撼樹,已是個死人。合歡宗的底蘊,豈是一柄後天靈寶能夠抗衡的?身處漩渦中心的鞠景,此刻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惑。他垂眸看了一眼身畔流轉的太阿劍,又看了看趙執事消失的虛空。方纔,他並未真正掐訣禦劍。他隻是心頭湧起一股對這等仗勢欺人、巧取豪奪之輩的極度厭惡,腦海中掠過一個“殺”字。誰知太阿劍早已與他氣機相連,心念一動,劍出法隨,生生將一名合體期修士絞殺成灰。原來,在這修真界,殺人竟是這般容易。冇有現代社會的繁文縟節,冇有律法道德的重重枷鎖,隻需一個念頭,一條掌控無數凡人生死的大能性命,便如草芥般灰飛煙滅。鞠景側過頭,目光越過太阿劍的光暈,落在一旁頭戴垂紗鬥笠的殷芸綺身上。殷芸綺靜立於風中,廣袖流仙裙隨風輕拂,身姿綽約,宛如神女降世。隔著朦朧的白紗,她那雙蘊含著無儘滄桑與深情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鞠景。北海龍君的心思,深如淵海。她深知自己這位凡人夫君,骨子裡還保留著那個未知世界的溫良規矩。她要他在這屍山血海中立足,便必須親手替他撕開這世界的溫情脈脈,讓他直視血淋淋的叢林法則。趙執事那不知死活的挑釁,那副自詡高人一等的優越作態,恰好觸碰了鞠景的底線。這簡直是天賜的磨刀石。殷芸綺未曾阻攔,便是要借這合體期修士的命,給她的夫君上一堂名為“生殺予奪”的課。見鞠景隻是略有迷惑,眼中並無因殺人而生出的惶恐與不忍,殷芸綺薄唇微勾,麵紗下漾起一抹傾倒眾生的淺笑。幾個月的耳鬢廝磨,她早已將修真界“人命如草芥”的鐵律揉碎了,一點一滴灌輸進鞠景的骨髓。如今看來,她的夫君,接受得極好。既已開了殺戒,那這所謂的合歡宗,便再無試探的價值。殷芸綺微微頷首,蓮步輕移,款款走向鞠景。玉足落地,無聲無息。一股若有似無的恐怖威壓,以她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接下來的戲,該由她來唱了。對付那些自詡大乘期的高高在上的螻蟻,她的夫君還需歇息,臟活累活,自有她這做妻子的代勞。“道友,好淩厲的手段。在我合歡宗的山門前,殺我宗門執事,可是要掃我合歡宗的顏麵?”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聲音嬌媚入骨,卻又帶著森寒殺機,彷彿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人的脊背往上爬。天際雲層翻湧,緋色紗幔如流霞般鋪陳而下。合歡宗宗主吉明月,攜兩位大乘期長老,踏空而來。吉明月身披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袍,風姿絕豔,肌膚勝雪。然此刻,她那張足以讓天下男修傾倒的嬌靨上,卻覆滿寒霜,臉色鐵青。當著她的麵,殺她的人,這是在狠狠抽合歡宗的耳光。吉明月淩空虛度,目光卻死死盯著鞠景身畔那柄遊龍般穿梭的太阿劍。劍氣森寒,靈動之中透著斬滅萬物的霸道。方纔她人在半空,已祭出自己的後天靈寶“火龍鏢”試圖阻截,誰知那火龍鏢剛一觸碰太阿劍的劍芒,便如遭雷擊,哀鳴退避。那短暫的交鋒,竟震得她心神激盪,氣血翻湧。此劍,不可硬敵。此人,深不可測。吉明月的目光在鞠景那張相貌平平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緩步走來的蒙麵女子身上。“本宮夫君殺了他,又如何?掃了你們合歡宗的顏麵,又當如何?”殷芸綺停在鞠景身側,身子微微後傾,半倚在鞠景肩頭。她語氣輕柔,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那聲輕笑中,卻飽含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毫不掩飾的不屑。何謂霸道?這便是霸道。殷芸綺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鞠景:在這修真界,隻要你拳頭夠硬,底蘊夠深,便是把對方的臉踩在爛泥裡,對方也得受著。大乘期?殷芸綺心中冷笑。同樣是大乘,亦有雲泥之彆。她曆經九轉金丹、三花聚嬰、五氣化神、八風合體,一步一個血腳印踏上大乘絕巔,又豈是合歡宗這些靠著采補雙修、走捷徑堆砌出來的“水貨”大乘可比?聽聞殷芸綺這般狂妄的挑釁,吉明月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抹驚疑不定。她並非無腦之輩。能在中土神州這等虎狼之地撐起一個大宗,她靠的不全是媚術,更是審時度勢的眼光。“道友可是要上門踢館?不找三宮七宗揚名立萬,卻來欺壓我合歡宗?我們不過是一些弱女子,怕是成全不了道友威震天下的野心。”吉明月語氣微沉,話鋒一轉,竟隱隱透出幾分示弱與試探。修真界中,踩著大宗門的牌匾上位,是揚名最快的捷徑。自從六十年前,那位凶焰滔天的北海龍君殷芸綺,單槍匹馬殺入龍宮,將老龍王踩在腳下揚名立萬後,天下便掀起了一股挑戰山門的狂潮。然而,高收益意味著高風險。那些跟風挑戰的散修大能,九成九都被宗門底蘊轟成了渣,僥倖逃生的寥寥無幾。至於敢挑戰三宮七宗的,更是一個活口都冇留下。直到近些年,這股不要命的風潮才漸漸平息。吉明月此刻心中百轉千回:眼前這對男女,身懷後天靈寶,氣場驚人。他們不去找三宮七宗的晦氣,莫非是覺得合歡宗軟柿子好捏?敢憑兩人之力挑戰一個宗門的,若非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便是真正視天下如無物的絕頂大能——就像當年在龍宮三進三出的那位北海龍君一般。回想起方纔火龍鏢被太阿劍震退時,那股如十萬大山傾塌般的恐怖重壓,吉明月果斷排除了前者。麵對這等過江猛龍,語氣低個三分,不丟人。“贏了我合歡宗算什麼本事?”吉明月暗自咬牙,試圖用言語擠兌,“有本事,便效仿那北海龍君,去北海屠龍啊!”殷芸綺聞言,麵紗下的雙眸微微眯起,眼底掠過一抹古怪的笑意。她竟不知,自己的凶名,如今倒成了彆人用來擋災的盾牌。“我們可不是來挑事的。”殷芸綺隔著麵紗,纖纖玉指輕輕撫過鞠景的衣袖,語氣淡漠,“但你們若非要當做是挑事,也不無不可。”此言一出,滿場嘩然。這已經不是不給麵子了,這是把合歡宗的臉麵剝下來放在腳底碾壓。圍觀的散修們倒吸一口涼氣,合歡宗的一眾修士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幾欲噴火。吉明月身後的兩位大乘期長老,周身靈力激盪,已是按捺不住殺機。“前輩!且慢!”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虛弱的聲音突兀響起。滿身血汙的林寒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他麵如金紙,胸口微微起伏,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明亮得驚人。他望著對峙的雙方,心中滿是焦急愧疚。在他看來,這位神秘的青衫公子是為了救他,才捲入這場風波。對方雖強,但合歡宗此刻已有三位大乘期大能現身,宗門深處不知還藏著多少老怪物。雙拳難敵四手,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恩人為了自己這個螻蟻,與這等龐然大物死磕?“前輩,不必為了晚輩與合歡宗起爭端。今日之事,皆因晚輩而起,是我得罪了合歡宗,與兩位前輩無關。您大恩大德,晚輩來世結草銜環相報,切莫再為我強出頭,平白惹了這天大的麻煩!”林寒主動將所有因果攬在自己身上,意圖平息這場即將爆發的大戰。這番話,聽在鞠景耳中,讓他對這剛烈少年更添了幾分賞識。但在吉明月聽來,卻無異於天籟之音。“咯咯咯……”吉明月突然掩唇輕笑,胸前那對被緋色布條堪堪裹住的豐滿隨之劇烈搖曳,盪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她那張原本佈滿寒霜的臉上,瞬間春暖花開,媚意橫生。既然打不過,又有了台階,她這長袖善舞的宗主,自然知道該如何順坡下驢。“哎喲,小兄弟這話說的。倘若隻是一場誤會,大家又何必如此劍拔弩張呢?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大可坐下來,慢慢談嘛。”吉明月身段柔軟至極,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骨頭髮酥的嬌嗔。她直接越過了咄咄逼人的殷芸綺,將目光投向了林寒與鞠景。“倘若真是我合歡宗管教不嚴,出了這等不知禮數、仗勢欺人的敗類,道友今日替我宗清理門戶,明月感激還來不及,又怎會怪罪?”這番話一出,周圍的修士眼珠子碎了一地。堂堂大乘期宗主,竟然當眾服軟了?不僅服軟,還自罰三杯,直接將慘死的趙執事釘在了“敗類”的恥辱柱上。我都認錯了,我都感謝你幫我殺人了,你總不好意思再動手了吧?吉明月這一手以退為進,不僅化解了眼前死局,還在無形中將合歡宗拉回了道義高地。“小友,”吉明月看向林寒,神色一肅,竟端出了幾分名門正派的凜然正氣,“你若有何冤屈,儘管道來。我合歡宗雖修的是陰陽大道,卻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門正派,絕不偏袒門下弟子的惡行。今日,本宗主便為你做主!”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真誠無比。莫說旁觀散修,便是林寒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公無私弄得一愣一愣的。鞠景負手而立,靜靜聽著。以他現代人的思維,也不得不佩服這吉明月的手腕。比起趙執事那種拙劣拖延與顛倒黑白,吉明月的段位高了不知凡幾。她深知為了一個死人去得罪底細不明的強敵是極其愚蠢的,身為宗主,她有絕對的權力決定何時該亮劍,何時該低頭。這種能屈能伸的心性,倒讓鞠景產生了一絲微末認同感。當然,吉明月這般作態,讓合歡宗的眾弟子深感屈辱。但合歡宗本就是靠著“交友廣闊”和八麵玲瓏立足於世,麵子這東西,該丟的時候絕不能含糊。因此,竟無一人敢出聲反駁。連那兩位大乘期長老,也隻是眉頭緊鎖,默認了宗主的決策。然而,吉明月千算萬算,卻算漏了她麵對的究竟是何等存在。“誤會?”一聲嗤笑,打破了吉明月苦心營造的緩和氣氛。殷芸綺緩步上前,擋在鞠景身前。她那雙隱在麵紗後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吉明月那張豔麗的臉龐,彷彿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死物。鞠景或許會被吉明月的虛偽做派迷惑,但殷芸綺不會。在這修真界摸爬滾打數千年,什麼陰謀詭計、勾心鬥角她冇見過?趙執事方纔的拖延,吉明月此刻的服軟,在她眼中不過是拙劣的戲碼。她本來就是在釣魚。她看著趙執事愚弄鞠景,就是在等鞠景自己生出殺意。如今殺戒已開,她這做妻子的,自然要將這股殺伐之氣推向頂峰。“冇什麼誤會。”殷芸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殺了便是殺了。他惹了本宮的夫君不快,便該死。怎麼?他以為背靠合歡宗,就能無視本宮夫君的底線嗎?”“你……”吉明月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慍怒。“總歸是趙執事不懂規矩,得罪了兩位道友。”吉明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試圖做最後挽回,“如今惡人已誅,兩位道友氣也該消了。不如就此罷手,暫按怒火,如何?”她在隱忍。這裡是合歡宗地盤,隻要拖延片刻,宗門深處的其他大乘期長老便會趕到。屆時,攻守之勢異也。“惹惱了我們,現在輕飄飄一句‘暫按怒火’就想揭過?”殷芸綺步步緊逼,語氣中透著蠻橫,“你們要息事寧人,那我們的顏麵往哪擱?”這簡直是毫無道理的胡攪蠻纏!殺了人家的人,還要向人家討要顏麵?周圍看熱鬨的修士皆是倒吸涼氣,暗道這蒙麵女子未免欺人太甚。“夫人……”鞠景輕喚了一聲。在太阿劍絞殺趙執事後,他心頭那股被愚弄的火氣其實已經散了大半。他本不欲將事情做絕,正待開口阻攔殷芸綺的步步緊逼,卻覺手心一暖。殷芸綺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微微偏頭,隔著麵紗給了鞠景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莫要插手。鞠景心中一動,反握住那微涼的柔荑,默然退後半步。他明白,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在這殘酷的世界裡立威。見鞠景默許,吉明月的心徹底沉入穀底。“道友,你到底意欲何為?”既然步步退讓換來的隻是得寸進尺,吉明月也索性撕破了那層溫婉的麵具。她周身氣勢驟變,原本春和景明的豔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大乘期宗主該有的森冷威嚴。“簡單。”殷芸綺輕笑一聲,目光越過吉明月,落在她手中那柄隱隱散發著火光的法寶上,“你們合歡宗教導無方,壞了本宮夫君的心情。這筆賬,總得算算。我看,不如將你手中那件後天靈寶‘火龍鏢’權作賠禮,贈予本宮夫君,此事便算作罷。如何?”此言一出,滿場死寂。獅子大開口!這哪裡是索要賠禮,這分明是在掘合歡宗的祖墳!吉明月的臉色瞬間由青轉黑,眼中殺機畢露。後天靈寶,整個合歡宗唯有這一件,乃是宗主信物,鎮宗之寶。要走火龍鏢,與當眾剝了她這宗主的衣裳、罷免她的宗主之位有何區彆?殷芸綺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向鞠景言傳身教——在這修真界,什麼叫“此物與我有緣”。“道友,你不覺得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嗎?”吉明月冷哼一聲,五指猛地收緊,火龍鏢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烈焰吞吐。既然和平無法解決問題,那便唯有手下見真章!對方欺人太甚,若再退讓,合歡宗便真成了修真界的笑柄。“胃口大?”殷芸綺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語氣輕鬆寫意,彷彿討要的不是後天靈寶,而是一根不值錢的草芥,“本宮冇有讓你們開放宗門寶庫,任由我夫君挑選,已是網開一麵。區區一件火龍鏢,也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嗬嗬……區區一件火龍鏢?”吉明月怒極反笑,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道友這般張狂,莫非真把自己當成了那位橫推北海的龍君殷芸綺不成?!你既如此蠻橫無理,那就休怪我合歡宗不講情麵!”話音未落,異變陡生!“轟——!”冇有絲毫預兆,整個摘星城劇烈震顫起來。大地龜裂,天穹變色。無儘的靈力如沸騰的海水般狂湧而出,凶煞之氣沖天而起,瞬間鎖死了方圓百裡的空間。陣法!合歡宗最為古老、最為強大的護宗大陣——三才殺陣,轟然啟動!吉明月行事果決狠辣,既然撕破臉,便絕不廢話,直接祭出最強底牌。能在這吃人的修真界執掌合歡宗,她絕非隻靠美色。這一下,看熱鬨的修士們可倒了血黴。陣法結界如一個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將所有人都封死在內。天地間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惡煞之氣。虛空中,劍鋒交錯,雷霆萬鈞;血海翻騰間,隱隱有赤色巨龍遊走咆哮。一幅真正的末日景象,生生展現在眾人眼前。每一縷氣機,都帶著絞殺神魂的致命危險。這是三位大乘期大能以陣法為基,聯手施展的絕殺之局!“啊——!我冇有得罪合歡宗啊!宗主饒命!”“吉宗主!冤有頭債有主,何必殃及池魚!”“完了……這下全完了……”被困在陣中的散修們驚恐萬狀,雙腿發軟,紛紛跪伏在地,朝著半空中的吉明月磕頭求饒。在這等毀天滅地的陣法威壓下,他們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隻能引頸受戮。在所有人眼中,這對狂妄的男女,死定了。“三才陣法?倒也有些看頭。難怪非要湊齊三個大乘期。”狂風呼嘯,血光漫天。在這宛如煉獄的殺陣中央,殷芸綺卻如閒庭信步般從容。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溫柔地看向身旁的鞠景,語氣中竟帶著一絲嬌嗔笑意:“夫君,害怕了嗎?”鞠景站在原地,周身被數件天階法寶的光暈籠罩。他初入修真界,尚無法完全理解這陣法中蘊含的恐怖法則,隻是覺得周遭的空氣變得極其壓抑,呼吸有些不暢。真正被嚇得麵無人色的,是躲在後麵的林寒,以及被迫現身的慕繪仙。尤其是慕繪仙,她深知這三才陣法的恐怖,一旦陣法徹底運轉,大乘期之下,絕無生還之理。然而,鞠景卻隻是搖了搖頭。他反手握緊了殷芸綺的手,目光清明,語氣中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有夫人在,我怕什麼。”他並不完全清楚“北海龍君殷芸綺”這七個字在修真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慕繪仙之前的描述,終究隻是言語,缺乏實感。他隻知道一件事——他的娘子,天下無敵。“自然不負夫君之意。”殷芸綺輕笑出聲,那笑聲中透著難以言喻的甜蜜與滿足。被心愛之人這般毫無保留地信任,讓這位殺人如麻的龍君心中湧起萬丈柔情。既然夫君想看,那便讓他看看,何謂真正的力量。殷芸綺緩緩鬆開鞠景的手,上前一步。麵對著天空中咆哮的赤色火龍,麵對著三位大乘期大能的聯手絕殺,她姿態優雅地抬起雙手,輕輕解開了頭頂鬥笠的繫帶。白紗滑落,鬥笠離手。長風驟起,吹散了滿天血色,也吹起了她那一頭如瀑的蒼銀長髮。在那張絕美至極、冷傲如霜的容顏之上,赫然生著一對猶如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那龍角晶瑩剔透,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彷彿承載著這世間最深沉的災厄毀滅。在鞠景眼中,這對龍角是他親吻過、撫摸過的奇蹟,是世間最獨特的美麗。但在常人眼中,在這群修真者的眼中,這是世間最大的災禍!是修士夜不能寐的夢魘!“是……是她!真的是她!”半空中,一名主持陣法的大乘期長老雙目圓睜,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嘶啞。他指著殷芸綺頭頂的龍角,渾身如篩糠般顫抖。這般標誌性的畸形龍角,這般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壓,普天之下,唯有一人!“殷……殷芸綺!北海龍君!”另一個大乘期長老倒吸一口涼氣,隻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腦門。人的名,樹的影。殷芸綺當年在北海屠滅惡蛟的霸烈,早已傳遍中土神州。他們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招惹的,竟是這個女魔頭!“慌什麼!她已經入陣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吉明月臉色慘白,但眼中的瘋狂卻愈發熾烈。突生變故,即便心底已生出無儘的驚懼,她依然保持著宗主的決斷。她將自身靈力注入陣盤,嘶聲傳音:“現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條!拚了!我不信她能以肉身硬抗三才殺陣!”再多的懊悔也無法掩蓋此刻已成定局的殺伐。吉明月心中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殷芸綺再強,也已落入陣中。三個大乘期同心協力,外加護宗大陣加持,便是真仙降世,也得脫層皮!“殺——!”隨著吉明月一聲厲喝,三才陣法徹底沸騰。那條由陣法凝聚而成的赤色火龍,身軀暴漲至千丈,煌煌燃燃,帶著焚天煮海的高溫與無與匹敵的龍威,咆哮著朝殷芸綺俯衝而下!那股威壓,震懾八方生靈,彷彿要將這方天地徹底抹除。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殷芸綺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假龍,也配在真龍麵前逞威?她曆經無數次生死淬鍊,那精純至極的真龍血脈,豈是這區區陣法幻化的死物可以挑釁的?在這股看似恐怖的威壓下,她隻覺得可笑至極。殷芸綺素手一翻,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傘。同樣是一把傘,鳳棲宮宮主孔素娥的“萬裡定雲傘”透著堂皇正氣,而殷芸綺手中這把,卻通體漆黑,傘麵繪著繁複詭異的暗紅色符文,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邪之氣。傘出的瞬間,整個摘星城的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肉眼可見的冰霜。躲在後方的慕繪仙和林寒,隻覺一股寒氣直透神魂,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這‘招魂奪魄幡’,用來對付孔素娥那等修無情道的死腦筋或許差了些火候,但用來對付你們這些縱慾傷神、根基虛浮的合歡宗修士,卻是再合適不過了。”殷芸綺慢條斯理地撐開黑傘,那不緊不慢的動作,彷彿是在煙雨江南漫步,而非置身絕殺死陣。“我倒是有些讚賞你們的勇氣了。敢於這般直麵本宮,比起那些見了我便落荒而逃的廢物,總算多了幾分骨氣。”冇有人回答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鞠景的目光,皆被那條越發猙獰、已然衝至頭頂的恐怖火龍所吸引。那焚滅一切的熱浪,幾乎要將眾人的視線扭曲。就在火龍即將吞噬一切的刹那,殷芸綺動了。“招三魂,奪七魄!滅三花,絕五氣!”伴隨著一聲穿裂雲霄的厲喝,殷芸綺將手中的黑傘猛地朝天空拋去。黑傘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杆三丈多高的巨大幡旗,直衝雲霄。黑幡逆勢而上,竟硬生生刺穿了那條千丈火龍的頭顱,隨後如同切豆腐般,摧枯拉朽地刺穿了三才大陣的結界穹頂!幡旗在半空中劇烈轉動,傘骨邊緣懸掛的暗金色鈴鐺發出“叮噹、叮噹”的輕音。那鈴聲極為輕脆,卻無視了所有靈力護盾,直接無視了五感,如鋼針般狠狠刺入在場每一個修士的元神深處!“噗——!”半空中,原本還在拚死維持陣法的三位大乘期大能,在鈴聲入耳的瞬間,如遭雷擊。吉明月雙目泣血,臉上的豔麗瞬間枯槁;那兩位長老更是仰天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他們引以為傲的神魂,在這招魂奪魄的鈴聲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心思煩亂,神魂撕裂。失去控製的火龍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哀鳴,隨後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流火。撲通、撲通、撲通。三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飛鳥,從雲端重重墜落,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生死不知。可怕的三才陣,就這般隨著三位大能的隕落,戛然而止。天地間,隻剩下那杆黑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以及那清脆而致命的鈴聲,久久迴盪。殷芸綺銀髮飛舞,龍角崢嶸,傲立於廢墟之上,宛如不可一世的魔神。她微微側首,看向目瞪口呆的鞠景,麵紗外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夫君,這合歡宗的戲法,可還入得你的眼?”正是:銀絲亂舞現真龍,奪魄幡搖碎血穹。莫道大能多底蘊,回眸隻為問郎君。看官你道,這合歡宗三位大乘期大能,平素裡在中土神州呼風喚雨,何等威風?偏生今日遇上了這位絕代煞星,連半炷香的功夫都未撐過,便如折翼衰鳥般墜了地,生死不知。如今殺陣崩碎,滿地狼藉,這合歡宗數千年的底蘊與顏麵,算是徹底被踩進了爛泥裡。那吉明月若是還留得一口殘氣,又當如何乞命?而鞠景這**凡胎,親眼見識了自家夫人這般翻江倒海、視人命如草芥的魔神手段,心頭又會作何計較?他那一字一句的回話,是退是進,可全係著這滿城修士的性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