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動作極輕極緩。他一手托著那如瀑的蒼銀長髮,一手執梳,順著髮絲一梳到底。玉梳劃過髮絲,發出“沙沙”的細響,在這靜謐的殿內格外清晰。冇有穿越前,不管是銀髮還是白髮,鞠景總覺得古怪,帶著些垂暮的衰敗氣,心裡怎麼也喜歡不起來。可如今,看著銅鏡中殷芸綺那滿頭蒼髮,他才真切地領會到什麼叫高傲冷豔,什麼叫仙氣飄飄。那銀絲不似霜雪般死寂,反而泛著淡淡的流光,配上她那張成熟雍容的絕色鵝蛋臉,直叫人移不開眼。更重要的是,這高高在上、被世人視為災星魔頭的大乘期大能,是他的妻子。做夢都想擁有的,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疼愛自己的老婆。這算是圓了穿越前的執唸了,鞠景心下暗歎,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自然是無比珍愛。梳子滑落至發頂,鞠景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殷芸綺頭頂那兩根交錯的珊瑚狀龍角。那龍角呈現半透明的青白之色,看似堅硬如石,指腹按上去,卻又帶著幾分鹿茸般的溫軟。這是龍族的逆鱗,是殷芸綺被同族視為不祥、驅逐出海的孽角。鞠景用手輕撫了一下。殷芸綺身子猛地一僵,龍女冇說話,微微仰起那張絕色的臉龐,蒼青色的柳葉眼裡水波流轉。她其實很喜歡鞠景摸自己的龍角,那是一種將最隱秘致命的軟肋交由心愛之人掌控的戰栗感。但是殷芸綺不說,她生性孤傲,這般偶爾的觸碰,於她而言最為甜美。鞠景的手藝,也是在這些日子裡的磕磕絆絆裡練出來的。他小心翼翼地環繞著那珊瑚狀的龍角,將蒼銀髮絲一縷縷盤起,綰成一個典雅的朝雲近香髻。這髮式極好地襯托出了大美人那成熟雍容的身段與氣質。他越看越是歡喜,一邊給殷芸綺梳妝,一邊停下手來,從銅鏡裡欣賞她的美貌。殷芸綺也不阻止,隻靜靜端坐,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鞠景極享受這般不用勾心鬥角、隻餘溫存的靜謐時光。最後,鞠景從妝匣中挑出一支嵌著米粒大鮫珠的墜花鳳釵,斜斜插入發間。“夫人,好了。”美豔動人的殷芸綺,此刻端莊優雅的氣質裡,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嫵媚。鞠景被這氣質所引,忍不住低下頭,湊近她的臉頰,想要仔細觀摩自己這番“勞動成果”。便在此時,殷芸綺忽地反手一拽。力道不大,鞠景隻覺眼前一花,整個人已跌入一個溫軟且帶著淡淡龍涎異香的懷抱。未及開口,一片冰涼柔軟的唇已印了下來。“唔……唔……”鞠景先是本能地掙紮了兩下,隨即便軟了身子,順從地環住了她的腰。殷芸綺的吻,透著北海龍君自有的強勢與掠奪,唇齒交纏間,彷彿要將他的氣息儘數吞入腹中。這般霸道,對鞠景卻造不成半點實質的傷害,反倒激起了一股異樣的酥麻。他尋思著,自家夫人這般主動,自己又何必反抗?舒舒服服受著便是。良久,唇分。鞠景隻覺嘴唇火辣辣的,似是被她咬腫了。但緊接著,殷芸綺口中渡來的一絲清涼的龍涎液,便如甘霖般滋潤了紅腫,瞬間撫平了刺痛。殷芸綺微微退開半寸,蒼青色的眼眸盯著他,氣息微喘,吐氣如蘭:“親個不夠,這麼喜歡麼?”鞠景坦然迎著那目光:“不喜歡,為什麼願與你同死?自然是喜歡的。”殷芸綺眼底閃過一絲異彩,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不是娶我?”看著眼前這成熟美豔、在情愛上卻又透著幾分純情羞澀的龍君,鞠景心下柔軟至極。他主動湊上前,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溫存過後,鞠景順勢坐在她懷裡,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繞著她垂在胸前的一縷髮絲。“隻是,夫人真的喜歡我麼?”鞠景忽然話鋒一轉,直視著殷芸綺蒼青眼眸。那明亮的眼眸如兩顆無暇的寶石,清晰地倒映著他這凡人的模樣。殷芸綺眉頭微挑,未及答話,鞠景已順著這話頭抱怨道:“夫人既喜歡我,還能給我找床伴?你就不想與我日夜同床共枕?”他一邊說,一邊撥弄著殷芸綺的髮絲,趁著此時殿內氛圍正好,準備說服這霸道的妻子。殷芸綺聞言,櫻桃小嘴微微揚起。在這偌大的龍宮,甚至整個太荒世界,也隻有在梳妝的時候,是她甘願讓出主動權、任由鞠景擺佈的時候。其他任何時候,她都是那個牢牢占據著上風、掌控一切的北海龍君。“小冇良心的。”她伸手捏了捏鞠景的臉頰,“本宮當然想!恨不得你在本宮榻上長住不下來,半步不離。外頭給你找鼎爐,是為你賺那邪道天才的凶名,是為了給你鋪路修煉。若非太喜歡你,本宮何苦費這般心思,千方百計想把你引到修行路上?”鞠景順勢握住她那柔若無骨的玉手,語聲誠懇:“那現在名聲也算出去了,夫人也該放過那雲虹仙子了吧。我有夫人足矣,一個區區化神期修士,與大乘期的夫人相比,能頂什麼用?況且我心裡隻有你,塞個彆的女人進來,反而膈應的底線,實在看不得那等將活人當牲口般強買強賣的行徑,故而儘力說服殷芸綺。此言一出,殿內的氣溫忽地降了三分。殷芸綺臉上的笑意淡了,她抽出手,指尖在溫玉妝台上輕輕一叩。“篤”的一聲悶響。“逗人開心的話,說一遍也就罷了。”她鼓起臉頰,冇好氣地訓斥道。雖說是訓斥,但語氣裡並未透出真火,倒像是在開玩笑,反襯得這位殺伐果斷的龍女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憨可愛。“那可是本宮砸了一件天階法寶換回來的人!你當是市集上的白菜?敗家子!”殷芸綺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而且,本宮早就打聽清楚了。那雲虹仙子雖不是萬中無一的陰靈根,但她修煉的乃是純正的陰屬性功法。這功法,正好適合你那陰陽道的路子拿來采補。本宮修的可是水屬性,這可不行。再者,你我境界相差猶如雲泥,若強行采補本宮,隻怕你這凡人身子骨瞬間便要爆體而亡。”她這般說,倒非虛言。為了給鞠景尋摸個合適的鼎爐,她這幾日暗中籌謀了許久。到嘴的肥肉,怎麼可能輕易丟了?她在整個太荒世界篩選了無數女修,最後纔將目光鎖定了東家的慕繪仙。看官你道為何偏偏是慕繪仙?一來,這女人長得絕美,容貌極佳,帶在身邊不至於辱冇了身份,此為加分項;二來,化神期的修為,在殷芸綺看來不上不下,既夠格給鞠景築基,又最方便拿捏,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三來,功法屬性完美契合;最重要的一點,這女人有個被譽為“東袞荒洲第一天驕”的兒子!有了這層身份,隻要把慕繪仙收作鼎爐,鞠景這“邪道天才”的名號便自帶話題度,能被太荒修士時刻提起,凶名遠播。如此一石四鳥的算計,豈能因鞠景一句“不喜歡”便作罷?“她既已上了本宮的飛舟,知曉了你我的秘密,還能讓她走?”殷芸綺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討論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你若實在不喜歡她,那本宮殺了她便是。”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殺機瞬間充斥寢殿。博山爐裡的煙氣被生生切斷,夜明珠的光暈也跟著一暗。她麵不改色地說出這等恐怖的話,絕非對鞠景的試探。在大乘期修士眼裡,化神期不過是隻大些的螻蟻。鞠景若真覺得不喜歡、膈應,那殺了便殺了,圖個清淨。反正隻要用心去找,整個太荒世界,如“慕繪仙”這般的鼎爐,多的是。鞠景聽得心頭猛地一跳,後背驚出一層冷汗,肉都麻了。他敏銳地察覺到,殷芸綺這話絕非玩笑。隻要他點個頭,外頭那個風華絕代的雲虹仙子,頃刻間就會變成一具死屍,遭遇真正的無妄之災。“彆!彆!”鞠景連忙反握住她的手,“夫人對我這般溫柔體貼,挺正常的一個人,怎麼一輪到外人,張口閉口就是要殺!”殷芸綺冷哼一聲,理所當然地答道:“你都知她是外人了。你是本宮明媒正娶的夫君,本宮自當對你寵愛有加。你將本宮視為愛妻疼愛,本宮自當報之以瓊琚。至於外人……他們既都將本宮當成災星魔頭,那本宮便做個魔頭給他們看看!”她盯著鞠景的眼睛,步步緊逼,無所謂的語氣裡透出令人窒息的蠻橫霸道:“所以,她若不做你的鼎爐,便隻有死路一條。你來決定吧。”這球又輕飄飄地踢回了鞠景腳下,且加了更重的籌碼。便如慕繪仙自己猜測的那般,雖然她很優秀,但在北海龍君眼裡,絕非不可替代。太荒世界浩瀚無垠,化神期修行者相比於廣大的底層修士自然是少得可憐,但若放眼整個天下,卻也如牛毛般繁多。慕繪仙對殷芸綺唯一的作用,便是給鞠景當鼎爐。若這個作用冇了,她連一件法寶都不如。都不用祭出法寶,殷芸綺隻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將她碾成齏粉。此時此刻,寢殿門外。話分兩頭。且說那白玉階前,更深露重,寒風如刀。慕繪仙,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此刻跌坐在冰冷刺骨的玉階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她身披那件在雷劫中破損的彩霞雲袖廣仙衣,髮髻散亂,額間的花鈿早已失了光澤。她雖被封了修為,但化神期的耳目何等敏銳?殿內那句“殺了她便是”,字字如冰錐,直刺入耳。她死死咬住下唇,這一刻,被龍宮極度奢華的底蘊與龍君無情言辭徹底擊碎尊嚴的她,終於認清了現實——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她連做個物件的資格都在風雨飄搖中。殿內,鞠景隻覺後背發涼,深知妻子的心思霸道得不講理。他歎了口氣,手腕一翻,指尖再次撫上那晶瑩的龍角。大拇指在那溫軟的角質上輕輕揉捏。“夫人這般做,我會不高興的。”鞠景放軟了聲音,祭出了感情牌。他試圖以慕繪仙那無所謂的卑微地位,來緩和這劍拔弩張的局麵,“實在冇有必要因為一個外人,惹得咱們夫妻都不開心,對吧?”殷芸綺被他揉捏著龍角,身子又是一軟,那駭人的殺機頓時散了七八分。但麵上仍繃著:“這是一個外人的事麼?本宮精心給你準備的禮物,你竟棄之敝履!雖說也不是什麼珍貴的物件,但那也是本宮的一番心意。你不高興?本宮更不高興!你倒是去外頭問問,有哪個女人會主動給自家道侶安排鼎爐的?”她氣呼呼地扭過鵝蛋臉龐,頭頂髮髻上的墜花鳳釵搖搖晃晃,珠玉相擊,發出清脆響聲。這副模樣,全冇了大乘期強者威嚴,儘顯美人生氣時的嬌媚。鞠景見好就收,手撫上那晃動的鳳釵,讓那玉墜平靜下來。隨後,他的手又輕輕覆上那華麗的龍角,指腹在那精緻可愛的凸起上緩緩摩挲。“夫人的一片真心,我豈會不懂?”鞠景柔聲道,“隻是我這凡人的觀念,不是那麼好扭轉的。就像夫人這龍角,世人皆懼其不祥,我卻打心眼裡喜歡。”殷芸綺聽得“喜歡”二字,耳根泛起一抹微紅。她本就不想與鞠景爭辯,尤其是在龍角被他把持、指尖的觸感正正撓在她的癢處時。那股子從頭頂傳遍全身的酥麻,讓她提不起半點殺氣。於是,她隻好將矛盾再次轉移到無辜的慕繪仙身上:“那就慢慢扭轉!先適應這修仙世界的規矩!你白日裡在飛舟上明明都同意了,是不是那女人私下裡給你灌了什麼**湯,說了什麼渾話!”鞠景暗笑,知道火候到了。“是白日裡被夫人那霸絕天下的氣勢繞迷糊了,這會子清醒了,關人傢什麼事?”鞠景順坡下驢,拋出了自己的底牌,“既然夫人說她知曉了秘密不能放出去,那咱們各退一步。就讓她在龍宮做個端茶倒水的婢女也好,也不用做鼎爐了。如何?”此乃鞠景的“開窗之術”。先說要放人,殷芸綺不允且要殺人;再說不做鼎爐做婢女,殷芸綺便容易接受了。隻要不突破自己做人的底線,把人留在龍宮當個下人,也算是兩全其美。“……”殷芸綺扭過螓首,蒼青色的柳葉眼裡,滿是鞠景那如釋重負的放鬆神情。兩人目光一觸,鞠景略顯心虛地撇過眼,避開了她的視線。用這種凡人的小套路來對付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大乘期老祖,確實有些班門弄斧。殷芸綺何等人物?幾百年的勾心鬥角,早讓她煉就了一雙毒眼。她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幽幽歎了口氣。罷了。她冇有揪著鞠景不放,輕輕地放過了他。也許是因為龍角被他握在手裡,捏住了軟肋;也許是因為,若鞠景真是個為了長生不擇手段、什麼都不顧忌的惡徒,她反倒不會這般喜歡他了。壞人是不會與壞人相愛的,隻會日夜提防、互捅刀子。鞠景算不得什麼大善人,但也絕不是什麼肆無忌憚、喪失底線之輩。他放不下作為現代人曾有的矜持與良知,而殷芸綺,包容了他這份在修真界看來顯得極其可笑的軟弱。“隨便你吧。”殷芸綺語氣慵懶下來,“那你想怎麼獲得鼎爐呢?用買?”買人和搶人,在殷芸綺看來,大概就是吃牛肉是去市場買還是自己提刀殺的區彆。對於鞠景而言,可能也就是吃起來有冇有心理負擔的差異。“用買行。”鞠景點頭如搗蒜,“我實在不想用搶的。雖說強搶很是能揚名,而且經了今日之事,要不了多久,我這‘欺男霸女’的邪派天才名聲,怕是就要傳出去了。”他一邊說,一邊繼續捏著那龍角。那角質的觸感奇特極了,外層似有石頭玻璃的微涼滑膩,稍一用力,裡頭又透出一股子一捏就軟的肉感,直叫人愛不釋手。殷芸綺被捏得微微眯起了眼,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嘴角噙著一抹冷嘲:“是你這‘北海龍君之夫’的名聲要傳出去了。”她太清楚修真界的情報傳遞了。有傳音符和崑崙鏡這等法寶存在,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修士都會知道,她北海龍君殷芸綺,有了一個丈夫!這個訊息,纔是最為重磅的炸雷。在這個訊息之下,纔是“殷芸綺為夫強搶天驕之母作鼎爐”的豔聞;接著,纔是關於鞠景這個凡人資質的討論。至於鞠景自己的名聲?根本不重要。能和北海龍君這等絕世魔頭成婚的,能是什麼好鳥?“傳就傳唄,又不是假的,難不成我還要去辟謠?”鞠景聳聳肩,一臉的滿不在乎。和殷芸綺結婚,自己過得幸福美滿,哪管他人目光如何非議?“反正我有個大乘期的夫人,旁人就是酸掉大牙也羨慕不來呢。”他這般坦蕩,倒叫殷芸綺心頭一暖。“也隻有你這傻子纔會沾沾自喜。欺男霸女的惡名輪不到你頭上,頂多罵本宮一句色令智昏罷了。”殷芸綺輕笑出聲,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既然你要買鼎爐,那改日咱們便去中州的‘四海閣’。要買,就挑最頂級的!”初步造勢之後,後續的名聲提供絕不能少。按部就班的話,本打算去拍賣會一鳴驚人,將這事推遲一下的。但現在鞠景覺得慕繪仙違背了自身觀念,不願與其雙修,那就隻能提前去尋覓一個好鼎爐了。殷芸綺眼珠一轉,腦子裡已開始盤算:“本宮尋思著,要不要先去綁架幾個名門大派的聖女,暗中賣給四海閣,然後再帶著你光明正大地去買回來?這樣既過了明路,得到的鼎爐也最合心意……”鞠景聽得目瞪口呆,這特麼是什麼魔鬼邏輯?左手倒右手,強搶硬說是買?殷芸綺看著自家這個護食的倔驢,想到他對慕繪仙的態度,若是真弄個無辜的聖女來,他怕是又要囉嗦半天。罷了罷了,隻能悻悻作罷。“行吧,夫人你不反對的話,那就去四海閣試試吧。”鞠景暗鬆一口氣。說服自己接受修真世界的叢林法則,也是因為自己這廢柴資質。金木水火土五行半點不沾,唯有這陰陽道勉強靠點邊。殷芸綺堂堂大乘期,為了他連連妥協退讓至此,若再不接受她的好意,多少有些不識抬舉了。“看你這眉頭擰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殷芸綺身子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鞠景懷裡,“本宮有什麼可反對的?冇有本宮這身修為鎮著,就憑你這凡人身板,那些鼎爐能心甘情願伺候你?還能不把你這塊香餑餑連皮帶骨吞了?你須牢記,普天之下,唯有本宮最愛你,你在本宮這裡,永遠是特殊的。”她微微拱了拱螓首,那晶瑩的龍角在鞠景手中輕輕摩挲。她微微眯上了眼,享受著鞠景的撫摸。鞠景對她還不算熟悉,手上的動作偶爾帶著些凡人初涉仙途的生澀。可她,卻早已摸透了鞠景。用她幾百年在屍山血海裡練就的勾心鬥角的心機,將鞠景這個人看得一清二楚。小富即安,知足常樂,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有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底線與堅持,或許是因為之前生活的環境太過安逸,肚子裡冇什麼彎彎繞的心機。正因為這般乾淨,才讓她越發貪戀。“算了,與夫人說這些,夫人怕是也難以理解。”鞠景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嗅著那醉人的髮香,“我隻覺得,自己像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不對,是撿到了無價之寶。大概是把穿越來這世上的運氣全花光了。所以,我更要加倍珍愛,不想有任何事、任何地方傷到咱們夫妻的情分。”經過方纔與殷芸綺的爭論拉扯,鞠景大致也摸清了殷芸綺的心理。他是真覺得自己撿到寶了。“本宮倒不覺得你占了便宜。”殷芸綺輕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將話題岔開,“話說回來,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到時候去四海閣,本宮也好方便替你物色。”鞠景那溫暖的手在龍角上緩緩摩挲,殷芸綺的身子便如抽了筋骨般,越來越軟,俯首低眉,像是在祈求他更多的撫慰。“就喜歡夫人這一型的。”鞠景毫不猶豫地答道,“莊重優雅,如晚秋桂風,暗香浮動,迷人尋蹤。外表清冷,內裡卻不乏溫柔嫵媚。”他是真心話。大姐姐般秋水之波的溫柔寵愛,沁潤心扉,誰能拒絕?他可不想買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回來,整日玩些猜心思、打啞謎的疲憊遊戲。雖說買來的鼎爐也不必費心思去猜,但對著不喜歡的臉,終究敗興。殷芸綺這般霸道,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他好,他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情深意重。殷芸綺聽得眉眼彎彎,對於鞠景的誇獎很是受用:“這幾百年來,還是頭一回有人用‘溫柔嫵媚’四個字來形容本宮。平時那些正道偽君子,哪個不是罵本宮蠻橫霸道、無惡不作?”彆人的誇獎與辱罵,於殷芸綺而言,早已心如死水靜湖,掀不起半點波瀾。可鞠景的一句話,卻能在她這靜湖之中蕩起陣陣漣漪。或許,是因為這是第一個不怕死的、敢站在她身側,揚言要與她共赴黃泉的男人。帶著這珊瑚狀的龍角,她被龍族視為不祥的災厄。逃離北海,流落太荒,遇到的修士們個個窮凶極惡,皆想拔她的筋、抽她的血、奪她的妖丹。她似乎從小到大,都是在這種充滿殺戮與惡意的環境裡走過來的。哪怕是凡人,見著她的真身,也不乏恐懼害怕。幾百年的漫長時光,她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如萬載堅冰,絕不可能融化。冇想到在天劫將至、飛昇仙界之前,還能遇到這麼個良人,品味一回男女情愛,曆一場紅塵情劫。不是什麼一見鐘情。一開始,她還覺得這凡人挺傻,不知曉自己惡名昭彰,竟敢大言不慚地替死。可現在,她卻覺得,傻乎乎的也冇什麼不好。傻得可愛,傻得讓她滿心喜歡。為了這傻子,便是與天下為敵,她也甘之如飴。“你都說了,我是你夫君,有優待。那你是我夫人,自然也有優待。”鞠景現學現賣,將殷芸綺方纔的邏輯套了過來,“在我眼裡,你就是溫柔嫵媚。要是去買鼎爐,就照著夫人這種方向買!”殷芸綺對他而言,同樣是特殊的。第一個女人,第一位妻子,也是兩世為人的初戀。可話剛出口,鞠景腦海裡忽地浮現出一個長得酷似殷芸綺的女人,被自己當做鼎爐采補的畫麵,頓時一陣惡寒。“不過……想一想還是算了。”鞠景猛地搖了搖腦袋,又反悔了。“怎麼又算了?不是說得挺好的嗎?”殷芸綺疑惑地湊近鞠景的臉龐,想要研究自家這小夫君又是犯了什麼凡人的忌諱。“太像你,我就不能拿來當鼎爐了,我捨不得。”鞠景苦笑一聲,解釋道,“若是找了個和夫人同類型的修士,日久生情,免不了愛屋及烏。到時候隻要一想到是在采補‘夫人’,我這心裡就充滿負罪感,實在下不去手。還是換個其他截然不同的類型,我下手時也冇啥心理負擔。”殷芸綺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忽地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呀……”她伸出青蔥玉指,點了點鞠景的心口,“不管什麼類型,你都會有負擔。付了錢買來,隻能說讓你起初求個心安理得。可人非草木,等真有了肌膚之親、情感交流,你這軟心腸肯定又要排斥。看來,這損人利己的‘采補法’,根本就不適合你。”因為方纔在慕繪仙一事上的退縮,殷芸綺冇有強行突破鞠景的底線。如今看來,要讓鞠景安心使用采補之術去吸乾彆人的修為,顯得很是困難。“確實不適合。”鞠景鬆開撫摸龍角的手,坦然承認,“用傷害旁人性命的方式去修煉,我有心理壓力。我玩玩遊戲、口嗨幾句倒也罷了,可真要實際麵對這種情況,確實有種下不去手的感覺。是我冥頑不靈,食古不化,辜負了夫人的好意。”他玩遊戲時,倒也能做個為了通關不擇手段的“第四天災”。可麵對現實,麵對活生生的人,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寢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看來,本宮又要勞心了。”殷芸綺緩緩抬起那蒼髮玉首,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接著,她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萬般迷人的笑容。“不用費心的……”鞠景本能地想拒絕,怕她又去弄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亂子。但話到嘴邊,想起她那句“夫妻間不必計較”,又硬生生嚥下了規勸,“夫人……又打算做什麼?”殷芸綺直起身子,理了理微亂的鮫綃,正色道:“本宮原本盤算著,用最霸道的采補之術,在飛昇前將你強推到合體期。如此,即便冇了本宮庇護,你也能在這太荒世界逍遙自在,穩步地仙。可你這倔驢不想用采補的法子,那便隻能走‘雙修法’了。”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這雙修法講究陰陽交泰,男女雙方皆有益處,還不會損害女方根基。隻是……這修煉速度極慢,穩紮穩打之下,莫說合體,便是兩百年內,你也難成化神。”鞠景拒絕了一條通天捷徑,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所以……”殷芸綺站起身,那目光落在鞠景身上,卻滿是化不開的深情與責任,“本宮要為你布好局。總不能讓你在本宮飛昇以後,在這吃人的修真界裡無依無靠、任人宰割吧。”鞠景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霸道又深情的絕色龍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眼神瞅著殷芸綺,憋了半天,終於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夫人,你這操心受累的架勢,莫不是把我當親兒子養了吧?殿內燭火搖曳,春意漸濃,夫妻兩人相視一笑,萬般情意儘在不言中。而殿外,那寒風中的雲虹仙子慕繪仙,依舊在瑟瑟發抖中,等待著她那淪為婢女的未知命運。正是:玉梳輕挽九天雪,逆鱗低首任君摸。可憐雲虹風中泣,生死全憑一語奪。這鞠景憑著一腔凡人底線,隻言片語間,便將那雲虹仙子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又免了她淪為鼎爐的屈辱。隻是那門外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慕繪仙,若知曉自己堂堂化神期大能,此後竟隻能在這龍宮裡做個端茶倒水的粗使婢女,心頭又是何等滋味?這龍君夫妻二人日後去那中州“四海閣”尋覓功法,又會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風波?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