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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自重gl 20-30

作者:杠上遊金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8:17:30

第21章

贖回玉墜【倒V開始】

就在她想抬頭那一刻,

沈倦突然嘴裡嘟囔著:“你不要告發我,我會給你和離書的。

”嚇得尹妤清憋住呼吸,閉著眼佯裝自己睡得正熟。

許久不見有下文,

尹妤清微微張開眼,

才發現沈倦是在講夢話,

鼻子有些發酸,她竟然連做夢都在講和離。

我這是怎麼了?尹妤清按住堵得發慌的胸口,

她剛纔竟然對沈倦動了非分之想。

心想一定是這兩天過於勞累,

腦子發昏纔會這樣。

顯注賦

尹妤清羞恥地翻過身,

背對著沈倦,歎了口長氣,

閉眼醞釀睡意。

建康十七年,

農曆八月初八,

晚上。

尹妤清將協議拿出,放至桌上,淡淡說道:“我已兌現承諾,如今鳳鳴苑高朋滿座,出儘風頭,

這兩日也尚且算得上日進鬥金,

隻要你繼續按我的方法來,不日便可把平陽縣第一青樓的交椅坐穩。

芸娘詢問:“是是是,於姑娘你就是我芸孃的救命恩人,

對鳳鳴苑有再造之恩,

我實在捨不得你就此離開,真不考慮一下,

留下來與我合夥經營嗎?”

尹妤清略一思索,直言道:“眼下我還有要事纏身,

此事日後再議吧,這樣我再寫個錦囊妙計給你,以防萬一。

“哎呀,那真是太謝謝於姑娘了。

”芸娘喜出望外,一下子來了興致,不禁感慨尹妤清不但人美心善,還足智多謀,這八兩銀子花得太值當了。

尹妤清故作玄虛叮囑道:“不到萬不得已,錦囊不要打開,這算是一劑良藥,隻能用一次,所以千萬不要輕易打開。

“知道,知道,我全聽你的。

”芸娘笑嘻嘻盯著尹妤清,就等著她把東西拿出來。

尹妤清從袖口處掏出事先準備的錦囊,在芸娘麵前晃了晃,意味深長說道:“不過,你得花錢來買,這是協議之外的。

“你,這……”芸娘一時語噻,原來早就備好了讓她往坑裡跳呢,真是個詭計多端的女人。

“冇有強買強賣哈,我隻是好意備了,芸娘你按需購買,但是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這個店了,你可要想清楚。

”尹妤清雖說買賣隨意,可芸娘聽著像,不買好似容易發生什麼,且冇有錦囊很難解決。

“要多少錢?”芸娘一臉糾結之態,試探性問道。

尹妤清答非所問:“昨日,我那不中用的表哥要贖我,拿了塊玉墜要抵給你,你可還記得?”

“記得,咋了。

”芸娘有些捉摸不透,為何突然提起此事,詢問玉墜的事情。

尹妤清繼續問她:“你估摸著那玉墜值多少錢?”

芸娘微微眯著眼睛,回想沈倦那塊玉墜的模樣,心裡深處卻在揣摹尹妤清是何用意,過了半晌,纔開口回道:“我瞧著玉墜成色不錯,篆刻精緻,但是體量太小,大抵能有個幾十兩吧,不過我也估摸不準。

話音剛落,芸娘突然一驚,後知後覺有些不對勁,反問她:“你該不會要賣我這個價吧?”話一出心已涼了半截,這跟搶有什麼區彆。

尹妤清竟然回:“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

”芸娘聞言鬆了口氣,那涼透的心又熱了回來。

尹妤清看見芸娘臉色忽明忽暗的轉變,不禁笑道:“一百兩銀子,一分不少。

芸娘臉色一變,支支吾吾:“於姑娘,不至於此吧……”

尹妤清氣勢略顯強硬反問她:“你是覺得鳳鳴苑今日的成就,皆是大風颳來的?還是你芸娘有本事?”

芸娘埡口無言,自然是你尹妤清有本事。

尹妤清見她猶豫不決,無奈又加了籌碼,緩和了語氣,輕聲說道:“外加神仙樂的製作方法如何。

”她不缺錢,但是在人在平陽,眼下有要事要辦,急需用錢,隻能這種法子。

“於姑娘,你可真是人美心善,菩薩心腸。

”芸娘心想明明可以用搶的,卻還是要送我一個錦囊,臉上強顏歡笑,既捨不得掏錢,又怕萬一,冇了尹妤清的幫襯,如何渡過難關。

想著有個錦囊妙計傍身,經營起來也會有底氣一些,奈何錦囊價高,她左右為難。

芸娘有些懊悔,話說得太早,冇給自己留餘地,改口道:“我瞧著沈公子那玉墜也不是什麼稀罕物,平平無奇,應當值不了幾個錢。

尹妤清一臉玩味盯著芸娘:“尚且不論這錦囊價值幾許,就說說神仙樂吧,你說我現在出去在街上支個攤,就地叫賣這方子,有多少人願意買?是價高者得呢還是便宜老相識?”

芸娘乾笑,作勢要去拿尹妤清手中的錦囊:“當然是便宜我這個老相識了,於姑娘我方纔跟你開玩笑呢,當不得真。

尹妤清側身躲過芸娘伸過來的手,將錦囊又收入袖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個規矩芸娘應該懂的吧?”

芸娘笑容凝固在了臉上,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害,瞧我這記性,你稍等片刻,我身上冇帶這麼閒錢,這就去取,外麵天黑人多眼雜,你一個女兒家不要擅自出去。

“那是自然,我哪兒也不去,就在此處恭候芸娘將錢帶來。

”尹妤清落坐,翹著二郎腿,倒了杯茶水,動作一氣嗬成。

一百兩說對芸娘來說,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她隻能妥協答應,畢竟她一無逍遙散,二不會做神仙樂,如今神仙樂招牌打出去了,尹妤清一走,冇人會做。

拿了錢,尹妤清匆匆出了鳳鳴苑,消失在人潮中,她剛走冇多久,沈倦便出來找她,四下張望,未見其人,剛好看到芸娘從屋內出來。

沈倦連忙叫住:“芸娘,可有見著我表妹。

”她看夜已黑了大半,尹妤清讓她在屋裡等,卻遲遲不見人,這纔出屋尋她。

芸娘雙手捂著錦囊,有些失神:“出去了。

沈倦追問:“去哪兒,芸娘可知曉?”

“她現在已是自由身,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唄,那麼大的人還能丟不成。

”芸娘語氣有些不善,尹妤清剛從她身上撬走一百兩,心裡難受,無暇顧及沈倦,捧著錦囊唸唸有詞,往前走去。

她可不是丟了一次,才賣到你店裡的嗎,沈倦擔心又出意外,畢竟這幾日出的意外不算少,便上街尋她。

在街道儘頭的拐角處,一家不起眼的當鋪裡,尹妤清獨自一人走了進去,算盤敲打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大聲,一個鬢角發白的老頭正低頭忙活著。

“掌櫃的,貴店昨天有收到一個大概這麼小,天然和田玉貔貅玉墜嗎?”尹妤清比劃著形狀問道,這已是她尋的第三家當鋪了。

掌櫃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了眼屋外走來的人,側身從櫃子上層的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盒子,小心翼翼打開,擺在尹妤清麵前:“姑娘,你說的是這個吧?”

玉墜被絲綢包裹著,在尹妤清麵前晃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是它,我今天來贖它回去。

”尹妤清喜出望外,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還是讓她找到了。

掌櫃一臉為難:“怕是不行,這個玉墜的主人說日後會找時間來贖回去,讓我要好生保管,不能轉賣他人。

“實不相瞞,這是我夫君的珍愛之物,她因一些事情冇辦法纔將它拿來典當,我也是剛意外得知,這不怕駁了她的麵子,才悄悄籌了錢過來贖,男人嘛,那點顏麵看得比天大,您就通融通融,成全我的一片苦心吧。

”尹妤清言辭誠懇,帶著令人難以拒絕的理由。

掌櫃頭一回見,一時語塞:“這……我又如何驗證你是不是他夫人呢?”提議道:不如你將他一併來帶來,把玉墜贖回去。

尹妤清忽視掌櫃提議,答非所問:“不知她典當了多少錢?”

掌櫃不時低頭敲打著手中的算盤,頭也不抬回道:“八十兩銀子,為期一年,期限一到,拿著契約來贖,需另付三十兩利息。

尹妤清打感情牌,想同他商量:“她生辰快到了,我想給她個驚喜,帶她來不就露餡了嘛,這才當了一日不到,我給你五兩利息,你行個方便,把玉墜還我如何?”

掌櫃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抬頭,看著尹妤清:“姑娘這不是為難我嘛,你既不帶本人來贖,又冇有典當憑證,我如何給得了你。

典當憑證?尹妤清眼神一亮,問道:“有典當憑證便可贖回?”

掌櫃環視四周,小聲說道:“瞧著姑娘也不像壞人,看在你一片真心的份上,我姑且破例一次,你去拿憑證來取吧。

尹妤清無奈隻能折返鳳鳴苑,見沈倦不在房中,纔敢一番翻找,輕易便在沈倦換下的外衣暗袋中,找到了典當憑證,典當行掌櫃拿了憑證與錢,也按約定還了玉墜。

尹妤清摸著玉墜,快步走出典當行,冇走兩步,便遇上了出門尋她未果,一臉失魂落魄的沈倦。

尹妤清有些心虛,連忙將玉墜握在手中,藏於身後:“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沈倦言辭閃躲,有些心虛道:“看你遲遲未歸,我也閒來無事便出來溜達溜達。

尹妤清隨意扯了個謊糊弄她:“我,我吃膩了鳳鳴苑的夥食,想著出來看看有啥好吃的冇,要不一起?”

“好啊。

”沈倦爽快赴約,三步做兩步走,快步跟上尹妤清,與她同行。

忽然尹妤清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對年近七旬的老夫婦支的麪攤。

沈倦問道:“吃麪嗎?”

尹妤清眼神有些擔憂:“嗯,你可以嗎?”

沈倦輕笑道:“哪有什麼可不可以,不就是麵嘛。

直到老翁端上來兩大碗飄著紅油的牛肉麪。

沈倦傻眼,才知道尹妤清為何要問她可不可以。

她自小在京都長大,習慣了清淡飲食,重州重辣,她在重州經常吃不好,鬨肚子是常有的事。

而尹妤清穿越前是個無辣不歡的吃貨,這點牛肉麪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尹妤清詢問道:“要不重新讓店家給你煮碗清湯麪?”

“不用,不要浪費了,我可以的。

”沈倦不想浪費一碗麪,也好麵子,都說可以了,那便試試吧。

“咳咳。

”未吃兩口,沈倦辣得滿臉通紅,眼睛流淚,鼻涕都流出來了,四下張望想要水喝。

尹妤清製止道:“彆吃了。

”她將沈倦眼前的牛肉麪移到自己麵前。

朝店家喚道:“老闆,勞煩給碗茶水喝,再幫我煮份清湯抄手。

“你先喝口茶水,緩一緩,晚點吃抄手。

”尹妤清三兩下便將自己碗中的麵吃得一乾二淨,覺得不過癮,又將沈倦那碗接了過來。

沈倦有些吃驚:“啊,我吃過了,要不再叫一碗吧?”

“剛誰說浪費的,你都冇吃兩口。

”尹妤清並不理她,她纔不嫌棄,麵這麼好吃。

這是身旁傳來一聲乾淨清透的聲音:“掌櫃的,也給我來份牛肉麪,再加一份紅油抄手,要多麻多辣,加點陳醋,不要香菜。

沈倦聽著多麻多辣四字不禁打了個寒顫。

第22章

白衣‘男’子

這時輕起一陣熱風,

拂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香,沈倦用袖口擦拭著額頭因辣泛起的汗珠,抬頭掃了一眼四周,

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勇士如此重口。

隻見右後方,

剛來了一位頭戴帷帽,

身著一襲白色素衣,麵色清冷的男子。

他手執摺扇,

不時給自己扇著風,

氣質脫俗,

與街上嘈雜鬧鬨的景象格格不入。

沈倦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嘴裡小聲嘟囔:“這一身白衣,

不怕沾惹上油漬嗎?”

聽到沈倦的話,

尹妤清跟著往她的視線看去,

一眼便認出那人,正是前幾天在時花樓門口遇到的風流男,頓時覺得有些晦氣,速將目光收回,見坐她對麵的沈倦扭著頭,

還看得出神,

心中泛起一絲不悅,用手扣了兩下桌麵。

“梆梆——”手指敲打在瓦亮透光的鬆木桌麵上,發出兩聲稍縱即逝的沉悶聲,

似乎在宣泄著心中那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悅。

沈倦聞聲回神看著她,

見尹妤清眉頭微皺,輕抬下巴,

眼睛正盯著自己胸前,嘴角一側抬起冷冷對她說道:“你好似冇有資格說他。

她低頭,

猛然睜大雙眼,眼瞼和眉毛微抬,發現胸前不知何時滴上了麪湯,橘黃的油漬在淺青色的外衫上格外顯眼。

嘴角下拉,神情有些懊惱,撇嘴說道:“啊,怎麼才吃兩口,就漏了一身油。

尹妤清輕聲嗔怪道:“讓你心不在焉。

”話間挪了挪眼前的麪碗,給小心翼翼彎著腰,正端抄手過來的老翁騰出位置,隨後用命令的口吻說:“快些吃吧,胡亂瞄啥呢,等下又滋一身油漬。

她並未察覺到尹妤清的神情轉變,麵容有些羞愧:“好,我墊一下手帕,這樣就不會滋到身上了。

尹妤清口中嚼著麵,停頓片刻又抬頭,若有所思,將目光投向沈倦身後的男子,細細打量著他。

男子正將頭上的帷帽取下,隨後拿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擦拭雙手,又將桌麵擦了個遍,才伸手把老翁送來的麪碗由桌角往胸前移,低頭不緊不慢吃起麪條,極致優雅,不時用手帕擦拭著嘴角。

無語,吃個麵至於嗎?“嗬。

”尹妤清戲謔地冷笑一聲,帶著一股鄙夷之意。

男子神色慵懶,漆黑的眼底彷彿冇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髮絲清揚,渾身帶著一股清冷的傲意,口中咀嚼的動作稍停片刻,似乎察覺到了尹妤清的嫌棄,而後又繼續若無其事吃了起來。

三個大搖大擺的地痞來到攤前,言辭不善:“喂,老頭,這個月的場地費該交了吧。

老翁哈著腰,雙手緊捏著褲縫邊,卑微說道:“爺,能否再寬限幾天,最近生意不好,著實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為首的地痞猛的踢飛腳邊凳子,憤憤道:“前天,你也說寬限兩天,我給你麵子了,今兒你又拿這話搪塞我,把我當猴耍呢,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

老翁嘴裡嘟囔著:“眼下確實拿不出這麼多錢來,這場地費一月一漲,如今已漲到半吊錢一個月了……”

地痞未等老翁說完便打斷了他,威脅道:“交錢保平安,明不明白?你這錢要是不了交,我可說不準今晚明晚以及之後的每一晚,會發生什麼事。

”說完提腿眼看就要往老翁身上踢去。

“咻。

”一根筷子從白衣男子手中飛出,準確無誤穿入地痞的小腿中。

地痞瞬間倒地,麵色猙獰,抱著小腿滿地打滾,鮮血染紅了褲腿,石板地麵一灘血紅,“啊!啊!啊!好痛。

另外兩個囉囉驚慌失措,四處張望,一邊扶起地上的地痞,一邊說道:“哪個不長眼的竟敢暗箭傷人,給老子滾出來。

“著實吵得很。

”白衣男人靜坐著,頭也不回又從桌上拿起一雙筷子,飛速射出。

“啊。

”筷子從兩人嘴邊擦過,留下一道暗紅色血痕。

地痞惡狠狠發話:“他奶奶的,給我好好教訓他,上。

兩個囉囉捂著嘴角,迅速上前,對著白衣男子又是猛然一踢,卻被白衣男子輕易躲過,隻是長凳上的包袱被踢落下地,散開來。

白衣男子嘴角上揚,發出一陣輕笑:“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用腳,那我就用腳教你們做人吧。

話落間,運用腳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掃兩人下盤,三兩下便將兩人好一頓收拾。

白衣男子眸光微冷,厲聲斥責道:“還不快滾,要是再來惹事,我看一次打一次。

”話間彎腰撿起散落的包袱。

尹妤清瞳孔驟然一縮,似乎發現了什麼,將麵錢置於桌上,拉起沈倦的袖口匆匆離開麪攤。

沈倦一臉茫然問道:“怎麼了?”

尹妤清放開沈倦的袖口,淡淡回道:“冇什麼,也吃飽了,出來走一走,消下食。

沈倦跟在尹妤清身後,兩人不緊不慢,一同走在這煙火味十足的市井長街上,感受這幾日來難得的片刻安寧,她盯著尹妤的後背故作輕快歡:“明日一早,我們便要啟程回京都啦。

尹妤清眼神有些恍惚,輕輕附和:“是啊,明日就要啟程回京都了。

”心裡卻極其不安,剛剛那男子散落的包袱旁赫然躺著一個腰牌,像極了那半截。

長街兩側的商鋪大門敞開,插在店門口的招牌旗幟迎來送往,熱鬨至極。

此時正值戌時四刻,天空中懸掛的上弦月如同一隻微笑的柳眉,月色靜謐祥和,周遭不時傳來各式的叫賣聲吆喝聲,還有三三兩兩的醉漢發著酒瘋。

沈倦身前的尹妤清突然傳來一聲低語:“你可有聽過逍遙粉?”

沈倦聽得一怔,怎麼問這冇由來的問題,不解卻還是如實回她:“不曾,那是何物?”

尹妤清並未回她,驟然停下腳步,隨即沈倦正麵撞上尹妤清的後背,不等她反應過來,尹妤清已轉身微微用力,將她摟住拉到一旁。

沈倦呆呆的站在原地,驚魂未定,卻見尹妤清眯眼瞪著眼前興奮異常、袒胸露乳,走路搖搖晃晃的醉漢,一臉嚴肅。

沈倦連忙說:“謝謝。

尹妤清轉頭看她:“他們食用了逍遙粉。

沈倦忍不住好奇問道:“吃了便會這樣嗎?”

尹妤清細說道:“是,我去時花樓的時候就發現了,逍遙粉由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五種藥石煉製而成,其藥性皆燥熱繪烈,服後使人全身發熱,併產生一種迷惑人心的短期效應,其實是一種慢性中毒。

話音落罷,沈倦又問:“危害如此之大,為何他們還對它趨之若鶩。

尹妤清嚥了下口水,清了嗓子繼續說:“食之醉生夢死,容易上癮,更何況是自製能力極差,沉迷酒色□□之徒,哪裡經得起考驗啊。

“將它造出來的人可真是毒蠍心腸,害人不淺。

”沈倦一臉憤慨,隨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著尹妤清:“夫人你醫術了得,能救嗎?”

尹妤清搖了搖頭,一臉無奈:“能救他們的隻有他們自己。

”隨後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不知是圖碎銀幾兩,還是為了拿捏操縱人心,抑或兩者都是。

她繼續以平淡的口吻敘述道:“那日我見芸娘向顧二討買未果,後又在時花樓裡遇見小六跟一眾男子吸食,如今街上也有,想來平陽縣已有不少人食之並上癮了。

沈倦聞言一驚,這害人的藥粉竟然傳播之快,擔憂說道:“若是整個北梁皆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尹妤清開解她:“這隻是我近幾日的見聞,稍做假設,也許是我多慮了呢。

”真假與否現無從論證,隻盼著真是自己杞人憂天。

尹妤清聳肩打了個哈欠,似乎是乏了,目光輕輕略過沈倦胸口的油漬,落到她受傷的左肩,隨後雙手背後,平靜地說:“夜深露水重,我們該回去了,明日還要早起。

鳳鳴苑二樓廂房內。

尹妤清走到窗邊,從刷著硃紅色漆的案桌上拿出一個小竹筐,裡麵擺放著三兩瓶煙青色藥罐,還有半卷米黃紗布,一把瓦亮的剪刀和一把鑷子,正是昨日那些換藥的物件。

她朝著沈倦走了過來,帶著命令的語氣說道:“過來坐下,我幫你換藥。

沈倦想拒絕,卻不忍也不想開口,怕傷了對方的一片好意。

昨晚,那是她此生第一次與旁人肌膚接觸,雖然是同為女子的尹妤清,可名義上還是天子做媒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今夜此刻,尹妤清正用難以回絕的口吻,說要幫她換藥。

夜晚總能恰逢其時地放大所有感官,體內那股不知名的情緒伺機沸騰、叫囂,然後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掙脫束縛,直衝雲霄,儘管道德禮教,聖賢教誨都在時刻提醒她如此不妥。

內心深處卻想再次感受那股不知名的情緒,她不懂為何心緒不寧,心突然難以受控,想從中尋找不妥的答案。

沈倦將所有情緒隱匿心底,乖乖坐到桌邊的圓凳上,等尹妤清來到跟前,目不斜視看著尹妤清,目光從額頭到雙眼,再到鼻梁,之後定在嬌嫩欲滴的紅唇上。

她好不容易安撫住的心臟,又開始瘋狂跳動,天旋地轉,胸悶氣短讓她無所適從,氣勢在這一刻繳械投降,本是筆直的腰桿一下子泄了氣,沈倦又開始後悔自己的無所畏懼,初生牛犢之心,不妥在何處她尋不出了。

扭頭瞥向一旁,等著尹妤清對她的肩膀行刑。

尹妤清忽然湊近她:“你臉一下子白一下紅,是哪裡不舒服?我都還冇開始換藥。

沈倦停頓片刻,纔回道:“胃不舒服,許是晚上吃雜了,又是麪條,又是抄手,吃多了……”

尹妤清見她眼神閃躲,不想聽她說隨口捏造的前因後果,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那碗牛肉麪你僅吃了兩口,抄手你才吃了三成不到,剩下的還是我替你吃的。

沈倦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催促道:“很晚,還是早些換藥吧,夫人。

尹妤清聽到這一聲略帶示弱的請求,心裡閃過一絲難以言表的悸動,知道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繼續手中的動作。

換完藥,兩人默契十足,似昨晚一前一後上了床,均默不作聲,維持側躺與仰躺的睡姿。

“你是打算睜眼到天亮嗎?”尹妤清忍不住開口問,沈倦雖冇翻身,但被子裡的腿腳時不時動一下,悉悉作響。

沈倦帶著歉意說道:“抱歉,打擾到你了,我不動了,你睡吧。

尹妤清試探道:“有心事?”見她沉默不語,又問:“因為逍遙粉嗎?”

沈倦被戳中心事,心虛低聲回:“嗯。

尹妤清認真道:“多想無益,即使你一夜未睡也不能解決什麼,還不如養精蓄銳,這事非一朝一夕所能處理的。

尹妤清動了動身子,將頭枕在胳膊兩側,張嘴打著哈欠,淚珠不受控的從淚腺裡流出,含糊其詞說道:“睡吧,我真的又困又累,乏得很。

”聲音越來越小,呼呼地睡著了。

沈倦側頭,看到尹妤清臉色微紅,眉毛舒展,從窗戶洞鑽進來的一股金水般的光線,在她那半張半閉的嘴巴上,描畫著一絲柔和的笑意。

暗笑看來真的是乏得很。

第23章

捎我一程

黎明時分,

晨光破曉,萬丈光芒傾灑人間,朝霞漸漸染紅了東方的天際。

盧進一早便領著聞香,

帶了兩個隨從,

還有一輛馬車在鳳鳴苑門口等候。

芸娘一再挽留無果,

遂贈送了些平陽縣特有的伴手禮,揮淚告彆行走的錢袋子,

雲娘掩麵:“祝二位平安歸京,

我就不出門相送了。

沈倦與尹妤清一前一後正往大門口走,

沈倦安排道:“夫人,我們先去馬行,

買輛馬車,

然後再去趟衙署找聞香,

如何?”

話未落,便看見聞香與盧進一起,盧進迎上前,行了個大禮,方纔說道:“沈大人,

於姑娘,

今日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再聚,此番歸京,路途遙遠,

下官備了馬車,

還有些吃食,給二位餞彆。

沈倦回禮:“多謝盧大人一番好意,

我方纔還跟表妹說,得去買輛馬車,

冇曾想盧大人早備好了,近日多有叨擾,還讓你如此破費,沈某實在過意不去。

”話間將荷包拿出,掏了些碎銀出來,又說道:“還請盧大人收下,不然這馬車隻能讓盧大人再牽回去了。

盧進拘謹得很:“這、這……”又碰了一鼻子灰,冇想到沈倦竟油鹽不進,公私分明至此。

尹妤清輕聲調侃:“盧大人,心意我與表哥都感受到了,這馬車也要花費不少錢,你的俸祿也不能這麼花呀,還請盧大人不要再推辭了。

盧進隻好伸手接過銀兩:“於姑娘言重了。

沈倦眯著眼若有所思,忽然問道:“對了,顧二那廝盧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盧進收攏袖擺,嘴裡隻吐出三個字:“沈大人……”

沈倦知道顧二在占洲根深蒂固,與有許多豪紳官員有利益往來,盧進一個七品縣令,不敢動顧二也在情理之中,冷笑道:“表妹頗受我阿父疼愛,萬一阿父問起在平陽縣的見聞,我當如何作答?”

盧進立馬回話:“重罰,一定按律法著重處罰,還請沈大人到時候在司馬大人麵前,幫下官美言幾句。

沈倦避而不答,又說道:“平陽縣治安好似不太行,昨晚我在街上吃麪,便遇到了幾個地痞,對著年過花甲的老翁強行征收保護費,盧大人可知曉?”

盧進啞口無言,麵露難色:“這……”心裡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來拍這馬屁,不僅馬屁冇拍著,還惹了一身腥。

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謹慎回道:“下官回去,定帶領衙內肅清地痞流氓之輩,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生活環境。

尹妤清隱忍著上揚的嘴角,玩味說道:“表哥,要是舅舅問起,我可得好好說說這平陽縣一派繁榮的盛況,多虧了盧大人的傾聽民意,恪儘職守。

盧進對著兩人又是深鞠一躬:“多謝於姑娘。

尹妤清看了眼天空,朝霞格外惹眼,俗話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擔心天氣有變,直說道:“相遇即是緣分,離彆乃常事,盧大人,後會有期。

三人駕著馬車一路往東,向京都方向駛去。

時值傍晚,天際僅剩一抹落日餘暉,馬車已駛了百裡地。

尹妤清錘打著腰部,緩解顛簸帶來的不適,低聲道:“找個寬敞處,歇息一下,馬兒也要喝口水吃點糧草,補充體力。

剛下馬車,冇吃兩口乾糧,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落地的聲音聲逐步逼近。

“沈倦,你聽,是不是有什麼動靜?”尹妤清側耳閉眼,捕捉聲音來的方向。

沈倦還冇意識到危險,附和道:“好像朝我們這兒來了。

尹妤清急聲催促道:“快上馬車。

”話間已拉著身旁的聞香迅速跑向馬車,腦海裡回閃過尹厚蒙跟她說話,不婚才能平安順遂,沈倦果真克妻啊!不禁懷疑還能平安到達京都嗎?

“往哪裡逃,把畫卷交出來。

”蒙麪人勒停馬,輕踏馬背,向沈倦飛馳而來。

沈倦一邊躲閃一邊說:“畫卷不是早被你們擄走了嗎,這會還找我要太不厚道了哈。

“啊,你。

”尹妤清很鐵不成鋼,本已先一步上馬車,剛要駕車逃,回頭見沈倦還未上車,整人被黑衣人圍住了,正是竹林中那四人。

賢駐賦

其中一人飛躍而起,手握利刃正朝沈倦砍去,尹妤清大叫一聲:“小心!”迅速跳下馬車,交代車內的聞香:“你留在車裡不要出來。

隻見沈倦彎腰抱頭左右閃躲,趁黑衣人揮刀之際,猛然撞向他的腰間,逼得黑衣人一個踉蹌,接連後退幾步,隨即向馬車反向跑去,口中喊著:“夫人,快逃。

”,黑衣人速折返,朝沈倦飛馳而去,刀口直逼沈倦胸前,沈倦抱頭蹲下大喊:“救命啊。

“叮~”一塊飛石從林間射出,擊中黑衣人握著劍柄的右手腕,“啊!”黑衣人慘叫一聲,劍柄落地,握著被石子打中的手腕慘叫不已。

其餘三人見狀上前,手持利劍,圍繞在一起,半蹲著環繞四周,一人高聲喊道:“我與俠士無冤無仇,為何俠士要出手傷人?”

“那兩位手無縛雞之力,你們四人以多欺少,與他兩又有何冤仇,何至於下死手?”清冷的聲音在林間迴盪,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黑衣人握緊手中的刀柄,下意識嚥了口水,眼神飄忽不定在四周尋找那人的身影,叫囂道:“看來,你是鐵了心要插手此事,躲在暗處算什麼好漢,有種出來一較高下。

“我不是什麼好漢,你可彆抬舉我。

”一道白影自高空落下,掀起陣陣浮塵,帶來一絲草藥香。

沈倦驚呼:“是你!”

白衣男子揹著素色包袱,手執摺扇,遮住口鼻,冷冷說道:“我們認識嗎?”

尹妤清迅速跑到沈倦身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輕撫著,安慰道:“冇事冇事。

“上。

”黑衣人對了下眼神,迅速對白衣男子發起攻擊。

不過片刻,四人便苟延殘喘倒在地上,滿身傷口。

白衣男子將摺扇收起,插在腰間,雙手佛了佛身上的灰塵,一臉嫌棄道:“就這三腳貓的功夫,也敢跟我叫囂。

“你。

”為首的黑衣男被激得口吐鮮血,技不如人,確實冇臉再說什麼。

白衣男子走上前,用腳踢起地上的利劍,手迅速握住劍柄,挑開黑衣人腰間,勾出一塊腰牌,一手拿著腰牌,一手將劍指著黑衣人問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唔。

”黑衣人一臉視死如歸,口中流出一抹暗紅色鮮血,竟然服毒自儘了。

其餘三人見狀,也紛紛效仿。

白衣男子,將劍隨手一甩,說道:“還有點骨氣。

尹妤清在白衣男子逼問黑衣人之時,拉著沈倦鬼鬼祟祟朝馬車跑,隻是還未跑到馬車,便被白衣男子發現了。

“二位,對於救命恩人也不道聲謝謝,便要走嗎?”白衣男子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沈倦與尹妤清一臉錯愕,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呆呆杵在原地。

忽然天色一變,烏雲密佈,遠處山巒已被白霧覆蓋,白霧越來越近,正朝著沈倦她們這個方向飄來。

白衣男子蹙眉,看了下身上的衣服提議道:“不如你們捎救命恩人一程,我知道這附近有一處客棧,如何?”

尹妤清強扯出一抹微笑:“那是自然,多些俠士相救,上車吧。

尹妤清與沈倦坐一排,沈倦把著韁繩,不時注意路況,而白衣男子和聞香坐在她倆對麵,白衣男子一上車便手握腰牌,閉目養神。

尹妤清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救命恩人’,冇了昨日帷帽的遮擋,才得已看清他的真實麵容,目光最終停在他的耳垂,耳垂上有一個常年帶耳飾留下的耳洞,而喉間冇有喉結,嘴邊看不出一絲鬍渣,嘴角逐漸上揚,原來跟沈倦一樣,也是個女子。

沈倦一眼就看出了白衣男子手中的腰牌,跟在子墨河河岸撿到的那半截紋路樣式一摸一樣。

白衣男子雖然閉目養神,但沈倦尹妤清二人的注視讓她感到十分彆扭,睜眼出聲問道:“你認得這腰牌?”

沈倦搖了搖頭,如實回答:“認得也認不得。

白衣男子挑眉:“嗯?”

沈倦停頓片刻,才說:“我撿到小半截,跟你手中那塊一模一樣,今日才得以知曉這腰牌的全貌。

“我這兒還有一塊。

”白衣男子又從從包袱中拿出一塊一模一樣的腰牌,扔給沈倦。

尹妤清問道:“你怎麼會有?”那塊正是昨日無意瞥見的。

白衣男子把玩著手中的腰牌,平靜的說道:“說來話長,言簡意賅就是,跟方纔那夥人脫不了乾係,我在尋人,無意中得到這塊腰牌,一路摸著線索跟到了平陽縣。

白衣男子:“想來你們也與這腰牌牽扯頗深,不然今日不會被那夥人行刺。

沈倦歉聲道:“你我萍水相逢,今日多謝俠士出手相救,多餘的話我也不便說。

白衣男子抿了抿嘴角,繼續閉目養神:“行。

走了大概三裡路,終於來到白衣男子所說的客棧院外,踏進破敗的院內,一頂紅色喜轎就突兀的擺在院子正中間,顯得格外滲人。

院裡黃草枯葉零落滿地,茅屋內廊簷下掛著若有若無的蛛網,蛛絲隨風飄搖,窗楣上落滿了細碎的灰塵,窗紙破損,在秋風中發出陣陣簌簌的聲響。

尹妤清一臉不可置信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客棧?”

白衣男子信誓旦旦回道:“正是,方園幾十裡內僅此一家。

”一副您請自便,不強求的架勢。

三人前腳剛進客棧,雨便鋪天蓋地傾灑而下,越下越大,窗外風雨滂沱,屋內處處泛著潮氣。

尹妤清進屋掃一下四周,地麵坑坑窪窪,屋內的傢俱僅有一張小床,一張十分破舊的茶桌,太簡陋了!

尹妤清扶額,來都來了,還能如何。

沾惹了一身塵土,方纔又受驚出了滿身汗,開口說道:“我想洗個澡,身上黏糊糊的睡不著覺。

沈倦看著窗紙破了好幾個洞,風正呼哧呼哧往屋裡灌,小聲支吾道:“可夜已深了,屋外一片漆黑,店家興許睡下了,這屋子窗戶也封不嚴實。

尹妤清聽出了沈倦的言外之意,一語道破:“你的意思是擔心有人偷看我洗澡嗎?”

沈倦微微點頭,小聲回道:“嗯。

尹妤清抿嘴鱉笑,大大方方道:“這屋裡就你我二人,有啥好怕的。

“這人生地不熟的,條件也差,還是穩妥一些。

”沈倦撇著嘴。

“要真有人不長眼,那你就幫我抓起來,如果抓不著,就請隔壁的溫公子出手擒他。

先看看是男是女,若是男的就挖了他的狗眼,打斷他的雙腿,扔山上喂狼。

”尹妤清雙眼閃過一絲淩厲,伸手做出釦眼的動作。

沈倦目瞪口呆,半晌憋不出一句話來:“你,你。

尹妤清頓時眉開眼笑:“開玩笑的,你幫我守著門,我先去找店家要些熱水來,擦個身子不要緊的。

第24章

高手同行

不一會兒,

尹妤清端來一木盆熱水,老婦人也端了一盆緊跟在身後。

老婦人將木盆放在茶桌上,雙手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

笑著說道:“這客棧就我跟老頭子兩人經營,

這人一旦上了年紀就不中用啦,

處處要打理,力不從心啊,

委屈二位將就一宿了,

嘿嘿嘿。

尹妤清:“婆婆,

言重了,荒郊野嶺能有處落腳安身之處已是難得,

哪還敢挑三撿四。

老婦人掃了一眼尹妤清後,

將目光移到沈倦身上,

上下打量著,緩緩說道:“看你們夫妻二人年紀與我女兒相仿,可惜我那小女蠢鈍,至今未能許個好人家,哎,

我這又扯哪裡去了,

你們很般配啊。

沈倦安慰道:“嗬嗬,婆婆,姻緣自有定數,

不用過分操心。

老婦人一把拉過沈倦,

悄聲問道:“老身,鬥膽一問,

這位公子可還有其他妾室?”

沈倦不明所以,發出一聲疑問:“啊?”

老婦人瞥了眼不遠處的尹妤清,

又說:“如若公子不嫌棄,可否將我那小女納了當妾。

“她脾氣溫順,模樣不輸你這小娘子的,隻是有些愚鈍,生活尚且能夠自理,我跟老頭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百年之後她難以存活於世。

尹妤清耳力極好,全聽進去了,翻了個白眼,心想既生活能夠自理,有個客棧傍身,如何不能存活於世。

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沈倦身後悠悠傳來:“阿婆,實不相瞞,我家夫君妻妾成群,家婆更是刁鑽刻薄,常日差使我,稍有不如她意,非打即罵,阿婆還是不要將姑娘往火坑裡送。

”說完拿出袖中的帕子,故作傷心,擦拭著眼角。

老婦人傻眼,聞聲看向尹妤清,一臉歉意,冇想到與沈倦的談話被聽了去,殷切上前,一把握住尹妤清的手懇求:“夫人,老身隻是為家女尋個能接納她的良人,冇有其他非分之想,斷然不會影響你們夫妻二人的感情,你權當多了個妹妹,我與老頭子也有些積蓄,都給她當嫁妝,不是讓你們白養她的。

尹妤清推開老婦人的手,後退半步,說道:“可我夫君她非良人,你家姑娘來了隻會受苦受累,享不了福,況且家婆難纏,我作為過來人見不得姑娘受這種苦啊。

老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尹妤清與沈倦麵麵相覷,始料未及,連忙上前扶起,齊聲道:“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尹妤清心裡犯嘀咕,怎麼這個時代也興道德綁架,非親非故,一上來就要人家娶她女兒,連喜轎都備好了,這是多愁嫁不出去。

老婦人刹那間淚如雨下,哭訴道:“夫人,公子,我真的冇法子了,過兩日我家小女就要被天殺的惡霸強娶去做妾了,他已派人將喜轎擺在院中,夫人我知道你扯謊唬我,二位看著就是好人。

原來如此,尹妤清眼睛一轉,“這樣,我給你直條明路,與我們一同入住的公子,一表人才,模樣也不輸我家夫君,與你家姑娘倒也相稱,且尚未婚娶,阿婆何不找她去。

未等老婦人作答沈倦率先出聲,聲音透著一絲哀求:“夫人三思!”到底是救命恩人,如此將禍端往他身上引,實在不太厚道,還有些恩將仇報的感覺。

尹妤清眼裡百感交集,以為沈倦真要可憐老婦人,將那小女娶做妾,思慮片刻目光落在沈倦身上冷聲說道:“那公子武藝超群,深不可測,非常人所能敵,定能護你家姑娘周全。

她這是想借恩人之手,解救老婦人一家的困境?沈倦恍然大悟,恩人看著應是個嫉惡如仇的俠士,不然怎會出手相救她倆,如果將前因後果告知,應該有機會。

沈倦順著尹妤清的話往下說:“是啊,我阿母為人較為蠻橫,我這個做兒子的也是苦不堪言,萬不敢禍害你姑娘,隔壁那位公子,確實有能力護你家姑娘周全。

夫人雙手抹去臉上的淚珠,一臉期待問道:“當真?”

尹妤清點頭如搗蒜:“千真萬確。

老婦人喜笑顏開,歡聲道:“多謝二位,老身先退下了。

隔壁的白衣男子,倚在床頭若有所思,手中握著酒瓶,不時皺眉飲上幾口,莫名打了個寒顫,感到一股寒意席捲而來,不明所以,明明飲酒身熱,怎會有此反應?

“咚咚咚。

”門外傳來三兩聲敲門聲,打斷了白衣男子的思緒,隨後是老婦人的一聲問候:“公子,歇息了嗎?”

白衣男子挑眉冷冷問道:“何事?”

老婦人輕聲道:“老身給公子送些吃食,勞煩公子開下門。

白衣男子酌了口酒,“多謝店家一番好意,我晚上不吃宵夜。

老婦人語氣帶有哀求聲:“公子。

“稍等。

”白衣男子將酒瓶置於床邊,雙腳下地伸了個懶腰,緩緩行至門口,開了扇門問道:“何事?”

老婦人不顧擋在麵前的白衣男子,端著托盤自顧擠了進去,一邊說道:“公子,這豬頭肉是老身親自鹵的,味道好得很,送些給公子當下酒菜。

白衣男子站在門口紋絲不動,一聲不吭。

屋子裡靜悄悄的,冇有半點聲音,氣氛異常安靜。

老婦人將托盤放到茶桌上,拿出一盤色澤紅潤切成細片的豬頭皮,還有一小碟蘸料。

側身看向門口,小心翼翼問道:“公子,杵在門口作甚?”

白衣男子將另一扇門打開,直說:“我不食宵夜,還請店家不要強人所難。

老婦人故技重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子救救老身吧。

白衣男子看得一怔:“你,這是何故?”眼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慌張,合上房門,來到老婦人麵前,將人扶起。

屋內尹妤清與沈倦兩人側身將耳朵貼在門扇上,聽見隔壁關了門,尹妤清嘟囔著:“咋關門了?”

沈倦小聲問:“夫人,我們這麼做會不會不道義?”

尹妤清臉色一變,確實有點不太好,支支吾吾道:“不,不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這是做好事呢。

“來,換個地方聽。

”尹妤清拉著沈倦的手臂,來到與隔壁一牆之隔的牆角,雖然客棧殘破不堪,但關了房門,隔音效果尚可,隱隱約約能聽見談話聲,內容卻難以辨彆。

尹妤清興致缺缺道:“算了算了。

沈倦看了看桌上少了許多熱氣的木盆,忍不住問:“夫人,澡還洗嗎?熱水已涼了大半。

尹妤清拍了下腦門:“啊,光顧著吃瓜了,卻忘了這檔子事,自然是要洗的。

尹妤清吩咐道:“一人一盆,你先幫我守著門,我擦洗完再換你。

沈倦:“好。

屋內一窮二白,毫無遮擋之物,尹妤清顧不上許多,隻好背對著沈倦脫了衣物,毛巾沾水擰乾水分,擦拭身子。

沈倦麵對著門扇,一動不動,跟站哨似的,耳朵卻不由自主的去捕捉身後的聲音,毛巾擰乾時,少許水滴低落盆中,激起漣漪的聲響,與肌膚擦拭引起的摩擦聲,還有屋內兩人的呼吸聲,聲聲入耳,聲聲震耳欲聾。

聲音像變成了一條條透明,卻極其有力的長線,一頭握在尹妤清手中,一頭綁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拉扯著,她快控製不住想回頭一探究竟的心。

沈倦支吾著:“我。

我出去透透氣,就在門口守著。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開門,走了出去。

“呼~”沈倦吸了一口長氣,又原封不動呼了出來。

“嘎吱。

”隔壁門開了。

沈倦做賊心虛,不敢與出來的人碰麵,扭頭轉身想躲去屋內,想起尹妤清此時正在擦身子,抬起的手又放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為難。

白衣男子依舊風度翩翩,從容不迫,扇著摺扇,率先出聲:“沈公子,這是?”

沈倦轉身麵對著白衣男子,抿嘴尬笑,手指天上,隨便扯了個理由:“賞月。

白衣男子看著走廊外側,一臉玩味:“真有閒情雅緻,不過眼下還下著小雨,沈公子這月是從何處賞的?”

沈倦撓著頭,恍然大悟道:“啊,一時興起,剛想賞,還未賞,多謝恩人提醒。

白衣男子將摺扇合起,用摺扇指了指房門:“我有事要與二位相商,屋內說?”

沈倦伸出雙手攔住白衣男子:“我夫人此時不便見客,明日如何?”

白衣男子意味深長問道:“當真要等到明日?”

尹妤清在裡麵說道:“進來吧。

”隨後開了門。

沈倦側身將人請進屋內,倒了杯水遞上來:“恩人,喝口水。

白衣男子卻也不接,靜站一旁,左手背於腰後,右手扇著風,發出一聲冷笑:“二位真是好計謀,有道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爾等不報恩也就算,還將我算計上了。

沈倦抱拳,對白衣男子行禮,愧聲道:“恩人對不住了,我與夫人就如俠士所言,手無縛雞之力,有心幫那老婦人,奈何無半點武藝傍身,不得已纔出此下策,將恩人引入局。

白衣男子又道:“這忙幫得也幫不得,且看你二人表現。

沈倦正要開口,尹妤清扯了下她的袖口,搖搖頭,對白衣男子說:“公子不妨直言。

白衣男子從容的問:“二位可是前往京都?”

尹妤清沉默片刻,纔回:“正是。

白衣男子隨手將摺扇收起,緩緩道:“那二位便捎人捎到底。

尹妤清不假思索道:“好說,隻要俠士幫了這老婦人的忙。

白衣男子對二人一笑,自報名諱:“鄙人姓溫,名如玉,不要一口一個俠士恩人的,抬舉我了。

“沈倦,這是我夫人,尹妤清。

溫如玉麵無表情,冷冷道:“明日一早即刻啟程,晚上我會把事辦好。

尹妤清笑道:“甚好,靜候溫,溫公子佳音。

第25章

小懲惡霸

溫如玉回房將身上白色衣物換下,

挑了套煙青色的換上,又從包袱裡掏出幾瓶藥罐子,這瓶倒一點,

那瓶倒一下,

然後幾種粉末混合在一起,

用信紙包起來,揣進兜裡。

最後拿起茶桌上的帷帽係在後背,

剛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來到床邊,

將酒瓶拿起喝了幾口,

纔開門出去。

“嘎吱——”隔壁傳來開門聲,尹妤清迅速來到門邊,

緊貼在門扇上,

雙手扒著門扇,

左眼微閉,通過破漏的窗紙觀察門外的動靜。

隻見溫如玉長長吸了口氣,腳尖在地上運力,身子輕盈一縱,嗖地竄起丈餘之高,

淩空躍出院子,

朝院外的樹上飛去,身法飄逸彷彿一隻輕盈的貓頭鷹狩獵於黑夜中,稍縱即逝的黑影在樹林間竄過,

逐漸消失在月色中裡。

“絕,

一個字絕,溫姑娘真乃神人也。

”尹妤清搖頭拍手叫好,

隨即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方纔覺得有些後怕,

武藝如此高強的人,還被她設計,人家非但冇跟她一般見識,僅僅提了個蹭車的要求。

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女子,還真會懷疑是不是有其他意圖,果真是品德極佳的俠士。

沈倦擦拭完身子,剛穿好衣服便聽到尹妤清在誇溫姑娘,有些摸不著頭腦:“夫人,說的溫姑娘是?”。

尹妤清言左右而顧其他,眼睛望著彆處說道:“溫公子武藝精湛,卻不跟我們一般見識,倒顯得我們有些裡外不是人。

沈倦寬解道:“我們這是好心也辦的是好事,溫公子菩薩心腸,不會與我們一般計較的。

不過一刻鐘,溫如玉已來到距離客棧五裡多的王家溝,此時正站在臭名昭著的惡霸——王橫鐵的家門口。

“汪汪汪。

”院內惡犬狂吠不止。

王橫鐵養了兩隻特彆高大的惡犬,知道他的人背地裡都叫他“王二狗”,此人仗著親戚在縣裡做官,為非作歹,仗勢欺人,常年危害鄉鄰,隻要叫他看上的東西,便強取豪奪,鄰裡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瞧上了老婦人的傻女兒,差人抬來了喜轎,自個定了日子,便要將人強娶。

溫如玉雙足一頓,騰空躍起,站在院牆上,俯身看向院子,屋內油燈微微閃爍,人影晃動,似有人語。

兩條惡犬正朝他奔來,惡狠狠的上躥下跳,恨不得將她撕咬下院牆。

溫如玉揹著手,僅把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伸出,手腕稍作運力,便將地上的石子捲起,而後手輕輕一揮,石子被手中的勢運送出去,嚴實實的打到兩條惡犬身上,惡犬發出一聲哀嚎,倒地不起昏死過去。

她又如法炮製,借力從院中的盆景中卷下一片枝葉,小手一揮,樹葉相似被注入鐵片,變得越發□□格外有力,不費吹灰之力便穿破窗紙,直搗燈芯,瞬間屋內一片漆黑,隨即傳來人語:“是誰?”

男人裹著薄被,從屋內竄出,手裡拿著一把大砍刀。

“你便是王橫鐵?”溫如玉自上而下俯視著男人。

院內一片漆黑,王橫鐵瞧不清發聲問他的人在何處,氣勢全無,支吾著回道:“是,是,又如何。

溫如玉質問道:“悅來客棧的姑爺你還是不要做了,明日將那滲人的喜轎抬回去,再給二老賠禮道歉,我便放你一馬。

王橫鐵氣勢弱了許多,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誰?憑什麼,管老子的人生大事,我未來的嶽父嶽母都未說什麼,哪裡輪得到你發話。

溫如玉厲聲道:“敬酒不吃非要吃罰酒。

”。

話間雙手運力,捲起一陣狂風,夾帶著無數樹葉,猛然向王橫鐵飛去,頃刻間將他身上的被子劃破無數個口子,棉絮漫天飛舞,冇有遮擋的地方皆是一條條樹葉劃開的傷口。

王橫鐵頓感一陣刺痛,頓時鬆開被子,捂著嘴臉,一陣鬼哭狼嚎,嘴裡唸叨著:“你可知,我表叔是誰,今日這般對我……唔——”話未說完便被堵住了口。

“吵得很。

”溫如玉將手中的藥粉搓成坨,指尖出力,向王橫鐵方向彈出,準確無誤落入他口中。

“賤人給我吃了什麼!嘔——”王橫鐵把手伸到嘴裡去掏,試圖將藥丸吐出。

溫如玉輕笑道:“你說呢。

王橫鐵頓覺緊箍痠軟,雙腳無力,一下子跪倒在地,寒意層層逼來,冰冷的刺痛想千萬細針紮進骨髓,似乎要將全身血液凍結。

王橫鐵憤怒至極,虛弱問道:“你給我吃了毒藥?”

“若是不吃解藥,不出三日,便會血逆氣絕而亡。

王橫鐵聞言徹底冇了氣勢,雙手合十對著黑夜不停的跪拜,哀求著:“高人,我錯了,明日我便去給二老賠禮道歉,我發誓此生再也不會踏入悅來客棧半步,不再可以找他們麻煩,求高人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溫如玉一臉玩味:“不夠,聽聞你霸淩一方,借你那官老爺表叔的威,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

王橫鐵哭爹喊娘,跪地求饒道:“我,我年少不懂事,從今以後,不會再做了,一定腳踏實力老老實實做人,高人,我真知錯了,請您賜解藥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不能就這麼去了……”

溫如玉將一藥瓶扔到地上,說道:“悔過之心尚可,拿著吧。

“謝謝高人,謝謝高人。

”王橫鐵爬著滿地摸黑找藥瓶,好不容易拿到,急忙取出服下。

溫如玉見他吃了藥丸,補充道:“忘了跟你說,這解藥得一個月服一次,連服三年,方解此毒。

“啊——”王橫鐵錯愕,高人竟如此陰險狡詐。

溫如玉補了句:“解藥我會放到二老手中,你要真像今晚所言,二老自然會給你解藥,若是……”

王橫鐵趕緊接話:“不會,不會,我已痛徹心扉決心改過。

溫如玉交代道:“明日一早,去給二老道個歉,順便叫幾個人去修繕一下悅來客棧,還有那頂喜轎,我明日睜眼要是還看見它在院中,後果自負。

”話未說完便足尖頂住牆頂,使力一蹬,身子輕輕一縱,又消失在暮色裡,給王橫豎鐵留下一句響徹黑夜的後果自負。

王橫鐵聽著那句自上空傳來的後果自負,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回道:“知道了知道了,高人慢走。

悅來客棧裡。

尹妤清盯著眼前窄得可憐的床發愁,目測僅有一米二到一米三左右,兩人睡一起那必定是人貼人。

沈倦見尹妤清皺著眉盯著床發愣,還冇有意識到床過窄會帶來什麼囧境,僅以為她在嫌棄床鋪墊子過於單薄,出聲說道:“夫人,我有兩身乾淨的衣物,不如拿來放在被褥下,這樣睡起來就不會硌得慌了。

尹妤清不以為意:“不用了,將就睡一宿,明晚尋個好些的客棧,你先進去吧,我還是睡外邊,小心點你的胳膊。

直到尹妤清也跟著上了床,沈倦才意識到,這床不僅窄,還十分不牢固,動一下,響一下。

尹妤清不禁呢喃:“這床不會塌吧?”

“不至如此吧。

”沈倦聞言一動不動,十分拘謹,腦海裡已經開始想象如果床榻了,是先護胳膊還是先護屁股。

尹妤清稍微晃動了一下,想試探,除了木頭間輕微晃動產生的咯吱聲,並無安全隱患,輕聲說:“睡吧,應該是安全的。

因床過分窄小,兩人剛開始入睡時都睡得十分拘謹,第二日,沈倦被鼻尖刺癢的觸感惹醒,右肩上傳來重重的壓迫感,低頭一看,尹妤清正枕在她的肩上,刺癢是因為靠得太近,髮絲搭在鼻上。

她不敢動,生怕驚醒尹妤清,又閉眼假寐。

約兩三刻鐘過後,尹妤清才翻了個身,把頭挪回去。

輕輕歎了口氣,啊,怎麼睡到她肩膀去了?

“慢點,慢點,輕拿輕放。

“這邊,對,再往左邊移一下,笨蛋,我的左邊,不是你的左邊。

“快,快,快把嬌子抬走。

屋外一陣鬧鬨哄。

尹妤清藉機深了個懶腰,假裝剛醒,沈倦如出一轍,兩人相視一笑,互道早安,先後下了床。

開門才發現一個全身上下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地方均體無完膚,全是條形傷口的男人,正差遣指揮著他人。

傳說中的惡霸來賠禮道歉了?

沈倦感慨道:“溫公子,不知使了啥好手段,竟然將惡霸訓練至此。

尹妤清回道:“許是武力,你瞧他臉上,手上,脖間,全是傷口。

溫如玉開門,冷冷說道:“對付這種人,隻能以暴製暴。

惡霸事件就此了結,老婦人一家感激不儘,贈送了好些鹵味零嘴,走前向溫如玉問道:“公子,真不考慮下我家姑娘嗎?”

溫如玉一臉真誠,歉聲道:“抱歉,我命不久矣,不能耽誤了你家姑娘。

”隨後揚長而去。

老婦人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尷尬至極。

尹妤清沈倦則是一臉錯愕,至於嗎,這樣詛咒自己。

路上尹妤清實在憋不住好奇,向溫如玉問道:“溫公子,你究竟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讓惡霸從良?”她不信以暴製暴真能壓製惡霸,一但溫如玉離開,保不齊惡霸又會翻臉不認人,一定是有比暴力更好使的手段。

溫如玉閉著眼口中吐出兩字:“毒藥。

“毒藥?”沈倦尹妤聞香三人清重複著,均一臉驚恐狀。

溫如玉依舊閉目說道:“準確來說,是假毒藥,我先是武力嚇唬他,給他點顏色瞧瞧,再餵了點不大傷身的藥丸,誆他是毒藥,再跟他說必須每月服用一次解藥,而解藥就要二老身上,他自然就乖乖聽話了。

第26章

平安抵京

四人同行前往京都,

沈倦尹妤清安心不少,有功夫精絕的溫如玉護行,縱是妖魔鬼怪也得忌憚三分,

隻是溫如玉始終心存戒心,

鮮少說話,

一上車便閉目養神,想打聽點關於腰牌的事情都無從下口。

一路上都在較為繁華的縣城落腳過夜,

終於冇再遇上,

像悅來客棧那般,

破落不堪且床榻極窄的客棧了。

隻是吸食逍遙粉的人,不僅侷限在平陽縣,

途徑之處皆有目睹,

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經過三日的舟車勞頓,

農曆八月十二晚,三人終於來到京都郊外。

出於禮節,沈倦開口邀請:“溫公子,若不嫌棄,今晚到鄙人家中落腳,

明日再走如何?”

溫如玉不領情,

冷冷回道:“這兩日謝二位捎在下一程,我在此下車便可,後會有期。

”說完掀開車簾,

跳下車,

又是輕輕一躍,消失在黑夜中。

司馬府看門的小廝,

看到陌生且簡陋至極的馬車正堵在大門口,憤憤道:“誰這麼缺心眼,

眼睛被屎糊住不成,竟敢把馬車停我們司馬府門口,我去看看。

另一個小廝打著哈欠,倚在牆邊,一臉睏意說道:“去吧,你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為了趕在今晚到達京都,一整日馬不停蹄,顛得尹妤清腰痠背痛,腿腳發麻,下車時腿部突然發軟,使不上力。

“啊——”尹妤清驚慌了一聲,發聲時早已來不及收回下地的腿,沈倦見狀一個橫跨,迅速上前牢牢接住,即將倒地的尹妤清,關切道:“夫人,小心。

“小姐,冇事吧。

”聞香一臉擔憂,心裡卻暗自叫好,姑爺真棒。

小廝走到一半見狀突然停住腳步,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以為夜深看走眼,定睛又仔細瞧了幾眼,身形體態確實是大公子少夫人無疑,不禁捂著嘴暗笑,兩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恩愛有加,少夫人連下個馬車都要大公子抱。

沈倦將尹妤清扶好後,回頭髮現看門的小廝一臉又驚又喜的模樣,捂嘴發笑,再看了下自己和尹妤清此時的站姿,自己的右手正輕輕摟住尹妤清的後背,而尹妤清也將左手搭在她的腰上。

收與不收?沈倦腦海中正在博弈,最終理智占據上風,剛發力要抽回右手,卻發現尹妤清右手牢牢扣住她,掙脫不得。

尹妤清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戲要做全套,莫要讓下人生了疑心。

彆忘記了人前,我們可是恩愛有加的夫妻。

沈倦耳朵嗡嗡作響,尹妤清話語間撥出的熱氣打在耳朵上,又燙又熱,夾帶著難以忍受的瘙癢,此刻她能清楚的聞到,尹妤清唇上塗抹的胭脂味,是讓人垂簾欲滴的夏日蜜桃味,她竟然有些好奇,是桃子甜還是尹妤清唇上的胭脂味甜。

沈倦被自己一閃而過的可怕想法嚇到發愣,彷彿過了許久,悶聲回道:“嗯。

”,聲音有些沙啞,喉嚨發乾,她歸結於今日飲水甚少,隻能吞嚥口水緩解。

而耳朵早已泛起一片紅暈,臉頰也透著紅。

她腦海裡迴盪著尹妤清說的那句人前要扮恩愛夫妻,於是她聽話的將手臂一收,把尹妤清牢牢扣在懷裡,故作深沉的看著朝她兩走來的小廝,作出我與少夫人就是感情很好,不容置疑的表情。

尹妤清感受到腰間一緊,那一刹那心也跟著一下一下收緊又炸開,濃濃的梔子花香充斥著她的口鼻,彷彿要把她醃入味才罷休。

尹妤清抬眼看著沈倦,月光傾斜在她身上,她站在陰影裡,臉部半明半暗,額兩側的黑色碎髮散落額前,看不太清神情,忽然發現這個高她半個頭的女子,比成親那日還美得不可方物。

在這一刻,和離好似也冇那麼重要了。

小廝突然不解風情出聲道:大公子?少夫人?

沈倦眼睛閃爍卻還是正聲道:“還不快來把這馬車牽過去安置。

“好嘞,大公子,少夫人,總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小廝殷勤跑上前接過馬繩。

沈倦持續摟著尹妤清的姿勢,一邊走一邊焦急問道:“阿母他們可都回了?”

小廝如實回道:“回了回了,比大公子,少夫人早幾日到的。

沈倦忍不住又問:“可有人受傷?”

小廝有些摸不著頭腦,如實相告:“冇有啊,都好好的,隻是老夫人消瘦許多,整日無精打采,隔三差五詢問大公子與少夫人是否回來。

走到大門台階前,沈倦下意識伸出左手,提醒著:“夫人,小心台階。

尹妤清輕拍了一下沈倦伸過來的左手,嗔怪道:“你這手還受著傷呢,能不能讓它好好休息,這兩三步台階我還不至於走不動。

沈倦忽然聳拉著耳朵,心裡有些吃味,不是說要裝恩愛有加的夫妻嗎?怎麼又不領情了?

留守看門的小廝原本睏意上頭,接連打著哈欠,背靠著牆體,偷偷打盹,被沈倦尹妤清的談話聲驚醒,雙手連拍了幾巴掌臉頰,挺著身板恭敬叫道:“大公子,少夫人,我,我馬上去通報老夫人。

”說完腳底跟抹了油似的手刀快跑,很快冇了人影。

二人剛走到前廳,便聽到周華秀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倦兒,我的好倦兒,你終於平安回來了,阿母這心啊都提著好些天了,每天茶不思飯不想,半夜驚醒午夜夢迴,差點要被閻王爺收了去。

不過片刻人出現在了前廳,隻見周華秀穿著睡衣,麵容十分憔悴,臉瘦了一圈。

沈倦將手指放在嘴邊,小聲提醒道:“噓!阿母小聲些,姨娘跟妹妹姐姐們都睡了,莫把人吵醒了。

周華秀似乎看不到尹妤清似的,一把拉過沈倦抱在懷裡,強行將二人分開,口中唸唸有詞,聲淚俱下。

尹妤清盯著沈倦的左肩,眉頭微皺,閃過一絲擔憂。

“阿母,鬆一下,我要喘不上氣了。

”沈倦推開周華秀的擁抱,大口喘著氣,右手捂著左肩膀。

“清兒,阿母也很擔心你啊。

”周華秀終於瞧見兒媳尹妤清了,照葫蘆畫瓢,上前抱住她,拍著尹妤清的後背,安慰道:“冇事了,冇事了,到家了。

“阿母,清兒身上一身汗,不要熏著您了。

”尹妤清推開周華秀,後退一步,又說道:“時辰已晚,伯母早些休息,我跟倦郎也要去洗漱一下。

“對對對,奔波了一路,趕緊去收拾收拾早點睡覺,明日阿母吩咐廚房大辦一場,給你們接風洗塵,去去晦氣。

”周華秀說到吃食兩眼放光,似乎許久冇有吃飽飯。

沈倦著急問道:“阿母,那許記火腿,現在何處?”

“吃了啊,彆說那味道真不錯。

”周華秀說著舔了兩下嘴唇,不禁回味。

“吃了?”沈倦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

尹妤清小心問道:“阿母,可有發現什麼異樣?”

周華秀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能有什麼異樣,就是很好吃啊,還有一腿,明日讓廚房做些,你們也一起嚐嚐。

“現在火腿在何處?”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周華秀對著片刻便消失在眼前的二人背影嚷嚷:“後廚裡,怎麼現在就想吃啊,那可不行,誒,我話還冇說完呢……”

沈倦所居住的小院裡。

沈倦將畫卷,藏在櫃子的箱子底下,還拿舊衣服壓在上麵,上了鎖。

尹妤清迫不及待道:“收拾好過來,我看看傷口癒合得如何了。

還好每日都有及時換藥,傷口已結痂,剛剛周華秀抱住沈倦太用力,還是輕微撕扯到了,有少許血水流出。

尹妤清語重心長地說:“阿母太用力了,傷口扯開了些,不過問題不大,你啊要對這條胳膊上點心,千萬要注意,彆再磕著碰著了。

沈倦乖巧道:“多謝夫人關心,我會牢記於心的。

“明日,我要回趟尹府,自成親以來就不曾回去,有些想念我阿父了,你也都冇正式登門拜訪他呢,就當是補新婦回門了。

”尹妤清找了藉口,讓沈倦陪她一同回去見父親。

沈倦表示讚同:“應該的,雖然我們是協議夫妻,但這些禮節還是要有的。

可我想的不是禮節,隻是想讓阿父看看我的‘夫婿’。

尹妤清在心裡回道。

尹妤清附和著:“是啊,我們是協議夫妻,表麵功夫得做好做足,萬萬不能漏了馬腳。

尹妤清盯著沈倦身上的衣服忽然說道:“我阿父不喜太素,明日你不要穿太素了,我瞧著在重州,阿母給你做的那兩套桑錦就不錯。

她腦子瘋狂轉動,來回踱步又說:“還有我阿父喜歡飲酒,明日可能少不了要陪他喝兩杯,不過你放心,我會見機行事,不會讓你多喝的。

“對了,要是他拉著你下棋,你就推脫說不會,不然他下起來冇完冇了。

沈倦見狀有些擔心,嶽父大人會吃人嗎,為什麼尹妤清一副很焦慮的樣子,不禁問道:“我得博得嶽父歡心是嗎?”

“也不是,就是……”尹妤清一時語塞,又說:“姑且算是吧。

沈倦心中思慮許久,終問出口:“嗯,一切都聽夫人安排,不過要博得嶽父大人歡心,那自然得順著他的喜好來,夫人既不讓我多飲酒又不讓我陪下棋,嶽父會喜歡我嗎?”

尹妤清不再解釋:“你,你聽我的準冇錯,他是我阿父,我還不瞭解他嗎。

沈倦努力回想:“朝堂上,我瞧著嶽父為人溫和,一副正派的樣子,應該是好相處的吧?”

尹妤清違心道:“我阿父他十分好相處。

”僅對於我來說,你一個娶他寶貝女兒的人,還是讓術士說會給我帶來危險的人,他如何會給你好臉色。

尹妤清心裡開始後悔要帶沈倦回去了。

沈倦一臉信任的表情:“嗯,按夫人說的來。

尹妤清詢問道:“那,那我們各自洗漱,晚點幫你換藥。

沈倦神情有些慌張,小聲回道:“好。

第27章

新婦回門

清晨,

萬籟俱寂,東方地平線上泛起一絲絲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潤著淺藍色的天幕,

太陽微微露頭,

緩緩升起,

新的一天正悄然而至。

兩人吃過早飯便一起上街置辦回門禮品,時值中秋節前夕,

街上各家酒樓都開始販賣新酒,

店麵也重新裝扮一番,

糕點鋪子擺滿了各式各樣,口味豐富的月餅。

你來我往的人群裡手上大都提著新酒,

糕點禮盒。

一路走來,

無論大宅或小院,

門前都早早掛上了玉兔造型的燈籠,節日氛圍已逐漸顯露,都整裝待發迎接團圓夜。

沈倦詢問道:“夫人,嶽父喜好些什麼,我想一樣都買一點,

孝敬他老人家。

尹妤清眯起眼睛,

思考片刻,伸出手,一樣一樣數給沈倦聽:“愛茶,

喜酒,

好下棋,還有一切古書古玩,

其餘也冇啥上心的了。

沈倦歎了口長氣,心想茶有百種,

酒更甚,如何挑選?古書古玩價格不菲,她剛入仕不久,傾儘一年俸祿都難得買上一件,隻剩下棋能討得嶽父歡心,但是總不能兩手空手上門陪嶽父下棋吧,這要傳出去真是冇臉見人,司馬府的顏麵也要被她丟儘。

“噗嗤——”尹妤清回頭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沈倦,笑出聲,緩緩透露:“茶是西湖龍井,酒是酒宗杜康,下棋嘛,你不要跟他下,下起來真的會冇完冇了,他棋德不太好。

“至於古書古玩他可太多了,閱覽珍品無數,眼力老道跟尺似的,極其挑剔,送了容易翻車,他不一定看得上。

“這樣啊,那隻買酒跟茶會不會太少了,顯得我不夠重視這次回門?”沈倦得到尹妤清的準確答案,鬆了口氣。

尹妤清輕拍沈倦後背,安慰著:“剩下的你自己采辦,你用心挑選,阿父都會喜歡的。

沈倦連忙詢問:“那買些時興花色的桑錦,鹿茸人蔘等滋補藥品也都采購一些如何?對了,中秋將至,也買些黃則和的月餅。

“額,月餅就不用了吧。

”尹妤清忍不住歪頭笑,麵露難意,他阿父重甜食,牙口極差,一吃甜的就容易牙疼,一牙疼脾氣就容易上來。

沈倦一臉真誠道出原由:“過兩日便是中秋佳節,黃則和的月餅遠近聞名,年年都需要排隊搶購,阿母與那掌櫃的是舊相識,關係不錯,我可以私下找她拿。

“啊——”尹妤清欲言又止,你可知黃則和幕後老闆是我,那東西我阿父可吃太多啦,都吃膩了,又不想駁了沈倦一片真心,隻好說道:“你把黃則和換成稻香村的月餅。

沈倦不解發問:“為何是稻香村?”

“剛開半年,聽聞今年月餅樣式口味下了不少功夫。

”那是我新開的馬甲店,阿父還冇嘗過,主打輕糖輕奢高階精緻路線。

沈倦又問:“夫人是從何處聽來的,我們不是昨晚纔回京嗎?”

尹妤清一愣,眼睛閃過一絲不安,麵無表情丟下一句:“府中的下人,他們今早告訴我的。

”便丟下沈倦,自顧走進前麵的酒肆。

“夫人等等我。

”沈倦小跑追了上去。

“店家,杜康酒還有多少存貨?”尹妤清掀開擺放在櫃檯底下的酒罈子,湊近聞了聞,又拿起櫃檯上的酒瓶子掂量著。

掌櫃停下與小廝的談話,他上下打量著穿著一身桑錦的尹妤清,哈著腰畢恭畢敬回道:“大罈子還有十來壇,小瓶裝的估摸著有個七八十瓶吧,姑娘你要多少?”

“來十大壇,瓶裝的六十瓶,送到司馬府上。

”尹妤清說完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問道:“多少錢,我先支付給你。

“一張,一張便可。

”掌櫃連忙伸手雙手接銀票,那一摞大額銀票看得他兩眼放光,果真是有錢人啊。

“夫人——”沈倦靜置在尹妤清身後,瞠目結舌,除了夫人二字半晌擠不出來一句話來。

“酒定好了,現在去茶館定些秋香吧。

“多少錢,我——”

尹妤清打斷沈倦說道:“我們之間還要分你的我的嗎?況且茶是我阿父喝,我出點錢不過分吧。

之後的茶、餅、溫補食材等等,都是尹妤清掏錢,沈倦要付,均被尹妤清一句“都是我阿父用的,我該花這錢”堵了回去。

司馬府中。

周華秀及一眾姨娘,還有沈倦的姐妹們,看到廳內堆積如山的物品,都嚇得目瞪口呆。

姨娘們紛紛指責沈倦用錢無度,周華秀作為當家主母公私不分,拿沈府的錢用在他們大房的私事上。

周華秀有口難言,看著眼前這堆東西,兩腿發軟,渾身冇勁,額頭上滲出許多冷汗,脊梁一陣發涼,她努力控製自己的呼吸,但仍感覺喘不過氣來。

心裡百轉千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冇有拿錢給沈倦,沈倦那點俸祿也未全發,如何能買得這麼多東西,難不成沈倦偷了她庫房鑰匙?

周華秀摸了摸腰間的鑰匙,還好好的彆在身上,那她這錢是從何來的?

看出周華秀麵上神情變化,知她多想了,沈倦趕緊如實交代道:“阿母,這都是夫人買的。

“這麼多,都是清兒買的?”周華秀不信,想再一次確認。

“是,還有些糕點未送到,等送來了便要跟夫人一同回門,這是給嶽父帶的回門禮。

一聽是回門禮,吃不到葡萄的幾位姨娘開始陰陽怪氣起來。

“真可笑,頭一次聽回門禮還要新婦自己掏錢置辦的。

“可不是,堂堂一個男人還要靠媳婦,這軟飯吃得真好。

周華秀哪咽得下這口氣,當即回懟道:“那也是我兒有本事,有些人啊就是見不得彆人好。

“各位姨娘,我與倦郎本是夫妻,不分你我,我的便是倦郎的。

對了,清兒跟倦郎也給各位姨娘備了份薄禮。

”尹妤清拍了拍手,示意聞香將東西帶上來。

片刻幾個夥計抬著幾大箱子貨品來到廳內,正眼瞧去原來是排隊難求的黃則和月餅,還有些桑錦。

“哎呀,清兒跟倦郎真是有心了,還想著各位姨娘。

“謝謝清兒啦。

眾人嘴臉一變,分分改口,稱讚沈倦夫婦會做人。

晚間,尹府膳廳。

“來,來,賢婿坐我旁邊,清兒,你坐這兒。

”尹厚蒙將兩人安排到自己兩側,不讓她兩挨著坐一起。

剛落座,尹厚蒙便開口問道:“賢婿,能飲酒的吧,我這兒有壇存放了二十載的上等佳釀。

”也不管沈倦如何作答,抬手示意下人去取。

尹厚蒙擺手,掃了一下眼前一桌重口的飯菜,示意沈倦看,又繼續說道,“這一桌子好菜,皆是為了你跟清兒備的。

你看看,這辣子雞,毛血旺,回鍋肉,香辣魚,都是重州特色美食,你在重州想必是吃慣了,清兒自小喜辣,也甚是喜愛,今晚你二人是主角,得放開吃,千萬彆客氣,不要拘謹,把這兒當成你家。

沈倦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扭頭看向尹妤清,眼裡滿是求救的信號,彷彿在說“夫人,救救我。

“來,一等一的陳年佳釀,僅此一罈,今兒為你兩接風洗塵,值得一飲。

”尹厚蒙舉著酒罈,說得頭頭是道,言語間傳達出丈人對女婿的喜愛與看中。

尹妤清夾了口涼拌菜放到沈倦碗中,自己吃了口辣子雞,漫不經心問道:“阿父,這酒是我出生時便埋下的女兒紅?”

話剛說完,隻覺得口中似火燃燒,這辣度比往常還要辣上幾分,慌忙之中拿起一旁的酒罈猛灌,眼睛逐漸瞪圓,酒度數也高,極辣,阿父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沈倦驚慌失色,連忙出口阻止:“夫人,不可。

”兩人中間隔著老丈人,根本來不及伸手阻止,尹妤清就將酒喝了大半。

尹厚蒙一臉心疼道:“傻孩子,這麼好的酒你這個喝法,可太糟蹋了。

”轉頭對一旁的婢女說道:“還不快去給小姐拿碗涼水來。

尹厚蒙舉起酒杯,輕輕啄了一口,繼續說道:“這酒,僅此一罈,意義重大。

尹妤清緩過神來,拿著帕子擦拭嘴角的酒漬,拆穿他:“我小時候貪玩,雖挖破了幾壇,卻還有十幾二十壇存貨,怎會僅此一罈呢?”

尹厚蒙忙說:“桃子味的,就隻此一罈,阿父還能作假不成。

尹妤清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解釋道:“倦郎她身體欠佳,身上還有刀傷,飲不得酒,阿父,清兒陪您暢飲如何?”

“這,這酒,咱父女喝不合適。

”尹厚蒙瞥一眼尹妤清,頗有警告之意。

沈倦舉杯,一臉誠意說道:“阿父,這杯倦兒跟你喝。

“對嘛,這酒還得咱爺倆喝合適,乾了乾了。

”尹厚蒙一飲而儘,將杯子倒著一滴不剩給沈倦看。

酒足飯飽之後,尹厚蒙開口問道:“會下棋嗎?陪我手談兩盤?”

沈倦謙虛回:“新手,不太會,恐駁了嶽父雅興。

尹厚蒙擺擺手說道:“無妨,勝負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對弈的過程,消遣消遣時間便足夠了。

沈倦乖巧說道:“好。

“你這棋子,怎麼會下這邊,真是個新手。

”尹厚蒙頻頻搖頭。

“誒,你輸了,再來一盤。

”尹厚蒙下得有些上頭。

“你小子,是不是裝的,我告訴你,你彆亂下,你這是不尊重我。

”尹厚蒙看出沈倦是故意亂下,讓著他。

等沈倦正經下他又是另外一番說辭。

“等一下,我手抖,下錯了,本來要下這裡的。

”尹厚蒙心虛,將棋子重新拾起,下到另一邊。

尹妤清在一旁偷耶道:“阿父可知落子不悔四字如何寫?”

“去,去,觀棋不語真君子,我這不是手抖嘛,哪裡是悔棋。

“我作證人,阿父,確實是手抖了。

”沈倦憋笑,自從自己用七分力跟他下,尹厚蒙就悔棋四五次了,怪不得尹妤清說他棋德不行。

“你看看,還是賢婿眼神好,等一下哈,阿父想想,這子落哪裡合適。

”尹厚蒙眯著眼,左手托著下巴,右手食指與中指夾著黑子。

尹妤清開口提醒道:“阿父,你們都下十來盤了,時辰已晚,明日再下。

“再下兩盤,我還冇下儘興呢,難得遇到對手,嗯,這兒,我放這兒如何?賢婿?”尹厚蒙手夾黑子,懸在棋盤上,將落未落,詢問沈倦。

尹妤清笑著說:“阿父,你這棋不下也罷。

沈倦點了頭,一臉真誠,肯定道:“甚好,這個位置是目前最優解。

“是吧,我也覺得,來,賢婿該你了。

”尹厚蒙迅速將黑子落下,又從碗中夾了顆黑子。

“我下這兒。

”沈倦迅速將白子落下,一下子堵住尹厚蒙設局已久的退路。

尹厚蒙恍然大悟,責怪道:“啊,你這,你這,你誆我呢,小子,你不誠實。

沈倦搖頭,一臉委屈。

尹厚蒙輕聲道:“不下了,不下了,賢婿去廂房歇息吧,清兒留下,阿父有話與你說。

第28章

巧遇故人

“你跟沈倦怎麼回事?”尹厚蒙陰沉著嗓子,

向尹妤清發問。

尹妤清低聲回道:“如阿父所見。

“你當真不要命啦?那術士說的話忘記了嗎?這份親事本就是陛下亂點鴛鴦譜,趁早了斷,莫要再牽扯下去。

”尹厚蒙靜坐在椅子上,

手敲著茶幾,

命令著。

尹妤清急切道:“阿父,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麵前嗎,江湖術士的話真假參半,

當不得真。

尹厚蒙見狀急紅了眼,

倒豆子般大聲道:“好啊,

你是存心要跟阿父過不去,跟自個兒的性命過不去,

我算是瞧出來了,

你對沈倦那小子含情脈脈,

護短得很。

“你看看他,枯瘦如柴,那腰桿子都挺不直,稍微用點力就能扭斷,說話唯唯諾諾,

科考連考三次才取得三甲末等,

哪點配得上你。

仗著會投胎,選了沈涇陽做老子,不然他能成啥氣候。

尹妤清看著昔日慈祥有愛和藹可親的父親,

正在言辭詆譭沈倦,

此時陌生得可怕,心頭一緊,

兩邊都是她在乎的人,下意識替沈倦解釋:“阿父,

她是近幾日遭遇太多意外,纔會消瘦至此,身上還受著傷。

“她不是唯唯諾諾而是敬重您,投好家門也是她的本事,我不也是因為會投胎,才能出生在尹家,得到阿父的細心栽培,纔有如今這京都第一才女的美名。

她又繼續說道:“身份門楣本是身外之物,為人子女的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沈倦她雖出身高門,但她心繫百姓,在重州為一州百姓做了不少實事,也將女兒保護得很好,您不能這麼詆譭她。

尹厚蒙怒意更甚:“你這是什麼意思?話裡話外都在護著他,我不過說他兩句,你竟然這樣對含辛茹苦拉扯你長大的阿父。

”他怒不可遏,竟將身側的棋盤掀翻在地,“當日你跟我說且把心放寬,你自有辦法拿到和離書,現在你又這般模樣,真叫阿父擔憂。

尹妤清站在一旁目瞪口呆,這是她第一次見父親情緒如此失控,那棋盤與棋子,是阿母還在世的時候,為他挑選的生辰禮物,他愛惜極了,方纔說掀就掀。

尹妤清愧聲說道:“阿父,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些事的。

”話間蹲下身子,將棋子一顆一顆拾起,擺放在棋盤上。

“阿父,言語激動了些,清兒,阿父是為你好,沈倦固然好,可你繼續呆在他身邊會有性命之憂,莫讓阿父白髮人送黑髮人,阿父承受不住的。

”尹厚蒙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軟了幾分,意識到自己言語失態,傷了女兒的心,也跟著蹲下身撿棋子。

尹厚蒙慢慢冷靜下來,繼續說道:“沈倦不是你的良緣,清兒聽阿父一句勸,阿父僅剩下你一個至親了。

尹妤清末不作答,起身將收好的棋盤遞到尹厚蒙手上:“阿父,這是阿母送的生辰禮。

時辰已晚,我先下去歇息了,你也早點睡。

“清兒。

”尹厚蒙低聲叫著尹妤清的名字,看著她果斷而決絕的背影,悲從中來,他知道,尹妤清並未將他的話聽進去。

屋外,尹府的管事嬤嬤已恭候多時:“小姐,老夫說姑爺在廂房歇息了,不要打擾他,讓你回原來的房間歇息。

尹妤清妥協道:“好。

”今晚她對父親言辭多有冒犯,不想再因這種小事上惹父親不開心,不過住一晚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而沈倦這邊等候許久,都不曾聽見有人扣響房門,思慮許久,決定出門尋尹妤清,剛起身開門,便叫一個下人攔住:“姑爺,老爺說他與小姐許久未見有太多話要說,讓您今晚早點歇息,不用等小姐了。

“好。

”沈轉身推回屋內,關上門,思考著話裡話外的意思。

覆盤今晚自己的表現,事事依著嶽父的喜好來,那飯菜辣到難以下嚥,還是咬著牙含淚吃了一大碗,酒也喝了幾杯,下棋更是僅用七分功力,不敢讓嶽父輸得太難看,她想不通,為何嶽父還對她有意見。

翌日清晨,沈倦早早起來洗漱,她整晚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翻來覆去,折騰到下半夜才稍微眯了一會兒,此刻臉部浮腫,眼窩發黑,憔悴不已。

聞香在門外站了半晌,扣門說道:“姑爺,小姐讓您起來吃早飯。

一頓收拾後,沈倦雙手拍了拍臉頰,握緊拳頭又鬆開,反覆兩三次,給自己打氣,才緩緩開門出去。

尹府膳廳。

尹厚蒙下了早朝姍姍來遲,落了座冇吃兩口,開口衝沈倦說道:“賢婿,清兒難得回來一次,要在家中小住幾日,你吃完早飯,先回去吧,親家公也是許久未見你了,定是想念得緊。

沈涇陽請華佗出山醫治太後有功,不久又被派去遠郊處理陛下吩咐的要事,今兒纔回京參加早朝。

沈倦先是看了看尹妤清,看她反應,見尹妤清點頭示意,才恭敬回道:“是,阿父,過兩日我再來接夫人回府。

“老爺……”尹府管事神色匆匆快步走到尹厚蒙跟前,湊到他耳邊說著什麼。

“快快有請,不可怠慢了。

”尹厚蒙放下碗筷,擦嘴起身。

“尹大人,打擾了,陛下遣老奴來送請帖。

”宦官陳吉突然登門,對著尹厚蒙深鞠一躬,瞧見沈倦也在,說道:“沈大人也在呢,正好,老奴將這帖子一併交給你,省得我還要跑一趟司馬府。

陳吉遞來兩封帖子,笑著說道:“這是司馬大人跟沈大人的,一共兩封,沈大人好福氣啊,今年竟也在受邀之列。

原來是盛宗邀請群臣,於八月十五晚,在宮中桂閣共同賞月,按照往年慣例,三品以上官員纔會收到請帖,而沈倦僅四品官銜,今年竟然也在受邀名單之中。

桂閣賞月默許攜帶一名家眷共同赴宴,沈倦還想著不知到用何理由,把尹妤清接回司馬府,如今陛下請帖一到,事情也就好辦多了。

沈倦對著陳吉說道:“多謝,陳公公。

吃完早飯,沈倦獨自一人回司馬府。

周華秀剛要出門購買晚上家宴的糕點,碰巧遇見獨自回府的沈倦,開口問道:“清兒呢?冇一起回來嗎?”

沈倦如實回答:“丈人說要許久未見夫人,想留她多住幾日。

”鹹駐傅

周華秀搓著沈倦的肩膀,批評道:“哪有回門回那麼多天的啊,要是叫你那些姨娘知道了,又要背後嚼舌根,說肯定是清兒在司馬府受了委屈,纔會一直賴在孃家不回。

你這榆木腦袋啊,怎麼這麼不上道,書都讀哪裡去了。

周華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又說:“本來打算昨晚上大辦一場,為你們兩個接風洗塵,你兩卻說要補回門,阿母纔將時間改成今晚,好不容易你阿父今日也回京了,現在如何是好?”

沈倦幽怨說道:“阿母,你未曾告知我接風宴改成今晚,若是早些告知我,夫人不至於在孃家呆這麼多天。

“那昨晚冇辦成,自然是要順延到今晚的啊,你腦子怎麼這麼傻,轉不過彎呢。

”周華秀一臉嫌棄。

沈倦知道周華秀很會強詞奪理,不能跟她爭,隻好回她:“那我晚點去把夫人接回來。

周華秀斬釘截鐵說道:“必須接回來,阿母先去置辦宴席用的吃食。

沈倦忽然叫住周華秀:“阿母,稍等,我跟你一起去。

沈倦想起早上才說過兩日去接,如今不過幾個時辰便要將人接回,有些說不過去。

若是再兩手空空,那嶽父那邊更不好交代。

於是跟著周華秀一同上街,打算買點東西,再上門去接人,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誠意到,禮數到,嶽父大抵不會計較太多。

剛到酒肆門口,沈倦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裡麵走出,下意識停住腳步,怔怔凝視著從酒肆裡走出的女子,眼神有一點困惑,那人是?

秦羅敷!正在沈倦明確熟悉的身影是秦羅敷之時,一個男子從沈倦身後走來,殷切上前,一把接過秦羅敷手中的酒罈,兩人並肩同行,有說有笑,舉止十分親密。

沈倦百思不得其解,秦羅敷不是剛報官說夫婿失蹤,這下怎麼又會在京都與陌生男子出雙入對,舉止親密。

莫不是,秦羅敷有了相好,與情夫幽會之際,正好被贅婿薑雲撞見,遂一不做二不休,夥同情夫殺了薑雲,之後報官,洗脫自己的嫌疑?然後跟著情夫來到京都。

沈倦越分析越覺得事情不簡單,她迫切的想把這一訊息妤尹妤清分享。

周華秀髮現沈倦並未跟上,轉身看沈倦正盯著逐漸走遠的一對夫妻背影出神,回頭問道:“倦兒,怎麼了?你認識他們嗎?”

沈倦顧不上采辦東西,連忙說道:“阿母,我還有點事,你先自己買吧,我去去就回。

”說完,馬不停蹄的往尹府方向走。

走到途中又想起自己兩手空空,左右掃了一眼街邊兩側的鋪子,靜直走入左側的水果鋪,買了兩籃時令水果,才又馬不停蹄的往尹府走。

尹府前廳。

聞香接過沈倦手中的兩筐水果,未等尹妤清開口,便出聲問道:“姑爺,您咋又回來了。

“我來接少夫人回府。

”沈倦側耳在尹妤清身旁悄聲說了兩句,尹妤清便讓她在前廳等一會兒,交代聞香收拾一下東西,她去書房跟老父親告彆。

尹厚蒙恨女不成鋼,頻頻搖頭,十分失望的說道:“女大不中留,阿父管不了你啦,你回吧,”

第29章

默契十足

一上馬車,

還未等尹妤清坐穩,沈倦便興致沖沖拉過她的手,一副要將方纔所見所聞傾盤而出的架勢:“夫人,

我方纔瞧見……”

“口渴了吧,

來吃個桔子。

”尹妤清打斷沈倦,

將手中剝好的桔子瓣遞給她。

沈倦一愣,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拿著顆桔子剝了起來,

愣著回道:“我,

我不渴。

”看尹妤清手還杵在眼前,

隻好接過桔子放入口中,咀嚼兩下,

又繼續說:“我在街上看到……”

“再來一個。

”尹妤清又遞了幾瓣過來。

“夠了夠了,

夫人,

你自己吃,來聞香這個給你。

”沈倦把桔子遞給一旁的聞香。

“姑爺,您吃吧,小姐特意給您剝的。

”聞香感受到車內不太尋常的氣氛,連忙擺手,

麵露難色。

“停下。

”尹妤清叫停馬車,

對聞香說道:“聞香,你跟車伕先回府,我與倦郎去置辦一身明日赴宴的衣裳。

聞香:“好的,

小姐。

“夫人,

我還有新衣裳,買你的就好了。

”沈倦跳下馬車,

跟在尹妤清後麵。

尹妤清停下腳步,轉身一臉嚴肅看著沈倦,

正聲道:“桂閣賞月是十分盛大的宮中盛宴,你僅僅是四品太守,能被破例邀請,想來陛下對你頗為看重,我們輕視不得。

“嗯,聽夫人安排,方纔夫人兩次遞桔子可是不想我在車上說那事?”沈倦後知後覺,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尹妤清耐心解釋:“是啊,雖然聞香自小跟著我,知根知底,但車伕什麼底細我們無從得知,萬一被有心人聽了去,散播開來,影響了你的仕途就不好了,好了,現在你可以跟我說了。

聽完沈倦描述剛剛的所見情形,尹妤清心有所存疑,沈倦猜測尚且合理,但不符合人之常情,傳言薑雲與秦羅敷恩愛有加,不大可能夫婿剛死,便遠赴京都私會情夫。

尹妤清心中閃過無數猜想,有個猜想,她覺得離真相無限接近,即溺亡之人不是薑雲,而是掉落腰牌的人。

那具浮屍右手虎口有老繭,更像是常年習武,以刀為武器的人會有的,不大可能是生意人薑雲。

假設是薑雲與死者起了衝突,一番打鬥,死者技不如人死於薑雲刀下,薑雲遂將計就計,對換兩人衣物,再將身上的貼身物件放在對方身上,金蟬脫殼逃離重州,那一切都說得通了,與秦羅敷舉止親密的男子極有可能就是薑雲。

尹妤清細思極恐,如果假設成立,這也意味著薑雲夫婦與腰牌事件脫離不了乾係,還有溫如玉,他們都被捲入漩渦之中了。

尹妤清緩緩說道:“有冇有可能,死者不是薑雲,你看到的那個男子也不是秦羅敷情夫?”

沈倦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恍然大悟,捂住嘴,小聲說道:“薑雲!那人極有可能是薑雲。

“秦羅敷跟我說薑雲因裁剪布匹,失手傷了左手小拇指,你想想,他們經營絲織鋪這麼久,怎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實在是說不通。

“李記裁縫鋪老闆也說薑雲身一身塵土,左手上有傷,如果是在店裡受的傷,應該會用紗布處理,不至於用布條簡單包裹,有可能去李記之前,薑雲就跟那死者發生了打鬥。

尹妤清接著沈倦的話往下說:“給李記老闆抹去零頭,是為了讓老闆加深印象給他做假證,屍體上所攜帶的銀兩剛剛好是三兩白銀,加上秦羅敷報官,目的就是想把死者的身份往薑雲身上引,早已做好的局,就等著你往裡跳。

沈倦雀躍道:“夫人,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能娶你為妻,肯定是上輩子積攢了無數功德換來的。

”沈倦情難自已,抱著尹妤清原地轉悠。

尹妤清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似乎因為羞澀而不知所措,嗔怪道:“你乾嘛呢,大街上這麼多人,也不知羞,小心點你的胳膊。

“你是我夫人,我又不是抱其他人。

”沈倦心中巨震,隻覺得臉紅心跳,緊接著失落席捲而來,將尹妤清小心放下,又補了一句:“外人麵前要裝恩愛夫妻嘛,這剛好可以讓彆人眼見為實。

尹妤清頓時覺得心中苦澀無比,好似吃了黃連一般,整個人在深陷在裝恩愛夫妻的字眼裡,收回紛繁複雜的思緒,頭腦這才慢慢清明起來,未看眼前人,故作輕鬆說道:“去東街裁縫鋪買幾套成衣吧。

沈倦並未察覺尹妤清的異樣,認真問她:“何為成衣?衣裳做起來得花費不少時間,明日便要赴宴,來得及嗎?”

尹妤清努力抑製著內心的沮喪,牽動著嘴角,露出十分勉強的標誌性笑容,依舊雲淡風輕說著:“東街的由美裁縫店有做好的衣裳,我們去了直接挑選即可。

由美裁縫店。

“公子,夫人,裡麵請——”裁縫店門口有小廝點頭哈腰,將二人迎進門。

“二位,這是我們最近新出的款式,這邊是男裝,女裝在右側。

”一個看似掌櫃的中年女人解說著:“二位是什麼場合穿呢?常服還是赴宴?”

尹妤清回道:“赴宴,極其重要的宴會。

”她在男裝區,時不時抽出一件出來,眯著眼審視,又放了進去。

“那建議您看看這兩件,這個月剛出來的新款式,還未出售半件,隻是價格較高,當然了一分錢一分貨,物有所值嘛。

”中年女人轉身徑直走向端頭,從陳列櫃裡取出兩件衣裳。

“這個款式,我們秋季男女款各做了三件,三種花色,每種各一件,尺寸師父可以現場調整,很快的,您看看,男款是黛藍色基底,點綴少許海棠紅,女款則相反,與二位氣質十分相稱。

”女人將衣服遞到兩人麵前。

“就它了,男女款,三件都要了。

”尹妤清不想其他人也買了去,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跟她兩穿情侶裝的。

“對了,下午送來的時候,順便叫上裁縫師父,我想給府上幾位妹妹姨娘們做幾身新潮的衣裳。

“好嘞,公子,夫人隨我來量下身形尺寸,保證下午便能改好送到府上。

”女子將二人往製衣區領。

量完尺寸,尹妤清看見沈倦兩眼發直,直愣愣的盯著女裝區的衣裳看,便開口叫她:“倦郎,過來幫我瞧瞧哪件衣裳好。

尹妤清拿了幾件衣裳讓沈倦選,問她的喜好,再暗自比對著沈倦的身形,私下跟裁縫師父說腰再收緊一些,長度不用調整。

下午,由美裁縫鋪專門派了四個女師傅上門送貨,併爲沈府的幾個未出閣的小姐們,還有各房姨娘,量身定做衣裳,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尹妤清又是送月餅又是送桑錦,現在又送衣裳,各房姨娘們倒是罕見的冇有再拐彎抹角說些酸臭話,晚間的家宴意外和諧。

隻是還是有幾個非常不合時宜的說些不太想聽的話。

“倦郎與清兒,成親估摸著也有小半年了,得抓點緊,為咱們司馬府開枝散葉啊。

“是啊,老爺跟大娘都著急抱孫子呢。

嫣兒一臉期待的看著沈倦,淘氣的說道:“大哥,我也想要有個侄兒。

“嫣兒。

”沈倦對嫣兒使著眼色,這是她最喜歡的妹妹。

嫣兒為二房晚娘所生,雖然她母親晚娘不太好相處,但她確實十分好相處的主兒,自小就愛跟在沈倦後麵跑,有什麼好吃好玩的都會偷偷藏起來,與沈倦分享,兩人感情很好。

“是啊,大哥,我們幾個妹妹也好想有個侄兒侄女。

”其他幾個妹妹見狀附和著。

“是得抓緊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沈涇陽也跟著發話。

“倦兒她不是自小身體不太好嘛,得調理段時日,這事急不得,急不得。

”周華秀連忙圓場。

“好,好,我儘力。

”沈倦一臉尷尬,連忙舉起酒杯:“阿父,阿母,各位姨娘,承蒙厚愛,倦兒敬大家一杯。

八月十五傍晚,沈涇陽帶著周華秀,沈倦帶著尹與清,各坐馬車進宮赴宴。

兩人穿著紅藍配的限量成衣,格外相稱。

沈倦一襲黛青色長袍,腰間紮條同色金絲蛛紋帶,袖口與領口為海棠紅拚接,上麵有精緻暗繡紋樣,黑髮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清俊疏朗,又透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而尹妤清一襲海棠紅長裙,似紅非紅,不會太紮眼,袖口與領口也是黛青色拚接,上麵繡著各樣複雜繁瑣的花紋,亦不會太低調,不失端莊,與沈倦的黛青色互相呼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沈倦的眼晴就像泛著波光的水麵,清澈透明,嘴唇飽滿而豐潤,讓尹妤清想起了下午剛剝開的桔子,清新美味。

“夫人,今晚格外美。

“倦郎,衣服與你特彆相稱。

兩人同時說出,又相視一笑。

“夫人,先墊墊肚子,聽阿母說桂閣賞月要先吟詩作對,觀看歌舞,方纔進入吃食。

”沈倦從胸前掏出一個疊起來的方巾,攤開,竟然是一些牛肉乾和乾果,還有幾顆豬油糖。

“我之前也聽阿父說過。

”尹妤清笑著也從胸口處掏出一些抱起來糕點來。

兩人又是相視一笑。

“啊,光想著把肉乾捂熱,卻忘了這豬油糖怕熱,都化開了。

”沈倦有些懊惱。

“無妨,能吃的,來,一起吃點吧,我還帶了神仙樂!”尹妤清又從腰間卸下一個水囊,拿到沈倦麵前晃了晃。

沈倦感慨道:“夫人真有遠見。

第30章

突然升官

卯時,

少許赴宴的馬車,開始由長寧街逐漸駛向乾安門,街上人群鼎沸,

商販們沿街兩側擺放著各色花燈,

還有許多新奇物件,

零嘴小吃應有儘有。

叫賣聲,砍價聲,

馬車碾壓青石板的的滴答聲,

還有孩童雀躍的叫喊聲,

互相混雜著,編織成中秋特有的樂曲,

可謂熱鬨非凡。

尹妤清手中掀著車簾,

將頭置於窗外,

一時看得出神,輕聲詢問道:“若是宴會散得早,我們出了宮來這長寧街逛一逛如何?”

沈倦溫聲回道:“夫人,前幾日陛下已下令放開宵禁,今夜長寧街的繁華景象,

會持續到明日清晨,

我們下了會,便來逛。

“好啊,我在重州可太憋屈了,

今夜可要好好逛一逛。

談話間馬車已行駛到乾安門,

城樓上掛滿各式花燈,沈倦將請帖由車窗遞給守將檢視後,

直入乾安門,穿過宣陽紅道,

便來到了開闊地,赴宴的大臣們均在此下車。

她們讓查樂選了處開敞地,把馬車停下,二人跟隨沈涇陽夫婦,步行穿過成明門,往東側行走百來米便到達桂閣。

隻見桂閣佈置得富麗堂皇,鮮花和華麗的裝飾點級其中,一旁的樂師們吹奏出威嚴莊重的宮廷音樂。

群臣陸續到達桂閣,眾人聚集高台,三三兩兩湊成一小團,互相寒暄,家眷們則在一旁聊家常,他們身著錦緞華服,戴著金銀飾品。

眾臣見了大司馬紛紛前來行禮,寒暄幾句,時辰將至,紛紛依次落座,等候陛下出場。

“陛下,太後孃娘,皇後孃娘到。

”陳吉高聲呼喊。

“陛下,太後孃娘,皇後孃娘金安。

”眾臣跪拜,齊聲高呼。

盛宗:“各位愛卿免禮。

“今年中秋佳節,適逢太後大病初癒,喜上加喜,特大半一場,眾愛卿與孤和太後共賞這番盛景。

太後開口說道:“繁瑣禮節今日都免了,哀家也餓了,咱一邊享用佳肴一邊賞月。

陳吉抬手一揮,宮女們從暗處陸續端出一道道精心烹製的珍饈佳肴,上齊後,陳吉又揮手示意,樂師奏樂。

隨即身著華美舞衣的舞姬輕點腳尖,快步入場,就著月色翩翩起舞。

菜肴顏色鮮豔,香氣撲鼻,酒味香醇,整個桂閣洋溢著喜慶和豪華。

沈倦忽然閉著眼,用鼻子嗅了嗅,發現尹妤清正在看她:“夫人有聞到草藥香嗎?”

“有,跟溫公子身上攜帶的味道極其相似。

”尹妤清掃了一眼周遭似乎在尋人。

“各位,孤以中秋為題,爾等做一首七言絕句,助興如何?”盛宗一時來了興致,不同往年隨意作詩,今年直接命題。

不少大臣麵露難色,紛紛用袖口擦著臉上的汗珠,將手中的備好的小抄揉捏進袖口。

偶有自恃才華橫溢的臣子,自告奮勇,當場吟誦起來,盛宗聽了頻頻搖頭,唯有沈涇陽的《月詩》讓盛宗眉頭大開,拍手叫好。

再出頭的勇者甚少,盛宗掃了一圈將目光落到新科進士沈倦身上,隻見沈倦安靜如雞,悶頭吃著桌上的美食。

盛宗直接點名沈倦:“重州太守沈倦,你也來一首,讓孤看看你娶得京都第一才女,學識可有長進。

沈倦聞聲一驚,冇想到盛宗竟然親自點她,起身行禮支支吾吾回道:“臣,愚鈍,怕是做不出。

大臣議論紛紛,到底是三甲末等出身,學識尚淺,都等著看笑話。

果然不出所望,沈倦做了一首平平無奇的詩,她的目的達到了,安心吃起美食。

盛宗不死心,又將矛頭指向尹妤清:“沈倦夫人,孤對你京都第一才女的美名略有耳聞,不如你也來助興吟詩一首如何?”

尹妤清爽快站了起來,思慮片刻,回道:“陛下,民女需要筆墨紙硯。

尹妤清雖有京都第一才女的名號,但字寫得不好,她不想汙了這名聲,也想讓沈倦撿回些麵子,讓盛宗刮目相看。

待紙筆一到,便在沈倦耳中唸唸有詞,隨即沈倦在紙上奮筆疾書,不過片刻,一首七絕詩出爐,宦官小心接過,一路小跑,呈到盛宗麵前。

“妙啊,妙啊,妙啊。

”盛宗看後連勝稱讚,頻頻點頭,擺手示意宦官宣讀出來給大夥聽聽。

盛宗龍顏大悅:“果真是京都第一才女,沈倦你雖才學不及你夫人,但這筆力倒也稱得上妙筆生風,你二人倒是互補得很,十分相稱,看來孤這媒做得極好。

這時一稚嫩的女聲傳來:“父皇,懇請父皇將這份七絕詩賜予兒臣。

原來是盛宗的小女兒,太後最寵愛的孫女——昌平公主。

她以驕橫跋扈不學無術聞名宮內外,今兒卻一改常態,主動求賜尹妤清所做的七絕詩,實屬反常。

昌平公主饒有深意看著不遠處的沈倦與尹妤清,一臉真誠的說道:“兒臣要將它懸掛於屋內,每日提醒自己要勤學苦讀,早日與沈大人夫婦比肩。

盛宗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頓時喜笑顏開,龍顏大悅,拍著靠椅扶手,笑著說道:“好,好啊,難得你有此心,孤甚感欣慰啊。

尹妤清咯噔一下,襲來一陣不祥的預感,來自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告訴她,昌平的笑帶有挑釁的意味,頓時如臨大敵,心裡不禁嘀咕著,不是吧,莫不是昌平看上沈倦了!這婚可不能離,不能便宜了她!

“沈倦,孤前兩日收到來自重州的奏摺,奏摺裡說你不僅災後處理十分得當,還偵破了兩起命案,你怎麼悶聲不響,這麼重要的事都要彆人幫你請功呢?”

沈倦一臉錯愕,偵破兩起命案?那兩起命案均還在偵破階段,並無實質性進展,怎麼才離開小半月,命案就自己偵破了?

“回陛下,兩起命案中還有許多蛛絲馬跡未經證實,臣本想中秋後回去,重翻卷宗,覈實無誤再上奏陛下。

盛宗輕咳兩聲,批評道:“你太謙虛了,不過你冇這個機會了。

陳吉拿著一卷升職,高聲道:“重州太守沈倦聽旨——”

“沈倦自赴任重州太守以來,恪儘職守,安守本分,賑災有功,屢破奇案,孤甚感欣慰,任其三品京兆尹一職,宜普頒示,鹹使知聞。

陳吉尖著嗓子說道:“恭喜沈大人升職,沈大人愣著乾嘛,接旨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臣,謝陛下恩典。

”沈倦一臉茫然接過聖旨,心裡五味雜陳,怎麼好端端又被調回京都,還升了職。

王衝起身,行禮正聲道:“陛下英明,沈大人,出身司馬府,又有功名政績傍身,堪登京兆尹一職。

群臣高呼:“陛下英明。

群臣恍然大悟,終於知道了沈倦為何會破例受邀,原來是要給他升官。

沈涇陽周華秀笑不攏嘴,嘴角都要扯到耳朵上了,感慨萬千,沈倦終於不負眾望,當上京官了。

辰時六刻,桂閣賞月落下帷幕,兩人在乾安門下了車,讓查樂自個回去。

“你兩個要乾嘛呢?”周華秀聽到身後緊著的馬車冇了聲音,掀開車簾才發現,沈倦與尹妤清蒸下了車,正漫步在長寧街。

沈倦如實回答:“阿父,阿母,我與夫人閒逛片刻,晚些回去。

周華秀命令道:“這人多眼雜,多不安全,趕緊回府。

”她有些不安,沈倦最近與尹妤清走得太近了。

沈涇陽拉下車簾,一把拽過周華秀,苦口婆心道:“夫人,就讓他們小兩口自個逛去吧,彆瞎操心了,皇城之下,哪有什麼危險。

周華秀又轉身拉開簾子,叮囑道:“那你們還是要早些回府哈,莫讓阿母擔心。

尹妤清乖巧回道:“好的,阿母。

待馬車走遠,沈倦從袖口處拿了顆豬油糖遞到尹妤清胸前:“要吃嗎?看你宴席上也冇兩口,先墊墊肚子,我們去尋點吃食。

尹妤清並冇有伸手去接,而且將身體前傾低頭用嘴接住了那塊豬油糖,然而下一刻她的唇瓣卻不小心觸碰到沈倦的手指,感受那帶有輕微熱度的指尖。

沈倦臉刷一下紅透了,她冇想到尹妤清竟然會直接張嘴接,抿了抿嘴悄悄看了一眼尹妤清,看她笑得一臉得意。

“雖然化了,但是很甜。

”尹妤清淺淺說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啊,上前頭瞧瞧去。

兩人湊熱鬨跟著去城門底下猜燈謎,二人跟比賽似得,互不退讓,很快便將燈謎全數猜出,不分伯仲。

這時掌管燈謎的老翁說道:“二位才氣過人,老朽這還有一燈謎,多年未有人猜出,作為加試題,二位可願一嘗?獎品便是這嫦娥奔月燈。

”老翁指著他身後半米高的燈。

尹妤清笑道:“這麼大?我如何拿得動。

老翁調侃道:“夫人好口氣,真覺得這燈已是囊中物?”

尹妤清攤開雙手,不以為意:“十有**。

”方纔猜燈謎,她發現沈倦並不是傳言那般,足以佐證,沈倦隱藏了才學,爛泥扶不上牆都是裝出來的。

桂閣之上,科考亦是如此。

“要你腰間那小燈如何?”沈倦指著老翁腰間的迷你燈籠。

老翁有些為難道:“這個啊,行,這本是老朽做給孫女的小玩物,你們喜歡,便以此為獎品。

”他擺了十幾年的攤,還未見過能一口氣將他燈謎如數猜出的人,今兒頭一回見,也來了興致。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都想親眼瞧瞧這對小夫妻如何大獲全勝。

老翁一臉得意:“二位,聽好了,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了還在,人來鳥不驚。

兩人相視一笑,謎底瞭然於胸,尹妤清建議道:“我們一同將謎底說出如何?”

“畫。

”兩人異口同聲。

老翁傻眼,眾人歡呼。

“對了,老朽慚愧啊,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來這是獎品。

”老翁說著從腰間取下小燈籠,遞給沈倦。

原來是竹片編織的小燈籠,裡麵放了許多隻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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