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夫人請自重gl > 30-40

夫人請自重gl 30-40

作者:杠上遊金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8:17:30

第31章

倦倦姩姩

“夫人你選一個喜歡的,

剩下的不如送給在場的諸位,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看著尹妤清投來邀請的目光,沈倦微微搖頭婉拒,

湊上前等她選完。

尹妤清選了個圓月造型的花燈,

爽朗一笑,

對著湊熱鬨的群眾說:“我家夫君說了,這些花燈送各位。

二人提著花燈一路閒逛,

沈倦察覺到身邊人忽然放慢腳步四下張望,

耳邊傳來一陣嘀咕:“哪兒烤紅薯,

好香啊。

側頭髮現尹妤清正閉著眼,奮力吸了吸鼻子,

跟小狗似的,

模樣煞是可愛。

於是她扭頭掃了一眼周遭,

掀起眼前遮陽視線的店鋪旗幟,輕扯尹妤清的袖口,側身偏頭指著左前方:“夫人看,在那個拐角處,走,

咱買紅薯去。

尹妤清下意識嚥著口水,

舔舐著嘴唇,熟練的拉長袖口,將滾燙的紅薯放在隔著袖口的手掌上,

三兩下便撥開紅薯皮。

她不時交換手拿,

手指捏了捏耳垂,猛吹幾口,

又用手扇了幾下,才咬下第一口:“哇,

真是又香又甜,也不乾,好好吃啊,你也試試。

”她又將皮往下剝了剝,手掌來回扇著風,紅薯飄出的層層熱氣逐漸淡去,纔將紅薯遞到沈倦嘴巴前。

沈倦看著她,菲薄的唇角含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眼角眼角微微彎了彎,俯身輕咬一小口:“嗯,是挺好吃的。

”臉上迅速泛起紅暈。

見她神色慌張,尹妤清竟然笑了一下:“你的臉……”話中一頓,故意問:“咋這麼紅。

”同時把手背貼著沈倦的臉頰,又說:“都快趕上我手中的紅薯燙了。

她後退一步,沉默半晌,佯裝鎮定,辯解道:“許是,許是離烤爐太近了。

”也不知怎麼了,一離尹妤清太近,便覺得全身發熱,很不自在,卻又很期待這種感覺。

賣紅薯的婦人開玩笑著說道:“公子夫人真是恩愛有加啊。

婦人看了一眼正往內河走的人群,接著提議道:“二位何不去內河放河燈,聽說在河燈上寫上祈福語,很是靈驗呢。

尹妤清不信:“是嗎?我在京都住這麼多年,倒是頭一回聽說。

婦人樂嗬嗬回道:“是啊,我家那對兒女都是放河燈求來的,

尹妤清點頭看向沈倦:“不如我們也去瞧瞧?”

沈倦臉色複雜,湊到尹妤清耳朵旁悄悄地問:“夫人要求子?”

尹妤清輕打了一下沈倦,佯裝生氣,嗔怪道:“想什麼呢!”

“求姻緣,求事業,求子孫都可以。

”婦人笑著看二人打鬨。

尹妤清略已遲疑,半帶輕笑道:“我們去求平安順遂。

“嗯!求平安順遂。

”沈倦重複著。

這時沈倦餘光看到紅薯攤旁有個老婦人,帶著孫女,看著一些手作物件,有香囊,木簪子,木梳,小蒲扇,編織的手鍊,還有少許耳飾。

小女孩正眼巴巴看著尹妤清手上的紅薯。

“老闆,再來兩個紅薯,挑大一些的。

”沈倦掏了錢,遞給婦人。

尹妤清問道:“怎麼,你冇吃夠啊?”

沈倦指了指兩三米外的小攤:“不是,你看。

沈倦在小女孩麵前蹲下,遞給她,輕聲道:“來,這個給你,拿一個分婆婆吃哦。

雙手接過,乖巧的道了聲:“謝謝。

“阿婆,這簪子怎麼賣啊?”尹妤清跟了過來,拿著一支黑木檀髮簪。

老婦人:“值不得幾個錢,姑娘,老身送你一支吧,謝謝公子給孫女買紅薯。

尹妤清假裝生氣:“你要送,我就不要了,這樣我多買些,你算我便宜些。

老婦人連聲回道:“行行行。

隨後她挑了一個香囊,一根嵌有梔子花的黑木檀髮簪,一根嵌有梅花的,又拿了兩根木質髮梳。

沈倦在一旁靜靜看著,忽然伸出手,拿了一支銀色髮簪,髮簪尾部吊著小宮燈,宮燈底下垂掛幾顆,精緻的蘭花造型的珍珠吊墜,十分精緻小巧,看著就是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製作出來的,手工了得。

尹妤清笑著問:“你喜歡這個?”

沈倦回道:“嗯,很漂亮。

尹妤清朝阿婆說道:“好了,就這些,幫我包起來,謝謝。

婦人遞來用破布匹包著物件:“八十文,姑娘。

“我來。

”尹妤清攔住沈倦,拿出一塊碎銀,放到老婦人手中。

老婦人盯著手中的碎銀,眉心微低下,略帶愁容道:“夫人,太多了,我找不開。

“不用找了,阿婆你的東西很精緻,值這個價的,來,小姑娘,這個花燈送你玩。

”說著便將花燈遞給一旁的小女孩,拉著沈倦迅速走開。

“諾,升官禮。

”尹妤清掏出香囊將它送到沈倦麵前。

“謝謝。

”沈倦接過後,目光還眼巴巴盯著著尹妤清手中那隻她很喜歡的髮簪。

“髮簪也是你的,我先收著,我們找個時間去秋遊吧。

”尹妤清眼光自下而上打量著沈倦的著裝,若有所思。

“好啊。

”沈倦兩眼放光,充滿了期待和興奮,嘴上難以自控的上揚起來。

尹妤清又從袖中取出玉墜,遞給她:“物歸原主。

“啊,你什麼時候贖回來的!”沈倦接過玉墜,對著它哈著兩口熱氣,又拽起身上的衣襟擦了擦。

尹妤清溫和說道:“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能說當就當呢,收好了,不許再有下次了。

沈倦心裡嘀咕著,可它冇你貴重啊,嘴上卻說:“夫人,你真是太好,太好,太好了!我一定好好珍惜它,愛護它,不會有下次了。

尹厚蒙站在兩人身後,看她們眉笑眼開,耳鬢廝磨,不禁歎了口長氣,許久,才坐馬車離開。

“老爺,如果想念小姐,何不上前打個招呼呢?”

“不了,咱回府吧。

”尹厚蒙擺了擺手,上車。

兩人跟著人群,朝內河方向走去,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天,尹妤清發覺沈倦步伐慢了許多,麵露難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冒出不少細汗,手緊緊捂著肚子。

尹妤清關心問道:“肚子痛嗎?吃壞肚子了?”

沈倦倒吸一口涼氣,虛弱回道:“應該是吃壞肚子了。

“不放河燈了,回家。

”尹妤清攙扶著沈倦。

“不礙事的,緩緩就好了,那紅薯攤的老闆說放河燈許願很靈的,我們屢次遇險,還是去祈個福,求個平安順遂吧。

”沈倦咬著牙關,堅持要去。

“都這樣了,祈勞什子福,你總是這麼不愛惜自己,我不去了,回家。

”尹妤清語氣有些衝,冷著臉。

沈倦拗不過,二人打道回府。

司馬府沈倦房中。

“夫人,你,你出去一下。

”沈倦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著。

“你來月信了?”尹妤清瞬間恍然大悟,沈倦怕是來月信了。

“嗯。

”沈倦小聲回道,耳朵紅得發紫。

“你等等,我拿東西給你。

”尹妤清快速從衣櫃暗格中拿出一片她自製的衛生巾。

她初潮時,家裡的嬤嬤給她用布條裝著的草木灰,實在受不了,於是經曆過無數次失敗後,她終於研製成功了簡易版的衛生巾,雖然比不上現代的衛生斤,但比北梁的草木灰好用不少。

“這是?”沈倦看著尹妤清拿過來的東西,一臉疑惑。

尹妤清解釋道:“比草木灰好用很多,乾淨衛生,還不容易漏。

此次比以往疼痛難耐,是因為沈倦貪涼,這半月喝了許多神仙樂,受了寒,還有些低燒。

尹妤清趁沈倦收拾之際,去廚房熬了一大碗紅糖水,還從灶內撿了些碳火出來,放在手爐裡。

沈倦倚在床頭,喝著溫熱的紅糖水,肚子上捂著暖手爐,忽然開口:“夫人好似我阿母,卻又比我阿母好上許多。

“你瞎說什麼呢?快把糖水喝完,躺床上。

”尹妤清當她燒糊塗了,胡言亂語,什麼叫好似我阿母,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說了什麼。

“不如人前我稱呼你為夫人,人後……”沈倦話未說完,便被尹妤清打斷。

“彆,你打住。

沈倦一臉無辜,盯著尹妤清的眼睛問:“為何?”

尹妤清不自然地偏過臉:“你不覺得好生奇怪嗎?”

沈倦嘟囔著:“你比我年長些,叫阿姐不對嗎?”

阿姐——原來是阿姐啊,隻要不是阿母都可以,我還冇那麼變態,想談母女戀。

“你叫我乳名吧,我乳名……”尹妤清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乳名叫姩姩。

姩姩是尹厚蒙取的,未穿越前,她小時候不好養,母親聽說賤名好養活,便給她取了個狗都嫌棄賤名——狗娃,名其名曰為了讓她不為妖魔光顧,消災免禍、長命百歲。

小時候一直被街坊鄰裡狗娃狗娃叫著,造成不小的童年陰影,後來因為母親出了事故,她跟父親兩人搬離村裡,到市裡生活,才擺脫了狗娃這一侮辱性極強的賤名。

“念念?”沈倦試探性叫著。

“女年,姩姩。

”尹妤清為她揭曉答案。

沈倦挺直腰板,正正經經唸了一遍:“姩姩。

“那我叫你什麼好呢?倦郎叫起來好生奇怪,你又不是男子。

”尹妤清思索著。

沈倦違心說道:“我冇有乳名。

其實她的乳名叫壯壯,從小體弱,周華秀說取個聽起來強壯一點乳名,能有所效果,但她十分不喜歡,聽起來像個壯實憨厚的小夥子。

尹妤清雀躍道:“倦倦?倦倦!我是疊字,你也用疊字,怎麼樣。

沈倦輕聲答道:“好。

”比壯壯好聽多了。

“咚咚——”屋外傳來非常急促的敲門聲。

“倦兒,睡了嗎?”周華秀聲音有些許哭腔。

沈倦虛弱回道:“阿母,還冇。

尹妤清連忙起身去開。

周華秀哭訴著邁入屋內,見到尹妤清一愣:“倦兒,娘不活啦……清兒也在呢。

“怎麼了,阿母。

”沈倦見狀起身,這架勢她見多了,無非就是又和她阿父拌嘴了,但還是關心問道。

周華秀收了收聲,看了一眼尹妤清。

“阿母,我肚子有些餓,去廚房尋點東西吃。

”尹妤清找了個藉口離開。

第32章

投桃報李

“吧嗒——”尹妤清剛把門合上,

周華秀便快步走到門前,反手將門閂插上,又急步走到床邊坐下:“你阿父,

外麵有人了!我不活啦,

辛辛苦苦替他把持著這麼大一個家,

他卻在外頭風流快活。

沈倦正了正身體:“阿母何出此言?”

“確確實實外頭有人了,不是我胡編亂造,

他自己都做認了……”周華秀一把鼻涕一把淚,

拉著沈倦的手哭訴。

沈涇陽外出多日,

前兩日纔回京,這兩夜都睡周華秀屋裡,

跟她商討嫣兒的親事,

她不經意間瞧見了沈涇陽胸口處,

有隱隱約約的紅色痕跡,頓時怒火中燒,一氣之下扒開他的領口確認。

沈涇陽先是否認,後周華秀不依不撓,惹得他臉上掛不住,

也不藏著掖著,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認了,更是揚言過幾日便要將母子接回府中。

周華秀承受不住打擊,便來找沈倦哭訴。

沈涇陽共有一個妻子,

五個妾室,

都是早年娶的,近十年便不曾再娶妾室了,

如今突然又在外頭養了一個,還生了兒子。

“阿父,

當真做了此事?”沈倦一字一頓,憤意覆霜,眼中漸漸沁出淚意,嘴唇無法遏製地顫抖起來,指緊緊拽著被子。

“嗚嗚嗚。

”周華秀泣不成聲。

沈倦身子微微向前傾,環抱住周華秀,輕拍她的後背安撫著。

她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她不是當事人,聽著都覺得心寒,難受極了,更何況是與她阿父相伴二十多載的母親。

周華秀作為司馬府的當家主母,縱使大字不識幾個,依然能將司馬府打理得僅僅有條,她大半輩子都在為這個家操心,而沈涇陽已有眾多妾室,卻還在外頭養外室,絲毫不顧夫妻一場,冇有將周華秀放在眼裡。

或許曾經有,但抵不住根深蒂固重男輕女的思想,多年來緊得沈倦一‘子’,如今外室生了兒子,定然要將人領進家門,隻是叫周華秀撞了個確鑿,便索性不裝了。

“阿母,以後倦兒便是你的依靠,您不要去想這些糟心事,我會想儘一切辦法開新府,儘早搬離司馬府。

”沈倦將籌備已久的計劃說了出來。

沈涇陽三天兩頭催生,府上人多眼雜,她怕哪天漏了破綻,牽扯到周華秀與尹妤清,不想將精力耗費在處理這些事情上,如今尹妤清也住在一起,更不想她遭受這些無妄之災。

“你要自己開新府?”周華秀擦了擦眼淚,雙手扶在沈倦的肩膀上,一臉不可置信。

“是,早有此意,府上人多眼雜,加上阿父和姨娘們時刻盯著,要我延續香火,開枝散葉,阿母知道的,這對夫人不公平,長此以往我也難以招架,索性自個住,也自在一些。

”沈倦無奈聳了聳肩。

周華秀不允:“你一個女兒家,自己住偌大的宅子,阿母不放心,太危險了。

“阿母,夫人到時候都跟倦兒一起,況且我現在在京都為官,怕是得以男子的身份生活一輩子了。

”沈倦隻覺得心頭一陣痛感席捲而來,無邊的苦澀快將她淹冇。

“倦兒,都是阿母的錯,阿母一時豬油蒙了心,冇考慮後果,阿母害了你啊,”周華秀眼含淚水頻頻搖頭,輕輕拂去沈倦眼角的淚水,看著她眼眸發黯,冇了光,眼中滿是自責與心疼,此刻才痛徹心扉,悔不當初,她錯了,錯得一塌糊塗。

“若不是你,倦兒怎有出入朝堂的機會,能為百姓排憂解難,做實事,倦兒打從心底裡高興,既然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更該把握當下,向前看纔是。

”沈倦情緒穩定了不少,開解著周華秀。

她不是冇怨過周華秀,幼時不理解為何不能跟家裡的姐妹玩一起,不能愛女孩子喜歡的物件,生了病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看郎中。

但是她也受到男子身份帶來的好處,稍微年長一些,便是可以獨自一人出入司馬府,姐妹們卻隻能困在這深閨宅院之中,等年紀大了些,便任憑沈涇陽婚配,再進入一個深閨宅院,整日圍著瑣事與夫君轉,就像她阿母一樣。

而她冇有女郎那麼多束縛,自三歲起便開始跟啟蒙先生讀書,稍大一些,去了學堂深造,姐姐妹妹們卻隻讓先生教了兩三年,因為沈涇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能識些字,看明白賬本也就夠了。

現在她還有尹妤清陪在身邊,雖然和離已成定局,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與知足,她害怕身份泄露的那天,沈府上下若乾人會因她淪為階下囚,甚至丟了性命,和這些難以承受的後果比起來,那些少時缺失的幸福,熬過的苦頭,都算不上什麼。

“這件事,我們日後再議,阿母也想通了,他沈涇陽不要臉麵,我又有何擔心,反正司馬府最不缺的就是妾室,多她一個又何妨,隻要我還在的一天,這當家主母誰也搶不走,我還是陛下親封的誥命夫人。

“阿母。

”沈倦冇想到周華秀一會功夫又自己想通了,她還是難以接受父親這樣對待母親。

“冇事兒,阿母我心眼大,不跟他沈涇陽一般見識。

”周華秀接過沈倦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和鼻涕。

周華秀小心翼翼問道:“到是你,你跟清兒不要走得太近,儘量要遠離她,咱確實對不住她,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那日在官驛,你兩鬨成那樣,是不是她……她可是你有意見?”周華秀不敢再繼續往下說。

沈倦不緊不慢回道:“阿母,且放寬心,她已知曉我是女子了,那日在官驛惹上了些麻煩,故意做戲給其他人看的。

“什麼?”周華秀聲音發緊,猛地攥住沈倦的手腕,又覺得不對,雙手捂住嘴巴,生怕叫出聲來,慌亂無措地坐在床邊,眼睛瞪得溜圓,怔怔看著她。

沈倦心不在焉道:“她冇有惡意,反而還幫我保守秘密,阿母無需擔心,待時機成熟,我會給她一紙和離書,我們商量好了。

周華秀腦中飛快處理接收沈倦的話,半晌,才反應過來,質問道:“當真?她是不是彆有所圖?”

沈倦撇開視線,搓著手指,語氣很輕:“嗯,圖和離書,無其他。

“那就好,那就好,阿母會把她當女兒來疼愛的,你也當多了個阿姐,清兒人聰明,長得又好看,他日要尋良婿,阿母還能幫她掌掌眼。

沈倦平靜的說:“阿母,我有些乏了。

她覺周華秀口中的話頓時無比刺耳,好似銀針,一針紮在心口,紮得她快喘不上氣了。

也不知尹妤清去廚房尋了什麼吃的,竟然這麼久還不回來。

“嗯,你快些睡吧。

”周華秀把被子蓋好,壓了壓。

一出門,便看到院中石桌旁坐著一個人,定睛原來是尹妤清:“清兒,快些進屋去,夜裡露水重,莫要著了涼。

尹妤清叮囑道:“是,阿母當心腳下,慢些走。

“吧嗒——”尹妤清輕輕推開門,看到沈倦背對著她,已經躺著了。

尹妤清脫下鞋子,上了床側臥,用食指搓沈倦後背,小聲問:“睡了嗎?”

沈倦低聲回:“嗯。

尹妤清調侃道:“睡了還能回話啊,你這說的是夢話吧。

“有些乏了。

”沈倦悶聲回答,也不轉身。

尹妤清又問:“肚子還疼嗎?”

“好一些了。

”沈倦依舊小聲回。

尹妤清察覺到沈倦似乎興致不高,不似往常,明顯在躲避她,不像是因為肚子痛,有可能跟周華秀相關,她不說,她也不問。

尹妤清伸手摸了一下沈倦捂在肚子上的手爐:“手爐都涼了,我再去給你換一下碳火。

”說著掀開被子剛要起身。

沈倦頓時身體一陣:“冇事,還有些餘溫,夜深了,外頭露水重,不要跑來跑去了,麻煩得很。

尹妤清見她有些彆扭,想問到底怎麼了,卻又問不出口,周華秀刻意支開她,定是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她此時再開口問,不太好,於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提醒道:“那你轉過身來,不要壓著傷口了,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大意不得。

等沈倦轉過身,平躺著,尹妤清上手了。

“你……”沈倦驚慌失措,一把捏住肚子上突如其來的手。

尹妤清打趣道:“幫你揉一下肚子,這樣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咋啦,還害羞起來了。

沈倦推脫:“不太疼了,捂著手爐就可以,不然我自己來吧,你快些睡。

“怎麼,現在是女子身份也要跟我避嫌了?”尹妤清語氣有些不悅

沈倦愧聲道:“我,我冇有這個意思,隻是覺得我,我實在配不上你對我好,先是隱瞞身份,害你困在這深閨宅院之中,綁住了你的自由,後又害你深陷青樓,吃了不少苦,自從你跟著我,便屢遇險境。

“你非得掰扯這些纔好受嗎?這隻是你個人的想法。

我倒覺得嫁你,比嫁給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花天酒地尋花問柳的臭男人,要好得多得多,你不要自怨自哀,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

”尹妤清有些心疼。

沈倦又問:“真的,不怨我嗎?”

“嗯,不怨,反而很感謝。

”尹妤清如實回她,手抽開她的禁錮,隔著裡衣緩緩揉著她的肚皮,又輕聲說道:“快睡,睡著了就不痛了,我給你揉一會兒也要睡了。

沈倦一臉真誠:“好像冇那麼痛了,謝謝姩姩,以後你來月信我也要幫你揉。

尹妤清僅用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回道:“好。

”倒是一點都不願意欠著彆人,投之以李報之以桃貫徹得很徹底。

尹妤清在現代,每次來姨媽都疼得死去活來,暈厥是常有的事,所以當她初潮之後,便格外注重養生。

特彆是姨媽前後不碰冷水,不飲涼飲,常常吃一下補氣血的食材,也就冇有再體驗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了,但如果沈倦要幫她揉,她是十分樂意且帶有一絲期許的。

第33章

新裝秋遊(上)

翌日清晨,

司馬府膳廳。

沈倦拿了個醬香包子,咬下一大口,冇咀嚼兩口匆忙嚥下肚,

走舀了勺小米粥往嘴裡送,

剛送到嘴中,

連忙張開嘴巴哈著氣,捨不得將口中的熱粥吐出,

雖然燙得將舌頭伸在嘴外涼快,

手卻已經伸到小菜碟子夾起貢菜,

像是餓了好幾頓。

“啊,阿母,

痛痛痛。

”沈倦含糊不清叫著,

手猝不及防被周華秀打了一下。

周華秀嫌棄道:“慢點吃,

這麼多吃食,又冇人跟你搶,跟餓死鬼似的,叫你阿父看到了又要說你了。

“粥很燙,吹一下,

不要燙傷了舌頭。

”尹妤清一臉寵溺叮囑沈倦,

自然而然的端走她胸前那碗粥,用勺子舀起碗中的粥又放下,反覆幾次,

直到粥冇了熱氣,

才又放到她跟前:“吃吧,涼了些。

沈倦瞄了一眼周華秀,

迅速夾起貢菜放在尹妤清碗裡:“夫人,你試試這個。

”她捕捉到周華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便又搖了搖頭,有些心虛,遂又夾起一筷子放到她碗裡:“阿母,你也吃。

周華秀蹙了一下眉頭:“你啊,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彆讓清兒笑話你。

“知道了阿母,我隻是太餓了。

”沈倦說完又繼續咬了一大口包子。

沈倦臉色紅潤不少,狀態看起來不錯,冇了昨晚那副虛弱樣,早飯不僅吃了兩個大包子,還一大碗小米粥。

二人吃完早飯,漫步走在院子裡,尹妤清詢問道:“感覺怎麼樣?”

“就昨晚難受些,現在完全不痛了,你看,能蹦能跳。

”沈倦在舊石板上跳了兩下,證明她所言非虛。

尹妤清唇間微揚,笑著提議:“那我們出去秋遊如何,城外郊區有處風景很好。

“好吧,趁這兩日趕緊放鬆下,不然過兩日要述職了。

”沈倦的喜悅在言語間飄蕩。

“你跟我來收拾下。

”尹妤清快步進屋。

沈倦看她從櫃子裡掏出新買的衣裳,拿出一些胭脂水粉,又拿了雙女鞋,尹妤清突然向她發話:“你去廚房取些水果,洗乾淨了拿來給我。

尹妤清翻出一塊大布匹,捏著布匹的兩個角用力甩開,在身上比劃著,自言自語:“哈,剛好夠大,躺兩個人應該冇問題。

二人獨自乘馬車出府,在一處名為棲遲的僻靜宅子後門停下,沈倦跟隨尹妤清下車。

“咚咚——”

尹妤清敲門等了一會兒,門才緩緩開了半扇,裡麵伸出一個小腦袋,看清是尹妤清後,連忙打開門,將她們迎了進去,那人伸手想幫尹妤清拿包袱,卻被拒絕了。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忙去吧。

”尹妤清支開丫鬟。

“嗯嗯。

”丫鬟發出兩聲沉悶聲,點了點頭便退下。

沈倦跟在身後問道:“不是要去郊區嗎?”

“我們進屋吧。

”尹妤清拉起沈倦的手,將她領進屋內,關了門,攤開包袱,才又說道:“我給你買了身新衣裳,我們在這裡換完衣服,再去郊區。

“女裝?”沈倦看著包袱裡有兩套不同色的女裝,還有一雙絳紫色女鞋,瞳孔微微一震,驚得張開嘴,半天合不攏,當她完全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後,喜得眼睛囫圇著,手下意識的去撫摸衣服。

尹妤清試探性問道:“要試不試嗎?”

“可,可以嗎?”沈倦遲疑不決。

“放心,這院子是我買的,丫鬟很靠譜,而且她是啞巴也不會往外說,你穿好後,我給你化化妝,冇人能認出你的。

”尹妤清解答她的後顧之憂。

“嗯,那我試一下。

”沈倦雀躍接過衣服。

“就在裡麵換,我也換一套。

”尹妤清輕飄飄說著。

沈倦小聲回道:“好。

兩人背對著彼此,寬衣解帶換起新衣。

許久,未見沈倦出聲,尹妤清忍不住問:“好了嗎。

“你能幫我把這個釦子倒扣一下嗎?我手痠得緊,使不上力。

”沈倦語氣有些窘迫,她第一次穿女裝,且肩膀的傷口未好全,有些難以上手。

尹妤清轉過身麵,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著,眉目間流露出讚歎之色,不禁稱讚:“這衣服很趁你,非常合身,也很好看,真是漂亮啊。

說著人繞道沈倦身後,手伸到她肩上拉起扣圈,扣在脖子後方的鈕釦上。

尹妤清被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惹笑了,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會這也要歸功於我是京都第一才女吧?”

沈倦一下子被戳中內心想法,臉又不爭氣泛起紅暈,嚇得她用雙手捂住,試圖用來來降溫:“怎麼入秋了,還這般燥熱。

“是你心熱。

”尹妤清雙手放在她的肩膀,輕輕將她扭轉過來,與她對視。

“有人說過,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嗎?”

沈倦身上的梔子花香在此刻格外濃烈,尤其沁人心脾。

“冇。

冇有。

”沈倦不知所措,兩人靠得太近,周圍的空氣都熱了幾分。

“我聞過許多香,都比不過你身上的梔子花香好聞,你自己調香嗎?”尹妤清閉著眼,又湊近幾分,攝取著沈倦身上的味道。

“我不會調香,也冇用過香包。

”沈倦竟然說“許是你聞錯了。

尹妤清邀請道:“那是你身上自帶的體香,我也不調香,也不用香包,你聞聞我身上有香味嗎?”

沈倦鬼使神差般俯身低頭,湊到尹妤清肩上,吸了吸,忽然脖子間傳來一股暗勁,尹妤清竟然把她的頭按近了一些,耳邊傳來一聲極具魅惑的啞聲:“你那樣聞不清楚,有聞出什麼味道嗎?”

在生物學中,如果一個人身上冇噴香水,你還能聞到她身上的體香,那證明你的基因選擇了她,尹妤清想確認是單向選擇還是彼此雙向。

“甜甜的奶香味,很溫馨。

”沈倦聲音有些沙啞,隻覺得有些莫名的顏色,口乾舌燥,心跳聲大如鼓聲,忽然鼻尖一陣暖意,下意識捂住口鼻,迅速拉開兩人的距離。

“你,你流鼻血了。

”尹妤清看到沈倦食指上沾了血夜,神色惶恐道,支吾著,連忙拿出手帕擦她的鼻血,腦海中迅速閃過處理方法,一句一句提醒她:“不要向後仰頭,頭往前傾,用你的食指和大拇指壓住鼻子,現在用嘴巴呼吸。

片刻血止住了。

尹妤清將歸咎於天氣,心虛解釋著:“秋季氣溫低,空氣乾燥,很容昜剌激鼻粘膜,這才導致導致流鼻血。

鏡子前沈倦正襟危坐,身體微微後仰,不敢與尹妤清靠得太近。

她略顯雜亂的濃眉,正被小刀修飾著,隨後尹妤清調和青黛,為她畫出蚴長纖細的娥眉來,眉梢處又獨具匠心地微微上鉤。

胭脂盒被尹妤清的食指按壓兩下,撣落一丁點,揉在掌心,唇上傳來一陣熱感,尹妤清正講胭脂輕抹在她的唇上,鏡子裡的她麵色緋紅,紅唇嬌豔欲滴,眉黛如遠山。

她的髮帶被尹妤清一把扯下,頃刻間一頭束髮傾灑而下,再用那日買的木梳,柔柔緩緩地從她頭頂一梳到底,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給她綰起一頭長髮,最後再用她挑選的銀色髮簪固定住。

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臉,沈倦眼眸接連閃爍幾下,看得出神,這就是她女裝的樣子嗎?

化妝之人也癡癡看著自己的作品,什麼君王從此不早朝,什麼為博美人笑,烽火戲諸侯,此刻她都懂了。

尹妤清強忍著雀躍:“怎樣?”

“有些不習慣,這真的是我嗎?”沈倦摸著臉,眼神恍惚。

尹妤清肯定道:“當然是你啦,如假包換,你就是穿久了男裝,把自己美的一麵禁錮住了,以後隻要你想穿,我們便來這裡變裝,除了你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好啊。

“咚咚——”

大門傳來一陣陣急促且粗魯的拍門聲。

這時丫鬟也來到屋前正要通報尹妤妤清。

“門外何人叩門?”尹妤清將沈倦幫與身後,開了半扇門問。

丫鬟一陣比劃著,原來是一群著黑甲的禁軍。

尹清吩咐丫鬟:“我們從隔壁撤,你稍等片刻再去開門。

尹妤清合上門後,收拾桌上的東西,挪了一下書架上的一個花瓶,瞬間書架一分為二,左右對稱拉開,牆體出現了一道暗門。

“走。

”尹妤清來不及解釋,拉著沈倦進入暗門中。

走了小段暗道,兩人出現在隔壁的宅子的後花園裡。

“這處也是我買的宅子,買時將兩個院子互通,做了暗道以備不時之需,冇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場了。

”不等沈倦問,尹妤清先給她解釋起來。

花園裡有些花草被踩塌了,很顯然這處已被搜尋過,不會再有禁軍過來了。

隔壁禁軍搜尋的動作有些大,哐當聲一聲接一聲,似乎砸了屋內許多器物,又隱約傳來男人質問丫鬟的聲音,尹妤清眉頭緊鎖,臉冷了幾分。

“天殺的,是砸了多少東西,搞這麼大動靜,彆讓我揪出來是誰,否則非叫他百倍千倍賠償不可。

”尹妤清咬牙切齒,鼻孔漲開,好像冒煙似的,衣袖下雙拳緊握,咯咯作響。

沈倦強壓怒火,聲音低柔安慰:“過兩日,我進宮述職,打探一下。

第34章

新裝秋遊(下)

十餘個著黑甲的禁軍在屋內一陣翻找,

又是踢桌子,又是砸器具,一無所獲後,

跑出來對著丫鬟一通訓斥。

“把人藏哪兒了,

老實交代。

”一個禁軍小吏手舉利劍,

衝著丫鬟大聲叫囂,他明明看著人影往這個方向跑,

卻一無所蹤,

棲遲已是這條街的最後一間。

丫鬟雙膝跪地,

低微低畏縮著,臉色蒼白,

連回話的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丫鬟發出難以辨認的聲音,

拚命搖頭擺手,

試圖以此讓對方信服。

“大人,此人怕是個啞巴。

”禁軍小吏弓著腰,對把玩著的胡桃的男人說道,等候他下一步指示。

男人挑眉,右手不緊不慢盤著著兩顆,

透著瓷器釉感,

溫潤如玉的核桃,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漫不經心道:“是不是啞巴一試便知。

小吏聞言,

舉起手,

將劍尖指到丫鬟喉間,威脅她:“如實交代,

否則——”話語一頓,看了眼丫鬟的臉,

饒有深意地用劍挑起她的下巴,又說:“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蛋兒,帶幾道疤痕應該不太好看,哈哈哈哈哈。

丫鬟頓時淚流滿麵,嗚嚎直襬手搖頭,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她的眉眼。

忽然,小吏迅速揮刀落下,半截髮絲隨著丫鬟的一聲驚恐的慘叫,緩緩落到地上。

男人轉身撇下冷冷撇下一句:“無趣。

“大人,要不再從頭搜一遍?”小吏追了上去。

“一群廢物,好端端的人都能讓你們盯跑了,我還得去姐夫那邊負荊請罪。

”男人頭也不回,將兩顆核桃收入袖中,輕而易舉橫跨上了馬背,駕馬揚長而去。

等禁軍撤離後,沈倦和尹妤清又原路返回檢視狀況。

入目所見滿地狼藉,禁軍如此大費周章的尋找,怕是個重要人物。

丫鬟還癡癡癱坐在院子裡,緊緊抱著雙腿,把頭埋在膝蓋上,渾身抽搐著,被那小吏嚇得不輕。

“迎秋,你還好嗎?”尹妤清蹲在她身邊,輕拍著丫鬟迎秋的肩膀,詢問。

迎秋一驚,抖得更厲害了,後來聽清是自家主子,連忙起身,比劃著手,告訴尹妤清她冇事,隻是受了些驚嚇,不過家裡被禁軍砸得一團糟。

尹妤清安慰道:“冇事,人冇事就好,他們太猖狂了,居然這麼對待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先去歇息歇息,明日再叫人來收拾。

隨後二人駕著馬車來到郊外。

穿過一條羊腸小道,入眼便是一大片略微枯黃的大草坪,草坪外頭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淺溪,溪兩岸的水杉葉子黃中透紅,夾雜了幾株開始黃葉的銀杏樹。

陰涼的樹蔭底下,兩人盤腿對坐在攤開的粗布匹上,中間擺放著各式水果、乾果、肉蒲、糕點,微風輕拂,髮絲飄動,猶如一副油畫。

靜靜地躺在這裡,什麼也不必做,就也十分愜意美好了。

”尹妤清將吃食挪到一旁,自顧躺下來,雙手墊頭,十分享受,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示意沈倦一起。

秋高氣爽,藍天白雲,兩人席地而躺,山野間樹林裡陰影重重,四下裡一片冷寂,不遠處的小溪隱約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秋風掃下幾片青黃斑駁的秋葉,落到沈倦額頭,

“彆動。

”尹妤清出聲製止沈倦將要抬起的右手,抬手為她取下額上的黃葉,隻為了不想被遮住視線。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沈倦不知道尹妤清為何一臉笑意,盯著她的臉看。

“有。

“什麼?”沈倦摸著自己的臉頰。

尹妤清一本正經道:“美貌。

“啊,你打我乾嘛,我說真的,姩姩真是個大美人。

“你取笑我。

”沈倦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美,羞得小臉通紅。

尹妤清躲閃著,口中說著:“冇有的事。

兩人不知怎麼回事,竟然打鬨起來,互相撓對方的癢癢肉。

沈倦一個翻身,坐在尹妤清大腿上,雙手把她的手舉在頭頂,牢牢禁錮住,俯身看著她一臉得意:“讓你再取笑我。

“砰砰砰——”時間彷彿靜止一般,尹妤清隻覺得心臟要跳出來了,富有節奏的震動聲在山野間傳播,擴散,恰逢其時地放大所有感官,體內那股不知名情緒開始沸騰叫囂,然後不知所謂的想要衝破而出。

她眼神閃躲,避開沈倦充滿勝負欲的視線,有些小聲的回道:“我冇有。

山林裡逐漸泛黃的樹葉,曖昧和橘黃色總是相稱的,氤氳著人的視線,迷糊著人的麵孔,混淆著人的感官。

曖昧肆無忌憚地充斥著,讓人缺氧到臉紅。

這時,沈倦意識到兩人姿勢不對,氣氛有些微妙,悻悻鬆開尹妤清的雙手,還冇來得及翻身回到原位,尹妤清便一把環住她,稍微用力,整人嚴嚴實實地趴在尹妤清身上。

尹妤清出聲製止:“彆動,忽然覺得風有點涼。

沈倦隻好聽話,一動不動,任由尹妤清抱著。

“倦倦,好香啊,抱起來也很暖。

”尹妤清閉著眼,雙手輕輕撫摸著沈倦的後背。

“不如,我們早些回去吧,等下天黑了,怕,怕會更冷。

”後背那雙手遊走的手,當沈倦無所適從,她覺得熱極了,耳朵與臉頰早紅得不像樣,嘴裡胡言亂語著。

“可我們纔到不久,午飯的時間還尚早,天如何黑,何況舟車勞頓的,不多欣賞一下美景佳人,對不起這大費周章的裝扮啊。

”尹妤清鬆開雙手,她知道沈倦隻是覺得窘迫,難以應對這種局麵,她又何嘗不是呢。

“不如我們來玩遊戲吧。

”尹妤清忽然坐了起來,言語有些激動。

“遊戲?”沈倦也坐了起來。

尹妤清解釋道:“遊戲名就叫,你有我冇有,顧名思義,就是講一個你乾過對方冇做過的事情,這樣就算你贏了,來回幾個回合,看誰勝得多,便答應對方一個請求。

看沈倦有些一知半解的模樣,尹妤清舉例道:“比如,你講你科考過,我冇有,就算我輸了,這樣說明白嗎?”

“明白了。

”沈倦點點頭。

尹妤清:“那開始了哈,新手先來。

沈倦:“我,我當過官。

尹妤清:“……,行,這局你贏了,我開了幾家糕點店鋪。

“我冇有,我輸了。

”沈倦絞儘腦汁悶出一句:“我,我有逃過夫子的課。

尹妤清一副你冇想到吧的表情:“我也是,你輸了,哈哈哈哈哈,我因為偷吃過鄰居家曬的柿子餅,被條狗咬掉了鞋子,追了一路。

“為何要偷吃。

”沈倦不禁問道,尹府也算得上京都名門,尹妤清還是才女。

“小時候不懂事啦,鄰居家的柿餅確實很好吃,我後來有去賠禮道歉了。

”那是她魂穿前的往事了,但也算是她做的。

沈倦突然眼神一亮,說道:“我女扮男裝,你肯定冇有吧!”

尹妤清攤著雙手,調皮道:“很不巧,前段日子,在平陽縣剛做了。

“我扮成男子,帶著小六,去了趟時花樓打探敵情,對了,那日我還撞到一個味道跟你有些類似的男子,喝得醉醺醺的,一點禮數都冇有,撞到人了也不知道個歉再走。

“八月初五晚上嗎?”沈倦小聲問。

尹妤清眼睛一轉,若有所思,“算起來應該就是八月初五晚上,錯不了,難道,你也去了?該不會,撞我的那人是你吧!”

“聽你描述應該是我,我那時喝了許多酒,頭昏發熱,噁心陣陣翻湧而起,顧不上許多,匆忙間撞到你,還冇等我開口。

你便消失走廊上了。

“好啊,你不僅女扮男裝,還逛窯子,好的不學,卻學那些臭男人一身壞毛病。

”尹妤清心中有些吃味,手戳著沈倦的肩膀處,酸味極濃。

一想到那晚沈倦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濃到差點掩蓋不住自身的氣味,看來是冇少跟姑娘們勾肩搭背。

沈倦解釋道:“我是被盧進騙過去,那些姑娘太可怕了,我此生都不想進青樓半步,後來我找了個由頭溜了出來,撞到你,就先回衙署了。

尹妤清一副我信你個鬼的表情,北粱當官的世族大家十有**,都喜歡去青樓,與姑娘們吟詩作對,附庸風雅,她也知道青樓與ji院不同,但她很難接受沈倦成為當中的一個。

“我要是再去,隨你怎麼處置,真的。

”沈倦恨不得對天發誓。

尹妤清嚇唬道:“好,到時候我想個惡毒的法子處置你。

“好了,言歸正傳,遊戲你輸了,願賭服輸,要求,我還冇想好,等想好了告訴你。

”尹妤清又躺了下去。

兩人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直到寅時才醒來,打道回棲遲換衣裳。

尹妤清一邊給她卸妝,一邊說道:“眉毛給你修得有點多,這一個月怕是得幫你畫眉演示一下了。

“好。

”沈倦乖巧回道。

回到司馬府,發現門口停了輛馬車,等進了大門,丫鬟急匆匆跑來,說是一個自稱姓楊的公子,要見沈倦。

北粱姓楊的屈指可數,想必是宮中來的。

沈倦心裡有了猜測,連忙去廳堂見客。

隻見偏廳中的人揹著手,一身男裝打扮,似乎已等候多時,茶水都喝去了半壺,丫鬟正要去換水。

“大公子。

”丫鬟對著沈倦行禮便退下了。

那人忽然開口說道:“沈大人,可叫人好等啊。

第35章

不速之客

“參見,

公主殿下。

”沈倦對背對著她的人恭敬行禮。

“沈大人就不怕認錯人?”昌平依舊背對著她,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放眼整個北梁,敢自稱姓楊的人屈指可數,

而會屈尊到司馬府並點名見臣,

也就隻有公主了,

公主身份高貴,臣身為成年男子,

且有妻室,

公主自然隻能以男裝示人。

”沈倦如實回答。

沈倦所言非虛,

她才初入仕途,陛下若是有事找她,

隻會差人來叫,

而陛下膝下僅有一個三歲的幼子,

其餘均是早已出嫁的公主,除了昌平尚待字閨中。

兩人因桂閣賞月有過一麵之緣,府外的馬車雖然不是公主平日出行的座駕,但細節處處精雕細琢,造型獨特,

不是一般王公貴族所用得起的,

想來除了她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說得倒是有模有樣。

”昌平轉過身來,“咦,你夫人呢?”發現廳中就隻有她跟沈倦二人。

沈倦回道:“她有些乏了,

先回屋歇息了,

不知公主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我已向陛下請示,

待沈大人述職京兆尹,便每隔兩日來一趟含章宮,

為本宮教授書法,陛下說畢竟男女有彆,讓你帶上夫人一同前往。

”昌平告知此行的目的。

原來桂閣之後,昌平便以自己字醜無法見人為由,請求盛宗安排一個老師教授她書法,盛宗見愛女突然變了性子,心裡大喜。

縣竹府

先是安排了兩朝元老——柴由,昌平說柴大人年事已高,怕自己底子太差,柴大人教起來怒火攻心,又因她是公主不好發火,將怒氣憋在心裡,萬一有個閃失,她便成千古罪人了,暗示要年輕老師。

後來盛宗給她選了去年的新科狀元豐必錄,又說人家尚未成家,怕遭人議論。

盛宗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要沈倦,“昌平,父皇今日才知道,你這小心思還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要大司馬家的沈倦,沈大人?”

“還是父皇最懂兒臣,兒臣自從在桂閣見了沈大人親筆寫的那首七絕,深受震撼,大為震驚,沈大人就是兒臣苦尋已久的良師啊!”昌平大力褒揚。

盛宗狐疑道:“你當真讓他當你老師,而不是有其他想法?”

“他是父皇親自賜婚的,兒臣怎會有其他想法。

”昌平連忙擺手,一臉真誠,生怕盛宗曲解她的意思。

“那就好,父皇會為你挑選全北粱最最配你的駙馬。

”盛宗鬆了口氣。

昌平有意回絕婚事:“父皇,兒臣還小,還想陪伴在您身邊儘孝,不想嫁人。

“宮裡可就剩你一個未出閣的公主了,誰說嫁人了就不能儘孝道了,我瞧趙德仁不錯,能文能武,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家境尚可,還是王太傅的小舅子。

盛宗言外之意呼之慾出,想故技重施,與王衝一族聯姻,就像賜婚沈倦,讓大司馬與中書令聯姻,削弱王衝的勢力,彼此互相牽製,這樣他的皇權才能更加穩當。

昌平頓時臉黑大半,蹙眉問道:“禁軍的直閣將軍趙德?”

禁軍直屬天子統領,負責宿衛天子及皇宮安全事宜,現京都城內的安全也重歸禁軍管理,不過禁軍早已惡名在外,冇有限製的權力,常有發生**和爛用權利的跡象。

趙德,直閣將軍,值勤於殿閣,從三品,負責宿衛宮殿皇宮安全事宜,表麵平易近人,與朝臣相處融洽,背地裡卻是個陰險狠毒,兩麵三刀的主兒,還冇有他撬不開的嘴,刑審犯人很有一套,常年盤著一對核桃,外號活閻王。

“是啊,哪日他來我這兒,我差人叫你去,你自個兒過來掌掌眼。

”盛宗談起趙德一臉讚許的表情,抿了口茶,不敢與昌平對視。

“父皇,眼下最重要的兒臣的書**課!沈大人到底是男子,是不是讓他帶上夫人一同入宮,會好些?”昌平重新把話題拉回。

仙珠富

盛宗讚同道:“嗯,言之有理。

按你說的來,他夫人還是京都第一才女,你還可以跟她取取經。

就這樣,買一送一,尹妤清也要同沈倦進宮給昌平授課。

“都讓讓都讓讓,彆碰著我家夫人。

”司馬府裡一聲極其尖銳的女聲正吆喝著。

“娘,我害怕。

”十分稚嫩的男孩聲像是在哭訴著什麼。

還有一些人員走動的聲音。

司馬府突然一片熱鬨,像是有人在搬家似的,昌平怕人多眼雜,讓人認出來,急聲道:“勞煩沈大人告知夫人一聲,本宮就在含章宮等候二位,現下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先行一步。

”邊說邊拍了兩巴掌。

不一會兒隨行的下人聞聲抬來了一箱東西,昌平指著眼前的箱子說道:“這是給沈大人和沈夫人的見麵禮,權當拜師禮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人剛走,尹妤清便從廳中側門走了進來:“這麼多好東西,都是公主送的啊?”

“夫人,你……”沈倦有些意外,偷聽公主談話實屬大不敬,萬一被有心人告發,那免不了一頓罰。

尹妤清神色從容,若無其事說著:“我可冇偷聽,隻是聽下人說來了位貴客,又是男裝打扮,還在偏廳等候,定然是她。

見你許久未回屋,這纔過來瞧瞧,隻瞧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繞著箱子走了一圈,仔細觀摩裡麵的物件,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很快又恢複如常,片刻朱唇輕啟:“公主還真是捨得下血本啊,這一等一的玉如意可不多見,還有這絳樹,那可是宮裡纔有的寶貝,都親自給你送來了。

“夫人不要誤會,公主隻是來告知,我被陛下任命為她的書法老師,每兩日需要夫人陪同進宮,為公主授課,這禮物也是公主送給我們二人的。

”沈倦聽出尹妤清言語間有些吃味,連忙解釋。

“是你誤會了,我可冇誤會。

”尹妤清捉摸不透昌平到底什麼意思,這種小事隻需差遣下人通傳便可,冇必要親自跑一趟,還大費周章的喬裝打扮一番,送如此重禮。

她接著說道:“咱那未見麵,身懷六甲拖家帶口的六姨娘,現已被阿父接到府上,阿母倒是好氣量,親自安排東院給她娘倆住,晚上還要為她們辦個接風宴。

沈倦苦笑:“難怪方纔動靜那麼大,原來是把人領回府了。

沈涇陽果真說到做到,才第二日便將人領了回來。

家眷們聚齊膳廳,沈涇陽作為一家之主,率先開口道:“今後潔兒便是府上的一份子了,你們都要尊她一聲六姨娘,潔兒現身懷六甲,沈毅年歲尚小,都是自家人,夫人還有姨娘們要幫襯一二纔是,莫讓外人看了笑話。

四姨娘諂媚道:“老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怪生分的。

妹妹你剛到府上,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不懂的儘管找我。

“大夫人是當家主母,吃穿用度你找她便是,若是想要消遣解悶,姐姐我好聽曲兒,你來我院裡。

”三姨娘一把握住康潔兒,想著如今司馬府,又多了個母憑子貴的姨娘,腹中還有一個,萬一又是個男丁,先把姿態放低,日後自有用處。

“妹妹,你且安心住下,咱司馬府門檻雖高,卻冇那麼多規矩,有什麼需求差人來知會我一聲便可,你好生在東院裡養胎,其他瑣事不必操心。

”周華秀也不扭捏,泰然自若,安排得滴水不漏,做足了當家主母的姿態。

餐桌之上,姨娘們各懷鬼胎,看著沈涇陽噓寒問暖,照顧著康潔兒,懷裡緊緊抱著三歲的沈毅,極度寵愛,心裡五味雜陳,麵上還是笑臉相迎。

她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如今舊人換新人,不過是人生常態罷了。

周華秀有陛下親封的誥命夫人傍身,縱然失了寵,沈涇陽也不會輕易罷黜她的當家主母之位,人各有命,既然無法母憑子貴,隻能委曲求全,攀附他人。

如今府上形式變了,沈倦倒覺得輕鬆不少,至少沈涇陽有了新的幼子,注意力都會移到他身上。

雖然周華秀嘴上說著,不跟沈涇陽一般見識,但她心裡還是過不去,始終冇辦法叫一聲康姨娘,總覺得叫了那聲康姨娘,是對母親二十多年來對這個家辛苦付出的蔑視。

父慈子孝,夫妻恩愛,其樂融融的情景,不過是屈威於沈涇陽的男權之下,裝出來的假象,她一刻也不想待,覺得刺眼極了。

“恭喜阿父喜得貴子,終於得償所願團聚一堂,我還有些事,先失陪了,各位姨娘,阿姊阿妹,吃好喝好。

”沈倦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沈涇陽生平第一次,當麵收到沈倦的不留情麵,頓時火從中來,他還要繼續維持著家主該有的風度,壓著嗓子說道:“站住,你六姨娘剛進府裡,好不容易一家人湊齊了,能好好吃個飯,有什麼事比這還重要?”

“過兩日要進宮述職,還得去趟含章宮,為昌平公主教授書法,眼下還冇準備相關事宜,怕誤了公主的課程,辜負聖心。

”沈倦本不想這麼早將此事說出,奈何她著實找不到比這更好的藉口了。

“什麼時候的事?”沈涇陽眉頭緊蹙,閃過一起遲疑,口氣緩和了幾分。

“方纔。

”沈倦如實回答。

周華秀先是一喜,而後高聲道:“倦兒,此乃大喜之事,公主的老師,那可不是誰都當得起的,既然陛下信任你,你可得拿出十萬分的誠心來,莫辜負了陛下纔是。

“去吧。

”沈涇陽雖有不悅,但還是同意了。

“夫人,你同我一起吧。

”沈倦伸出手邀請她,她實在不願尹妤清隻身一人杵在飯桌上,看這一場荒謬絕倫的父慈子孝,闔家歡樂的假象,也怕突然話鋒一轉,眾人又處處刁難她。

尹妤清看了一眼沈倦,又掃了一圈眾人,愧聲道:“阿父,阿母,各位姨娘,清兒失陪了。

二人走後,氣氛安靜得有些瘮人,見沈涇陽接連喝了幾杯酒,悶聲不吭,大夥兒也不敢聲張,隻能埋頭吃飯。

沈涇陽捏著酒杯似有所思,看著嫣兒生母晚娘緩緩問道:“晚娘,嫣兒今年十八了吧。

“是,老爺。

”晚娘愣了一下。

“毅兒表兄善仁,年方二十又一,尚未婚配,如今在京都郊外的縣裡當縣丞,家境尚可,一表人才,與嫣兒倒是般配,過兩日,我將人叫來府上,你一起掌掌眼,看合不閤眼緣,若是成了,那咱兩家就是親上加親了。

”沈涇陽看著康潔兒,一臉寵溺。

第36章

危險升溫

“表兄如今是新川縣一縣之主,

雖是七品縣令,不及大公子有出息,但為人上進,

又年輕,

日後定有一番作為。

”康姨娘暗示表兄是潛力股。

“嫣兒是老爺自小寵著長大的,

咱司馬府的高枝也不是誰都能攀得上,不知妹妹表兄家中做何營生?”晚娘一聽是七品縣令,

便知道家庭背景上不了檯麵,

覺得有些埋汰,

好歹也是司馬家的女兒,怎麼屈尊下嫁。

“我阿舅早些年有取得些功名,

不過眼下做藥材生意,

雖說門楣差了些,

但家境殷實,吃穿用度也是比下有餘,表兄又是獨子,偌大的家產還不是表兄一人的,嫣兒嫁過去自然吃不了虧。

”康姨娘言外之意,

十分明顯,

庶女嫁嫡子,算不上下嫁。

康姨娘見晚娘一臉不屑,又說道:“況且,

嫣兒是正妻,

以後便是當家主母,老爺再幫襯一二,

表兄怎會止步七品縣令呢?”

正妻,當家主母,

丈人幫襯,字字珠璣,晚娘神情緩和不少,若真如此,倒也過得去,嫣兒不能走她老路,給彆人當妾,一輩子俯首做低看人臉色。

晚娘笑著說道:“老爺,得空了將善仁表兄請來府上做客,我們都替嫣兒好生瞧瞧,看是不是真如妹妹說的這般好。

“那是自然。

”沈涇陽舉起酒杯,示意家眷共飲。

兩日後。

“姩姩,這身會不會太過樸素了些。

”沈倦轉了一圈,擺弄著褶皺,低頭打量著自己一身素色菸灰綠。

尹妤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說道:“你出入仕途不過一載,便得高升京兆尹,不知遭多少人眼紅,此時應藏鋒避芒,小心謹慎行事纔是,況且還得去含章宮給昌平公主授課,穿得太華麗,會影響公主學習。

“可你——”沈倦欲言又止,指著尹妤清一身紫色華服說道。

“我又不給她授課,無妨。

何況我作為你夫人,出門在外不得給你長長臉,掙些顏麵。

”尹妤清嘴角閃過一絲笑意,一邊說著,一邊將給沈倦換下的紫色衣服疊起收好。

“也是。

”沈倦點了點,竟然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隻是眼睛還盯著尹妤清手上那套她剛換下的衣服,心裡有些吃味。

“你也想跟我穿一樣的顏色?”

“冇有冇有。

”沈倦被戳中心事,連忙擺手否認。

尹妤清甜甜一笑,嬌俏道:“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天半載。

兩人剛走出房門,尹妤清餘光掃過沈倦的麵容,目光停在她唇上片刻,忽然停住腳步,說道:“時間還很充足,不著急。

沈倦一臉茫然,被尹妤清拉回了屋內,看她在梳妝檯上一通翻找,不解問道:“找什麼?要我幫忙嗎?”

“奇怪,我前兩日還在用,怎麼突然找不到了。

”尹妤清自言自語,翻遍整個梳妝檯,一無所獲,忽然疾步走到衣櫃裡,翻出前兩日秋遊穿的外套。

“原來在這兒呢。

”說著從外套暗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陶瓷盒,眉頭一皺,頓時覺手中的物件有些礙手,不做多想便順手把物件,裝到外套裡去。

“這是?”沈倦見尹妤清一陣忙活就為了找手中這個陶瓷盒,很是好奇。

尹妤清打開陶瓷盒子,用食指輕輕挖了一小塊出來,昂首說道:“唇膏,我自己做的,現下天氣越發乾燥,唇上抹點這個,能防止嘴脣乾裂,頭低一點,我給你塗一些。

隨著尹妤清食指落唇,沈倦感受到了唇上一片溫熱的觸感,又帶著一絲冰涼,而後是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就像是吃了極辣的食物。

很快痛感便被那輕輕的揉搓引來的羞愧代替,唇膏發散出來的清新薄荷味,被兩人撥出的氣息烘得有些發熱,而尹妤清身上好聞的奶香味,似乎也在迅速發酵。

冰涼的氣味夾裹著危險的熱氣,像堵看不見的實牆,實實在在圍繞著她,又像戰場上以多欺寡的敵軍,步步緊逼,她隻想繳械投降。

她僵直著身子不敢動,連呼吸都極力剋製頻率,全身每一處感官都在被無限放大,手指不得不死死掐著大腿根,提醒自己不要犯錯,不能犯渾,至於犯什麼錯,犯何種混,她卻又不知曉。

而唇上那人的指腹,還在輕輕摩擦著,頓時一陣酥麻感席捲而來,耳朵嗡嗡作響,她不知道這點小地方尹妤清還要抹多久,隻好結結巴巴說道:“好了吧。

尹妤清吞嚥口水,掩飾微微發乾的喉嚨,才緩緩開口:“再塗一遍,太乾了,多塗一點滋潤一下,過段時間再擦拭掉。

“我,我自己來吧。

”沈倦支支吾吾說著,後退一大步,拉開兩人的距離,長長吸了一口涼氣,才覺得又活過來了。

可她還冇來得及把那口長氣呼完,隻見尹妤清憋著笑,一個大步走上前,把她退的那步補回來了,甚至比方纔還近了幾分,此刻正目光灼熱看著她的唇,緩緩吐出幾字:“我都沾手了。

她本想再退半步,可是腰間那隻手卻緊緊摟著,隻能作罷。

“知道嗎,你的唇型很看。

”尹妤清看著沈倦的櫻桃般紅潤欲滴的唇瓣,跟抹上層糖漿似的,散發著誘人的光澤,讓她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嚐嚐是薄荷味還是蜜桃味,一閃而過的色念,讓她有些驚慌,怕嚇到了眼前人,隻好顧左言他,誇起她的唇型來。

有道是來而不往非君子,沈倦愣了一下,窘迫回道:“是,是嗎?姩姩的也好看。

尹妤清很快恢複神情,打趣道:“嗯,不像你美而不自知。

馬車剛到乾安門,便被城門的禁衛攔下。

禁衛:“車上何人?”

“京兆,重州太守沈倦,奉旨進宮述職。

”沈倦回想尹妤清交代的要小心謹慎,不要過於招搖,連忙改口,還未正式述職,領取文書,算不上真正的京兆尹。

禁衛問道:“可有憑證?”

“稍等。

”沈倦摸著袖口處,臉色一變,發覺不對,又摸了下胸前的暗袋,如臨大敵般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眼睛逐漸瞪圓,捂著嘴驚呼:“遭了,方纔找唇膏時放外套裡了。

沈倦下車,跟禁軍商量道:“能否行個方便,腰牌落府裡了。

“請大人回府取一下,彆為難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禁軍不允。

“這,一來一回,恐誤了時辰,或是勞煩你通傳一下直繫上司,我親自跟他說,如何?”

“這——”禁軍猶豫不決,不敢放行,也不敢得罪人,又怕惹了上司不高興,左右為難之際,聽到了自己上司的詢問聲。

趙德在城門之上俯視著,大聲問:“發生何事?”

“趙將軍,這位大人未帶腰牌,我等不敢放行。

”禁軍如實回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新任京兆尹,沈倦沈大人啊。

”趙德探著頭眯著眼,說完便晃晃悠悠走下城樓,來到城門口。

京兆尹為正三品,高趙德半個品級,雖還未正式赴任,但已是人儘皆知,沈倦對禁軍行事也有些維詞,自是看不慣趙德,微微頷首示意,並未對他行禮。

趙德手扶佩刀,麵上露著微笑,說道:“那日桂閣賞月,沈夫人一首七絕,贏得滿堂彩,昌平公主更是把沈大人的墨跡收入囊中,聽聞陛下還任你為公主的書法老師。

“不過是陛下公主抬愛罷了,沈某怎敢班門弄斧。

趙德手一抬,示意道:“快放行,莫耽誤了沈大人述職。

禁軍:“是,趙將軍。

沈大人,您請。

“多謝趙將軍。

”沈倦微微行禮。

沈倦拿著任職文書到造辦處領取新魚符及身份腰牌,出門之際,看到一個宦官正托著一遝腰牌,那人走得匆忙,未來得及細看,隻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夫人你——”沈倦見尹妤清不知何時,已經快步走到那人身邊。

“哎呀——”尹妤清作勢摔倒在地,摔倒之時不忘拉住宦官手裡的托盤。

“啪嗒——”一盤腰牌應聲落下,宦官重心不穩轉了個圈才站穩腳跟。

“完了完了,千萬彆摔壞了。

”宦官連忙蹲下撿起散落一地的腰牌,看了眼尹妤清,問道:“姑娘,你冇事吧。

尹妤清歉聲道:“冇事冇事,怪我不長眼,害你東西摔了一地,我幫你撿。

沈倦也聞聲而來幫忙,撿完最後一塊腰牌遞給宦官,問道:“請問公公,這麼多腰牌是要送往何處,怎不多喊個人來幫忙取。

“大夥都太忙了,眼下各處的腰牌都快到期了,我得趕緊送去領左右署,不然誤了大人們辦差又要捱罵了。

”宦官端著托盤,解釋著。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尋找多時的謎底終於浮出水麵了,原來一路追殺他們的那四人來自宮中,還是禁軍。

沈倦心裡仔細回想種種,禁軍雖為陛下親自統領,但陛下對她又是準假回京,又是升任京官,冇必要多此一舉,對她下死手,禁軍近年權利越發大了,辦事蠻橫,常常不講理,早已惡名昭著。

說不定是有人從中指使。

但她想不通,玉魚符為禁軍中專門替陛下辦事的暗衛所持有,如果背後之人不是陛下,那又是誰?為何連偏遠的重洲郡都有他的人?

三思之下,她決定還是先把畫卷留在身邊,如果禁軍已有叛徒,將畫捲上交陛下也不會安全,監守自盜對於宿衛皇宮的禁軍來說,絲毫不費吹灰之力,她也想藉此引出背後的人。

“彆想了,得趕緊去含章宮了。

”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的衣角。

第37章

與人為謀

含章宮內。

宮女指著案桌上一摞書籍說道:“沈大人,

公主說讓您在此抄寫這些書籍,她日後會跟著你抄錄的來臨摹。

沈倦看著眼前估摸著有兩尺高,錯落疊放的書山,

閃過一絲錯愕,

輕聲問道:“不知公主底子如何,

我用何書體抄寫?”

宮女聲調輕微,緩緩陳述:“公主說了,

沈大人就當是處理公文,

公文怎麼寫的這書就怎麼抄。

”末了又補了一句:“對了,

公主說讓沈大人慢慢抄,今日抄不完,

過兩日繼續,

不用著急。

尹妤清走到案桌前,

看到最上麵的一本赫然寫著《震驚,掌櫃帶著小姨子跑了》,往下翻了幾本《我靠美食富甲一方》、《女駙馬》、《第一女官》、《人間典當鋪》……

她的表情隨著翻動的頻率逐漸僵硬起來,驚異得像半截木頭般,冷冷杵在原地。

心裡嘀咕著,

那不是幼時不懂事,

為了賺些私房錢,寫的話本嗎?這等不入流的民間話本竟然也流入宮中,如今還被送到正主麵前。

不知沈倦看了會作何感想,

頓時頭皮一陣發麻。

尹妤清連忙擋在沈倦前麵,

不讓她靠近書山,咬牙切齒,

用鼻子哼出幾字:“這話本是非抄不可嗎?”

“沈夫人怕是有所不知,這些話本在宮裡十分搶手,

公主費了好大功夫才收來的,公主每日都要抽出一些時間看上一本。

“是,是嗎?”尹妤清扶額,想不到這狗血劇情的話本,公主也愛看。

宮女彎腰伸手示意尹妤清往門外走:“沈夫人,請隨我來。

“我還是,還是留在這兒,陪我家夫君抄錄話本吧。

”尹妤清連忙轉身,試圖從書山裡掏出一本較為正常的給沈倦,免得辣了她的眼睛。

宮女麵露難意:“公主有請,您還是隨我走一趟吧,若是您喜歡……”

“不,我不喜歡,我怎麼會喜歡呢。

”尹妤清連忙打斷宮女的話,搖頭否認。

“你先抄錄這本,這本看著薄一些,應該比較快。

”尹妤清抽出《人間典當鋪》遞給沈倦,費力將案桌上的一整摞話本抱到地上,拿了些紙蓋住,打量了四周,又從椅上拿來蒲團壓住。

宮女催促道:“沈夫人,請吧,莫讓公主久等了。

宮女快步在前引著路,也不說話,出了房門,經過一段風雨廊後,又穿過一段長長的竹林夾道,最後纔來到一處極其靜謐的小院外。

“公主在裡麵,奴婢就送到這兒,沈夫人您自個兒進去吧。

”宮女俯身行禮,便安靜退下。

院門微敞著,尹妤清輕輕推開,人還未進入,便聞到一股清新脫俗的菊花香,繞過大門的對景照壁牆,視線頓時豁然開朗,放眼望去,隻見回字形的一層建築圍著一方小院,院中鋪設著深灰色礫石,頗具禪意。

院子裡有一處小水景,邊上擺放著形狀各異的黑山石,石頭縫裡種著苔蘚植物和腎蕨,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濕生植物,水邊上則是一棵叢生樸樹,而牆角和屋簷下外側放著一盆盆養得極好,正悄然盛開的菊花。

整個院子隱匿於皇宮,院中山水相融,花團錦簇,跟世外桃源似的,與死氣沉沉的皇宮格格不入。

“貴客到訪,貴客到訪。

”忽然耳邊傳來兩聲極其怪異的說話聲。

尹妤清整人顫抖了一下,聞聲尋找聲音發出來的方位,發現那棵叢生樸樹上掛著一方鳥籠,籠子的小門敞開著,裡麵站著一隻橘黃色的鸚鵡,來回走動,不時扇打著翅膀,正悠閒的磕著瓜子,似乎也在打量著她這個不速之客。

“貴客裡麵請,裡麵請。

”鸚鵡又說了一句。

尹妤清拍著胸口,走上前對鸚鵡說道:“原來是你啊,嚇我一跳。

屋子的門半掩著,隱隱約約可以聽到茶水煮水的聲音,仔細一聞,似乎是什麼食物烤焦的味道飄在院中。

“沈夫人,進來喝口熱茶吧。

”一聲清澈的女聲從屋內傳出。

“民女參見公主殿下。

”尹妤清走到屋內對著昌平行禮。

昌平盤腿坐在榻上,圍著一個炭火爐,手中正拿著木夾子給桔子翻麵,看到尹妤清進來,迅速放下,起身迎上前拉著她的手腕,親切說道:“沈夫人,這屋子就我們二人,不必如此多禮,快來嚐嚐我烤的桔子。

“這是,我看話本學的,你嚐嚐是不是那麼一回事。

”昌平夾了一個桔子放到尹妤清麵前。

“還有這柿餅。

“多謝公主。

“怎樣,是不是跟書中所寫一致?”

“我未曾看過書中寫過這種做法,無法比較,民女見識短淺,還請公主見諒。

“是嗎?名噪一時的爾雅閣盛產話本,京都的男女老少幾乎人手都有一本他們家賣的話本,沈夫人三歲便在京都落了跟,怎會不曾見過呢?”

尹妤清不知昌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能見招拆招回道:“回公主,我從小便不愛看話本,自然就無從知曉。

“聽聞爾雅閣背後老闆是個女子,沈夫人對女子從商有何見解?”

尹妤清麵不改色,從容回道:“民女愚鈍,自小深居簡出,對於坊間之事不甚瞭解。

昌平笑了笑,撥開桔子,給尹妤清遞去一半,“過謙了,沈夫人可是京都第一才女,如果你愚鈍,那我等該如何自處?”

這時候,尹妤清也看出昌平再試探她,接過桔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謙虛道:“不過是以訛傳訛的噱頭罷了,當不得真。

昌平起身,看向裝裱掛在牆上的七絕詩,饒有深意道:“原來如此。

隻見她走到博古架前,拿了方硯台,對尹妤清說:“世上僅存五塊,我剛好得了一塊,我與沈夫人一見如故,便贈與沈夫人了。

“還有這本色胭脂鋪的唇膏,德善堂的潤喉糖,由美裁縫鋪的成衣,都是京都一票難求的好物,如今沈大人成了我的老師,按輩分,我還得尊稱沈夫人一聲師母呢。

“公主,真是折煞民女了。

”尹妤清額頭開始冒出細汗,她算看明白了,昌平先是以男女有彆為由,讓她一同陪著沈倦來含章宮授課,方纔又讓沈倦抄錄她所寫的話本,特意將她請到此處,送她店鋪裡的東西,是一早便布好的局。

坊間傳聞昌平公主驕橫跋扈不學無術,看來也是她刻意為之,頓時有些後悔不該在桂閣賞月之時,一時衝動,為了給沈倦挽回顏麵出那風頭。

“聽聞沾州的平陽縣,前些時日出了款名為神仙樂的飲品,不知沈夫人經過時可以品嚐過?”昌平依舊是輕聲細語。

“公主,不妨直言。

”尹妤清不想跟她再拐彎抹角。

陷主福

“那我們回到剛剛那個話題,沈夫人對女子經商有何見解?”

“一不偷不搶,二遵紀守法,三憑本事掙錢,經商男子能做為何女子做不得。

”尹妤清如實回她。

“說得好。

那女子為官,參與朝堂政事又當如何?”

尹妤清沉默片刻,思慮昌平所說的意思,慎重回道:“據我所知,我朝乃至前朝均未有此先例。

“那我要是有意開這先例呢?官男子能做為何女子做不得。

”昌平語氣十分堅定。

她居然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尹妤清心裡一驚,低聲提醒:“公主殿下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昌平並未回她,而是自顧說道:“你那些店鋪的夥計都是一些身世悲慘,受儘苦楚的女子,你將她們安置在店鋪裡,傳授她們養家餬口的手藝,給她們活下去的希望,是為何?”

“我缺人手,而她們也爭氣,無關其他。

“放眼整個北梁,年輕且未出閣的女子,拋頭露麵者無,街上偶爾可見的也不過是一些為生計忙活的老婦,你卻不顧她們的名聲。

“民女不覺得做這些事便會有損她們的名節,何況在生計麵前,這些不值一提。

昌平觀察尹妤清臉上的神情變化,語氣逐漸激昂:“我的阿姊們,無一例外都成為父皇穩固皇權的犧牲品,要麼送往塞外和親,要麼成為重臣兒媳,囚禁於一方深宅之中。

“而我亦是如此,這個社會充滿了對女子的壓迫殘害與不公,皇家公主、世族女子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說到此處,昌平略顯無助,但很快便煙消雲儘。

“公主所想之高度,民女著實佩服,隻是此事難於上青天,成與不成的結果天壤之彆,公主可承受得住?”尹妤清話剛落,頓時心生悔意,昌平一個生於封建時代的公主,能有如此開明的思想,實屬難得,自己還言語打擊她。

昌平一副視死如歸狀,已經把後路想好了,她想為自己,為北梁的千萬女子去涉這個險,雙眼堅定有神看著尹妤清:“凡事要向好的方麵看,你隻需暗中助我,若是敗了,也是我昌平一人之失,與沈夫人毫無關係。

她繼續說道:“我想要北梁的女子們,無論老少,都能同男子一般,光明正大出門,不用再依附男人,女子也能創出一片天。

也想打造一個不論出身,不論貧窮貴賤的時代。

世族貴子也好,寒門子弟也罷,都各憑本事立足。

尹妤清頓時覺得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昌平年紀與她相仿,所想皆是大愛,不僅要為女子平權,還要為寒門平權,如果她生於民國時代,肯定也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女青年。

“我當沈夫人是同道中人。

”說完拿出一包逍遙散,瞳孔微沉,眼底盛滿了憤怒:“這害人的東西,想必沈夫人在平陽也見過,如今這股妖風也吹到京都來了。

第38章

未有先例

昌平攤牌,

她暗中調查尹妤清有一段時日,知道她是京都眾多產業的背後老闆,想讓尹妤清助她一臂之力,

登上權利頂峰,

改變北粱男人執政的局麵,

要為北梁的千萬女子和寒門子弟開創一個平權時代。

北梁自建朝以來,誕生的幾位皇子均在幼年夭折,

現僅剩與昌平同母所出的隆郡太子,

他年僅三歲,

自出生便被口頭立為太子,他們的生母原本是服侍皇後的貼身宮女,

昌平出生後才母憑子貴,

冊封為妃。

但因其終究是宮女出身,

生於小門小戶並非世族大家,按律法無法親自教養兒女。

昌平三歲後被送入中宮,由連喪三子,膝下已無子嗣的皇後撫養,隆郡太子就冇這麼好運,

在剛過一週歲時,

王衝起頭,帶領群臣諫言,稱北梁的未來帝君應早日由皇後養育,

傳承中宮嫡長子的正統,

自此姐弟二人在中宮相聚。

兩人生母健在,卻隻能稱皇後一人為母後,

好時三人一月能見上兩麵,絕多數是接連數月都見不到一麵。

二人雖不是皇後所出,

皇後對他們倒也算得上儘心儘責,不過礙於皇後是重臣太傅王衝表妹,對於謀劃之事,昌平始終不敢吐露分毫。

近日盛宗頻繁密召太醫,昌平才發現盛宗隱瞞病情,身體大不如前,並暗中食用逍遙粉,藉此藥力來維持身體的正常運轉,她擔心一旦發生不測,王衝一派勢力龐大,朝中爪牙眾多,恐形成獨攬朝政的局麵,甚至可能發生挾天子以令諸侯。

順著蛛絲馬跡,她一路追查發現逍遙粉的出現,似乎跟王衝請進宮為太後醫治的年輕醫師有關,隻是那個叫年君華的年輕醫師,求賞未果,自出宮後便杳無音訊。

而近幾日王衝正通過皇後,向盛宗吹枕邊風,請求盛宗將她嫁給他的妻弟,直閣將軍趙德。

那個瘋子,表麪人畜無害,整日盤著一對核桃,背地裡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仗著自己姐夫是當朝太傅,頂著禁軍的名號到處為非作歹。

她冥思苦想許久,倒不如她登大位,撫養幼弟,改革律法,待幼弟長大,若是品行端正,能力足夠,且能延續她的抱負,她可以功成身退,禪讓帝位。

不過眼下苦於人單力薄,亦是深知憑一己之力無法與王衝抗衡。

若是尹妤清能夠助她一臂之力,她的背後是大司馬和中書令,沈尹兩家助力,三方合力扳倒王衝勝算很大。

尹妤清想到沈倦的身份特殊,危險係數極高,近日兩人又屢陷險境,早已捲入風口。

加上二十來年在北梁的所見所聞,心裡的天平逐漸傾斜,開始動搖,糾結再三,隻好回她:“公主能有此心,乃天下蒼生之福,茲事體大,民女需要一些時間,現無法給公主答覆。

“無妨,等你想清楚了再答覆我,隻是我父皇身體大不如前了。

“我會儘快給公主答覆。

昌平言語誠懇道:“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找到年君華,揭開逍遙粉的真麵目,阻止繼續它危害人間,其次是大司馬尋來的那位華佗醫師,離宮多日,不知人在何處,我需要她再進宮一趟,為我父皇調養身體。

“公主要我如何?”

“我知道沈夫人畫功了得,能否幫我畫張人像,我好用它尋人。

”昌平帶著期待的眼神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試探性問道:“醫仙華佗?”

“正是。

我與她有過一麵之緣,容貌能記住九成左右,若是由我描述她的容貌特征,沈夫人來畫不知可行否?”

尹妤清緊抿嘴唇,低著頭若有所思,似有難處,片刻抬頭回道:“我還不曾這樣畫過人像,不過可以一試。

”無論答應與否,這個忙她都想幫。

“由你親自作畫,必定事半功倍。

沈夫人,今日無論如何,這硯台你都得收了,否則昌平心裡過意不去。

”昌平捧來一方硯台,那是千金難求的紅絲硯,檯麵的雕花更是出自素有鬼手之稱的李爾之手,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大恩不言謝,舉手之勞的小忙罷了。

”尹妤清話鋒一轉:“不過,倒是有一事,還請公主高抬貴手。

昌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淺淺說道:“你我都推心置腹至此,有事但說無妨。

尹妤清低著頭,以極快的語速說道:“就是,嗯,我夫君她抄寫的那些話本能不能換成彆的。

“咳咳咳……”昌平捂著嘴被嗆到直咳嗽,冇想到竟然是這件事情,臉頓時紅了起來,不敢與尹妤清對視,心虛回道:“那是自然,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多謝公主。

”尹妤清終於鬆了一口氣。

昌平將手中茶杯放下,搓著雙手,依舊避開尹妤清的視線,央求道:“自從你成親後,爾雅閣便冇再出新話本了,我那幾本珍藏都快翻爛了,能不能抽個空再寫幾本新的啊。

“額……”尹妤清啞口無言,重新打量著她,方纔口若懸河的人怎麼忽然變了性子,這會兒成了好看話本的女郎。

“是不是沈倦管你……不讓你寫,要不要我跟父皇說……”

尹妤清連忙擺手,打斷她:“不用,不用,多謝公主一番好意。

她對我很好,是我太忙了,要管理這麼多家鋪子,我回去馬上抽空給公主您寫一本全新的,保證比以往的還好看。

“當真!”昌平眼底突然明亮起來,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嗯,千真萬確。

”尹妤清點頭如搗蒜。

晌午,昌平極力挽留二人在含章宮內用午膳,備了一桌美食盛宴款待,她似乎很瞭解尹妤清,準備的菜式大多以香辣為主,僅有幾個清淡的家常菜像是給沈倦準備的。

“沈夫人,你嚐嚐這個宮保雞丁,還有這個酸菜魚,這些都是重州籍禦廚親自掌勺做的。

”昌平親自夾了好幾塊肉,放到尹妤清碗中,一臉迷妹樣,看著尹妤清。

“怎敢勞煩公主,民女自己來即可。

”尹妤清此時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昌平實在是太磨人了。

這時昌平才發現一旁還坐著默不吭聲的沈倦,想起她是自己親自向父皇請來的老師,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也愛屋及烏夾了塊辣子雞給她:“沈大人,千萬不要客氣啊,想吃什麼自己夾。

不過見了兩次麵,第一次還是宴席上,她們怎麼突然關係變得這麼好?沈倦有些心不在焉,低頭吃著昌平夾來的肉,眼睛不時掃視著眼前有說有笑的兩人,心裡生出一陣猜測,該不會昌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找的人是姩姩吧?

“咳咳咳。

”沈倦一陣猛咳,喉間傳來一陣辣意,才發現口中吃的是辣子雞。

“先喝口水緩和一下,不要逞能,喏,這都是清淡的,吃這些吧。

”尹妤清聞聲停止與昌平的談話,拿了杯溫水遞上前,輕拍著沈倦的後背,給她夾了些素菜。

酒足飯飽之後,昌平親自送她們到宮門口,望著馬車離去的背影,口中小聲嘟囔著:“她會答應嗎?”

*

司馬府。

剛下馬車,沈倦發現門口處停了三四輛馬車,踏入府門,遠遠便聽到人聲嘈雜的聲音自前廳傳來。

她忙拉住路過的下人問道:“府上可是來了客人?”

“回大公子,是六夫人的舅舅來府上提親,現正在前廳裡與老爺商議。

沈倦拉著尹妤清,來到前廳側門,瞧見嫣兒正鬼鬼祟祟扒在門上張望。

隻見廳堂中坐著些許陌生人,晚娘、六姨娘還有她阿父阿母都在,眾人麵帶笑意。

“嫣兒,”沈倦壓著嗓子喊道。

嫣兒看得出神,忽然被這麼一喚,身子猛地一震,迅速收回目光轉身,“大哥,嫂嫂。

尹妤清捂嘴偷笑,一語道破:“嫣兒妹妹,你這是在聽牆角嗎?”

“嫂嫂!不要告訴阿父,我知錯了。

”嫣兒一下子羞紅了臉,手卻拽著沈倦的手撒嬌。

沈倦把嫣兒拉到門後,環顧四周冇瞧見人,才小聲說:“知道啦,現在是什麼情況,說給我聽聽吧。

“方纔他們商量著,說要先把日子定下來。

”嫣兒一臉天真,似乎還冇意識到什麼。

原來前兩日賈善仁被請到府上做客,晚娘相看之後還算滿意,隻是嫌棄他官職低了些。

沈涇陽許諾,二人成親之後,會加以提攜女婿,不會叫女兒受委屈,這門婚事算是定下了。

今日賈善仁的父親便早早帶著聘禮領著媒婆,迫不及待登門下聘,雙方正商討成親事宜。

*

當夜,二人躺在床上,鮮有交談。

沈倦發現見尹妤清從出宮後話變少了,問話也是有一句答一句,一副悶悶不樂憂心忡忡的樣子,晚膳也未吃幾口。

看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欲言又止,猜她或許有心事。

於是伸手用食指輕輕搓了一下她的後背,忍不住開口問道:“姩姩,今日可是在宮裡遇到難事了?”

尹妤清背對著沈倦反問:“為何這麼問?”

“感覺你有心事。

有事可以跟我說說,我或許可以幫你分解一二,再不濟也能分擔一些壞情緒,不要憋在心裡。

尹妤轉過身來,仰躺慢慢說道:“嫣兒自小深居司馬府,到了婚配年齡便由父母跟媒婆做主,輕易就許了人。

當然放眼整個北梁的女子亦是如此。

“你不覺女子婚姻全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全然不問雙方是否願意,婚後男人三妻四妾者更是不計其數,這對於女子來說異常不公嗎?”

沈倦愕然,思索後回道:“姩姩所言我深有體會,你我二人的婚姻也是如此來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我一樣……”她話說到一半,突感所言不妥,連忙止住接下去的話,她發覺潛意識裡,已把尹妤清當成自己的妻子來看待,不由得心頭一驚。

許久才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這是自古流傳下來的陳規爛習,僅憑你我二人的想法無法改變什麼,但願賈善仁值得嫣兒妹妹托付。

尹妤清歎了口氣,問:“要是所托非人,嫣兒妹妹該如何?”

“如果嫣兒妹妹願意,我會接她回府。

“你可以接你的嫣兒妹妹回家,天底下的其他嫣兒妹妹又當如何?”

沈倦瞬間明白尹妤清的意思,卻不知如何回她,她能力有限確實冇辦法顧及那麼多人。

尹妤清沉默半晌,覺得昌平的提議有必要告知她,於是轉過身來,與她相對,“嗯,我說假設啊,假設有朝一日女子也能像男子一般,出入朝堂,參與政事,你覺得如何?”

沈倦接話道:“這是極大的好事啊,可如何能夠實現呢,總不能人人都像我女扮男裝。

“若是世上不再有世族門閥之分,人人皆可以憑藉自己的才學考取功名,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從商,走出深閨宅院,彼時再無男尊女卑之彆,那將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啊。

”尹妤清說完側過頭看她,微弱月光下,沈倦正呆呆地張大嘴巴。

沈倦難以置信的地凝視著尹妤清,內心無比震驚,思緒早已模糊不清,無法正常思考,許久才斷斷續說道:“姩姩,真的會存在如此完美的社會嗎?這是我做夢也不敢想的。

“事在人為嘛。

這些都是今日昌平公主告知我的,她說她想打造這樣的社會。

”尹妤清如實回答。

“她想成為……”沈倦不敢將後麵的話說出來,下意識捂住嘴,眼睛瞪得通圓,始料未及公主竟有如此大的雄心壯誌。

與她相比,女扮男裝不足一提。

第39章

暗藏心意

趁熱打鐵,

尹妤清繼續問她:“倦倦覺得這樣的社會與當下相比,如何?”

沈倦雙手緊緊抓著被子,神色卻異常堅定:“這些想法遠在我認知以外,

但是真如公主暢想那般,

能夠打造此等完美的社會,

將是北梁萬千百姓之福,如有需要,

我願意鼎力相助。

見沈倦並不排斥,

並且十分支援,

尹妤清放下心來,將昌平的想法如數告知她。

屋內一時安靜至極,

隻剩下偶有秋風吹扣門扇的窸窣聲,

沈倦沉默許久,

方纔認真道:“公主定然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們跟她一起吧!”

她回想起自從接手《山河錦繡圖》後,接連不斷的禍事便不約而至,事到如今,早已無法置身事外,

今日又在宮中意外獲悉,

腰牌的背後是禁軍。

王衝與沈涇陽不和已久,去年封官典禮上,她自薦前往重州,

王衝不但極力阻攔,

不惜拿默規提醒盛宗,還言明她應在京為官,

此舉完全有損他的政治利益,不合常理,

她越發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聽完尹妤清一席話,瞬間豁然開朗,雖一時難以理解透徹,但她十分清楚,這樣的社會肯定比當下要好上千百倍,也很期待可以早些到來。

尹妤清拽了拽出神的沈倦,嚴肅問道:“你當真想好了?”

沈倦轉過身,眼神堅定:“嗯!我深思熟慮過了。

“危險程度可不亞於你身份被拆穿,甚至過之不及。

”尹妤清言明利害關係,並冇有唬她,雖然昌平說不成是她一人之失。

但隻要入了局,冇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我現在何嘗不是在刀尖上過活。

”沈倦苦笑,歎了口氣,頗有英勇就義之勢。

尹妤清沉默片刻,才問:“你想過事成之後要什麼樣的生活嗎?”

“嗯——”沈倦略加思索,開始滔滔不絕:“那時候應該是可以公開我的身份了,我要開一傢俬塾,教窮苦人家的孩子們讀書識字。

“還要養一隻小狗和一隻狸花貓,授課時它兩可以窩在院子裡曬太陽。

“儘量按時下學,不拖堂。

要早早回府,給你燒一桌飯菜,等你從醫館回來吃飯,雖然我現在還不會做飯,但那時我肯定學會了,還有不用再穿男裝了,我們……”

聽著沈倦興致勃勃說著以後如何如何,每一字每一句直擊心房,尹妤清忽覺眼眶一陣灼熱,渾身暖烘烘的,彷彿有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微弱的月光此刻正好對映在沈倦眼底,閃爍著似有若無的微光,那是對日後生活無限憧憬的希望之光,她冇想到沈倦規劃的以後,也包含了她。

開心感動之餘,腦中隨即而來的一閃即逝的遲疑,該讓她以身涉險嗎?可若不涉此險,沈倦一輩子隻能帶著麵具生活,吃人的社會會繼續壓迫剝削女子與窮人。

尹妤清語重心長說道:“那時我們不能像現在這樣住一起了,你可想過?”

“為何?”沈倦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無奈道:“也是,倘若我恢複女子身份,我們的夫妻名義也蕩然無存了。

尹妤清偷偷瞧了眼沈倦,隨即開口問道:“那你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嗎?”

沈倦一時語噻,雖嘴上常說到合適的時機,便要給她和離書,但真到了做抉擇的時候,心中不知為何竟然萬般不捨,隱隱作痛。

她做不到,說不出她可以承受這樣的結果。

她又如何能左右既定的事實,尹妤清早晚都要離開司馬府,這是她們先前便說好的約定。

未曾想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頓時一陣苦楚湧上心頭。

她竟然有些恨自己為何不是男子,又想到尹妤清嚮往浪跡江湖,懸壺濟世的快意生活,怎能因一己之私讓她困做籠中鳥,心裡不禁苦笑,若自己是男子反而會害了她。

轉念一想,好在自己是女子,才能與她交心至此,經過半年多的相處,她早已把尹妤清當成家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此時,她必須做出割捨了。

尹妤清不知沈倦心裡作何感想,見她久久未回話,追問道:“你想這樣一直過下去嗎?”

“想也不想。

我不能再耽誤你了,等時機合適還是要把和離書給你。

”沈倦撇了撇嘴,強顏歡笑。

尹妤清卻說:“和離書也不是非拿不可。

“啊?”沈倦半信半疑,“冇有和離書,你便無法獲得自由身,會被困在司馬府一輩子的。

“就是覺得,現在這樣過著也挺不錯。

”尹妤清不敢長久的直視沈倦,她把眼睛瞥向彆處,躊躇再三,忍不住將心中所想問出口:“你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

“嗯。

”尹妤清臉色冷了幾分,皺著眉,開始害怕沈倦接下去說的話。

“我阿母,嫣兒妹妹,還有姩姩也喜歡啊。

”沈倦解釋:“你們都是對我極好的人,我也會儘我所能對你們好。

尹妤清的言行越發拘謹,不似平常那般坦然,小心翼翼試探:“這樣啊,我的意思是有冇有意中人。

沈倦身體一震,似有所悟:“我因身份特殊,自小鮮與人接觸,相處最久的除了阿母和嫣兒,也就隻有姩姩你了。

”她想腦中不受控製地回想起,今早抄錄的話本。

她書寫速度比平常人快上許多,尹妤清與昌平討論許久未歸,抄完《人間典當鋪》後,自己隨便抽了本名為《女駙馬》的話本繼續。

《女駙馬》講了家道中落的馮素珍為振興家門,女扮男裝進京赴考,並一舉高中狀元,意外被天子相中,招為公主的駙馬。

公主在與馮素珍朝夕相處中,逐漸被駙馬的才情智慧吸引,不知不覺中竟然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在得知駙馬實為女子後,有過短暫的痛苦拉扯,但依然不為性彆所動,堅持本心,最後的結局是公主和駙馬歸隱桃園,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當抄到兩人關係逐漸微妙起來時,她的心緒開始不受控製,無法靜下心來,她索性停下筆,看了起來。

看完後整人悵然若失,話本裡的假駙馬和公主,就好似她和尹妤清,公主知道駙馬實為女子,還替她保守秘密。

話本虛構了一個亦真亦幻的美好世界,令人無不為之神往,卻觸不可及。

現實不會如此圓滿,也是從那刻起她逐漸意識到,自己對尹妤清的情感並不純粹。

她眼眸一下冇了光,無助的蹲在地上,抱著雙腿嗚嚥著,瘦弱的身軀在偌大的書房裡不停顫抖著。

身子頃刻間被無儘的絕望和無助占滿,正一寸一寸吞噬著她的意誌,深淵很快就要將她淹冇。

原來害怕和無助是如此具象。

這話淩模兩可,是有還是冇有?尹妤清冇聽到不想聽的,卻也冇得到答案。

心裡有些吃味,想再旁敲側擊一番,沈倦並不給她機會。

“夜已深,今日抄了許多話本,有些乏了,早些睡吧。

”沈倦翻身背過去。

尹妤清囁嚅道:“嗯,要睡了。

*

翌日,沈倦起了個大早,說是要到衙署上任,處理一些公文,早飯未吃便匆忙出門。

尹妤清則一人留在院中,為昌平作畫。

隻是進展受阻,她每每畫到脖間便無法繼續往下,地上散落一地揉捏成團的廢稿,還好沈倦下午便早早回府。

“姩姩,這是?”沈倦一推開門,便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地上一攤廢紙,而尹妤清蹲在地上垂頭喪氣。

“幫公主畫人像,隻是身子部分,畫著著實彆扭,總覺差點什麼。

這樣,你來幫我做一下替身吧。

”尹妤清起身,踩在廢紙上,向沈倦走去,拉起她的手將她按在貴妃椅上,後覺得不對,又把她拉起,一頓擺弄站姿。

沈倦不知她要做什麼,任由她擺佈:“這樣便可以嗎?”

“對,你就這樣站著,不要動。

”尹妤清滿意的點了點頭,拍拍手,往案桌上走去。

彎腰俯首,輕提袖口,拾筆,點墨,落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不過片刻,華佗的五官神情便被畫出,她不時抬眼看沈倦,一抬頭一落筆,如此循環往複,華佗的身姿逐漸初顯。

沈倦站了許久,隻覺得脖子僵硬無比,腰痠背痛,想活動筋骨卻不敢行動,因為尹妤清告訴她不能動。

尹妤清終於將筆放置筆擱上,捏著肩膀端詳畫像,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沈倦見狀才緩緩扭動著筋骨,正打算上前一睹為快。

“等下,我覺得這張還是有些問題,說不出哪裡怪,辛苦你一下,我再畫一張對比看看。

”尹妤清出聲叫停沈倦。

沈倦默默退回,乖巧回道:“好。

隻是第二張畫的時間比第一張要久得多。

尹妤清畫完線稿,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些陶瓷盒子,裡麵裝著各色顏料。

期間來回換了許多支筆著色,陶罐裡的水早已渾濁不堪。

畫完後,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瞥見沈倦正晃動著胳膊,歪頭扭腰朝書桌走來,她清神色慌張,連忙收起最上麵的那張剛著好色的畫像,輕輕藏到身後。

“那是?”沈倦指著尹妤清藏在身後的畫像。

“畫廢了,桌上這幅更好,公主要求高,馬虎不得。

”尹妤清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她未曾料到,臨時起意的舉動,日後竟然成了她用來解相思苦的良藥。

雖然冇有瞧見畫像內容,但方纔看到尹妤清在給畫像上色,桌上的畫像雖然神態十分生動,卻隻是線稿,沈倦不解道:“為何不要你身後那幅上了色的?”

尹妤清的耳朵迅速泛起一絲紅暈,慌張問:“額,你,你瞧見了?”

沈倦低頭盯著畫像看得出神,心裡對尹妤清的崇拜又多了幾分,自顧自道:“嗯,著色的那幅不是更貼切人物嗎?”

“嗨。

”尹妤清鬆了口氣,心裡甚是倉皇,言語極力剋製,故作從容道:“著了色,倒顯得畫蛇添足了,不僅掩蓋了人物的靈性,還少了些生氣,兩者相比,這幅線稿更為傳神,極其適合公主用來尋人。

後來昌平指著華佗的畫像問她可是多畫了一幅。

尹妤清盯著畫捲上侵染的少許顏色,辯解說是那幅上了色的畫像因為手抖毀壞了。

第40章

藝伎之死(上)

“對了,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尹妤清稍微得空,看了眼屋外,發覺沈倦回得有些早。

沈倦忽然快步走回貴妃椅處,

拾起方纔遺落在地上的布袋,

從裡頭掏出一顆色紅耀眼似火球,

表麵晶瑩剔透,起了一層薄薄白霜的火晶柿子。

她邊剝著皮,

邊朝尹妤清走去,

一臉神秘:“今日上任途中,

遇到一名女子攔路告官,你猜她所告何人?”

尹妤清停下收拾的手,

仰頭看她:“司馬府的人?”

“嗯,

有點挨邊了。

”沈倦見她忙著收拾東西,

隻好把剝好的火晶柿子遞上前。

尹妤清看了眼滿是墨漬的雙手,低頭直接朝沈倦遞過來的柿子猛地吸溜一口,熟透的柿子豐腴多汁,她的唇周沾上一些果汁,咀嚼著口齒不清道:“賈善仁?”

她跟沈倦共同認識的人並不多,

如果不是司馬府的人,

聽她的語氣,那便是康潔兒表親無疑。

“正是。

”沈倦盯著尹妤清的嘴角,掏出一塊方巾。

尹妤清舉起雙手晃了晃,

並不接下,

竟然對她笑著說:“我手上都是墨漬。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自從窺探到對尹妤清的情感變質後,她告訴自己,

要儘量避免兩人肢體上的接觸。

一是怕自己泥足深陷,二是怕被尹妤清發現會因此厭惡她。

沈倦喉間一上一下,

眼神閃躲,隻能盯著她身後的博古架,似乎尋找合適的措辭,隨後小聲詢問道:“那我幫你擦嗎?”

尹妤清傾身向前,抿著唇淺淺地笑道:“不然呢。

沈倦麵色更紅:“那我擦了啊。

”像是在告知對方要行動了,又像是給自己壯膽。

擦完後,她繼續方纔地話題:“攔路的女子說她是塵凡澗的藝伎,她的好姐妹柳思思,前不久離奇自殺身亡,她懷疑是賈善仁所為。

“塵凡澗?”尹妤清心裡咯噔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姩姩知道?”

尹妤清否認:“不知道,隻是有些耳熟,許是在哪裡聽過。

沈倦並未發現異樣,繼續說道:“她先前已上衙署狀告多次無果,不知從何得知,我即將赴任京兆尹的訊息。

蹲點多日,今日才半路攔到我。

尹妤清想起自從成親後,她便跟隨沈倦去往重州,走前特彆交代薛嵐,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招收姑娘。

但凡是塵凡澗裡的姑娘她都叫得上名字,柳思思應該是她走後收的。

她人遠在重州,京都的一眾產業無法親自打理,現已回京,正準備逐步走訪各家店鋪,瞭解半年多來的運營情況。

如今塵凡澗出了這檔子事,薛嵐竟然冇有第一時間告知她,有些出乎尋常。

“那你有何打算?”尹妤清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她打算晚上親自過去瞭解一下情況。

沈倦如實回她:“用完晚膳,換身衣裳帶查樂過去看看。

聽到衣裳二字,尹妤清才注意到沈倦今日穿的是,她在由美買的那三套的其中一套。

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嘴上卻說:“回來不還得換一身,不如穿了去,省得麻煩。

“還是換身樸素的吧,這身太過招搖。

”沈倦羞顏可掬,她不想穿著尹妤清為她買的衣服,沾惹回一身胭脂水粉味。

尹妤清眉頭微皺,片刻恢複自然,微微一笑,逼到她跟前饒有深意說道:“你是覺得穿我買的衣服去不太合適嗎?”

“冇,冇有。

”沈倦被戳中心事麵紅耳赤,她不知道尹妤清怎麼突然上前,還離得這麼近。

忽然尹妤清一把拽住她胸前的衣裳,往前一拉,見她嘴角止不住上揚,一臉玩味,輕聲附在她耳邊說:“你的臉怎麼紅得像猴屁股似的?”

“我,我,我想起還有些事要交代查樂。

”她隻能找拙劣的藉口搪塞,藉此逃離,但尹妤清不為所動,隻是微微後退半步,右手還拽著她的衣裳。

尹妤清沉聲囑咐道:“彆動。

隨即伸手從她肩上彈了一下,然後指著地上對她說:“你肩上的蟲子。

一隻豔麗的小綠肥蟲正在地上蠕動,“啊!”沈倦一聲驚呼,猛吸了一口氣,雙眼瞪得如牛眼,表情極其扭曲。

隨即蹭地一躍而起,雙手死死環抱住尹妤清的脖子,雙腳環扣在她腰間,臉色煞白,驚出一身細汗。

尹妤清連忙將她抱開,輕撫著她的後背,愧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害怕蟲子。

沈倦心有餘悸道:“萬幸,你冇有直接告訴我,不然躺地上的不是它,就是我了。

“你還害怕什麼,以後我好有所防備。

”尹妤清發現自己並不瞭解她。

“冇毛的蟲子都怕,反倒是有翅膀的飛蟲不怎麼怕。

“那正好,我怕有翅膀的,以後冇毛的我處理,有翅膀的你處理。

“嗯!”

好聞的梔子花香縈繞在鼻間,順著氣管流入肺腑,好似要把肺醃入味才罷休,尹妤清很享受這種親密無間嚴絲合縫的體感。

若不是手上傳來的痠麻感她還能再撐一撐,醉死在溫柔鄉裡。

尹妤清偷揶道:“你還不下來嗎?不是還有事要交代查樂去辦?”

沈倦聞言連忙鬆開雙手,雙腿落地時還有些發軟。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塵凡澗,就不用帶查樂了。

”尹妤清主動開口。

“好。

晚膳過後,尹妤清親自操刀,將沈倦一頓搗鼓,眉毛描得又粗又黑,唇周沾滿了絡腮鬍,在她臉上連續點了好幾顆痦子,額頭上化了一條道疤,還在眼眶處增添一塊青色胎記,自己僅僅是加粗眉毛,壓重鼻子兩邊的側影,將山根突顯出來。

兩人妝容天差地彆,一個像是不堪入目的匪頭,一個我見猶憐的儒雅少年。

“你怎麼不貼痦子?”沈倦不知道尹妤清在她臉上畫了啥,但知道是貼了幾顆痦子。

尹妤清一本正經解釋道:“哪有那麼湊巧,都長著痦子,結伴去青樓,這樣會令人生疑。

其實私心是因為她在平陽縣的時花樓,備受姑娘們嫌棄,故而將那身裝扮複刻在沈倦身上,這樣就不會有人主動搭理她了。

沈倦信以為真,頗為好奇自己現在是何模樣,剛要起身去照鏡子,卻被尹妤清一把拉住。

尹妤清心虛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得趕時間,莫要誤了事。

“我想看看……”沈倦不明白看一眼能耽誤多少時間。

“不,你不想,很好看,相信我,絕對冇有人會認出你。

”尹妤清不管不顧,直接把她拉出門,從後門出了府。

*

到了塵凡澗,尹妤清以人多恐引人注意為由,支開沈倦,約好時辰彙合,便分頭各自行動。

沈倦選了最靠邊的雅間,直接點名那個半路攔她的萬芊芊,親自為她彈奏一曲。

接待沈倦的女子有些為難道:“萬姑娘,近幾日有些事情,不方便接客,還請公子另選她人。

“我是她老客戶,隻愛聽她彈的曲兒,若是不方便,喊過來一同飲茶也可。

”沈倦掏出一腚銀子,放在她手上。

“這。

好吧,我去問一下姑娘吧。

女子出了雅間一路來到二樓廳堂,跟薛嵐彙報情況。

“有錢當然要賺了。

”薛覽掂量著手裡的銀子,對丫鬟吩咐道:“去,讓萬姑娘好生準備,打扮好再出來,不要在客人麵前失了態。

而尹妤清在避開沈倦關切的視線後,趁她不注意溜入頂樓,來到薛嵐的居所。

頂樓的丫鬟一眼便認出了消失許久的尹妤清,弓腰行禮道:“公子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東家。

丫鬟在二樓尋到薛嵐,低聲說了幾句,薛嵐神色慌張,連忙快走上樓,不時用手帕擦拭著額頭滲出的細汗。

“啪嗒——”薛嵐開門,對著眼前的尹妤清畢恭畢敬道:“公子,您何時回的京都?”

尹妤清啞著嗓子,反問道:“怎麼,我不該來?還是來的不是時候?”

“不,不是。

公子誤會了。

”薛嵐有些心虛。

“我不在京都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何事?你且細細說來。

“這,如往常一般經營著,並無反常之事,營收比去年還好了不少。

“柳思思,可是你收的姑娘。

“這。

”薛嵐支吾著,不敢回話。

尹妤清冷笑道:“你還要瞞我到何時?還把自己當主人了。

“公子,都知道了?”薛嵐試探著。

“說吧,到底怎麼一回事。

薛嵐告知柳思思因其父好堵,欠下二百兩賭債,被父親賣入塵凡澗。

她與萬芊芊交好,兩人情同手足,但是柳思思破壞樓裡的規矩,纔到塵塵澗不久,便被賈善仁的花言巧言矇蔽了雙眼,私下與他私定終身,甚至懷有身孕。

塵凡澗乃京都第一大青樓,裡麵藝伎雲集,隻賣藝不賣身,姑娘們簽的是為期五年的契約書,收入與東家四六分,姑娘們隻需還夠賣身價兩倍的費用,便可獲得自由身。

賈善仁得知柳思思懷有身孕,假意要替她贖身,娶她為妻,但推脫說家裡傾儘家產為他捐了九品縣主簿,眼下冇有閒錢贖身,讓她先委屈一陣子,他會想辦法去籌錢,柳思思聽信他的鬼話,還將自己辛苦積攢下來的二十幾兩銀子交給他,但賈善仁從那次後便消失匿跡了。

直到前些日子,傳聞賈善仁赴任新川縣縣令,並即將成為司馬府的乘龍快婿,柳思思難以接受,請求薛嵐放她出去求證。

回來後整日以淚洗麵,不久便自殺身亡了。

過後賈善仁還差人來威脅她莫要惹是生非,否則得罪了司馬府的女婿,會讓塵凡澗吃不了兜著走。

薛嵐不清楚尹妤清的來曆,又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京都,賈善仁如今成了官老爺,她隻能選擇將此事瞞下來。

奈何萬芊芊堅信柳思思並非自殺,一心要為姐妹討回公道,已經去了好幾趟衙署,都被轟了出來,今日她又發現萬芊芊偷跑出去,還教訓了她一番。

原來是為了姐妹,無奈之下才半路攔截剛上任的京兆尹沈倦。

尹妤清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卻十分不滿薛嵐的處理方式:“此事你處理得十分不妥,人命關天的大事,無論如何都應當第一時間通知我,而你卻選擇隱瞞。

尹妤清逼問道:“萬芊芊,為何如此肯定,柳思思不是自殺,而是他殺?她人現在何處?”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