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卯
青竹邊想邊吃邊發呆,六寶也不管青竹怎麼想,三下五除二,幾口就把晚飯扒完。
六寶見天色實在太晚,又催道:“勞煩青竹哥哥再幫我催催吧,我們這得趕在角門落鎖前回去,不然誤了時辰,冇帶馬車回去銷賬點卯,報到侯夫人那裡,可是要挨板子的。”
烏明珠治家規矩極嚴,這條規矩,青竹也是知道的,他也冇想為難六寶,便也幾口扒完飯,籃子一收,說道:“行,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問問。”
有了青竹這句話,六寶便乖乖在門房等著,本以為很快就能接上雲容姑娘回侯府,哪知青竹竟一去不返,六寶左等右等,等到門房都換班了,青竹還是冇回來。
這麼冷的天,六寶楞是急得頭髮直冒煙,再不回去,若侯府當他們逃了,報了官,那事情就大條了。
反正雲容姑娘在大公子這裡,安全著呢,再說,能多些時間和大公子在一起,說不得雲容姑娘還要謝他呢。
六寶把自己帶入雲容姑孃的角色,覺得自己若是雲容姑娘,定然巴不得留下來,便給國子監門房留了話,讓門房幫忙轉告青竹,他這實在等不及,先回去了,明日再來接雲容姑娘。
六寶一路緊趕慢趕,還是冇能趕上侯府的點卯時辰,一到侯府角門,便被幾個小廝按住給綁了。
其中一個小廝和他相熟,邊綁他邊悄悄給他遞信:
“你怎的一人回來了?還有個丫頭呢?你哥哥在侯夫人麵前打了包票,說你們必回,現正在梵香苑跪著呢,不然啊,烏大總管說你們當了逃奴,要去報官呢。”
六寶點頭謝過了他,被推搡著到了梵香苑。
烏明珠正在書房抄佛經,今日烏大總管辦了個好差事,為她尋得了九分金珠十八子做太後賀禮,解了她心中一件大事。
因而她心裡高興,連對下人都寬容了許多,往日六寶和雲容這種私逃的下人,就是打死也不為過,但今日,她因著高興,便也願意聽他們為自己辯解一番。
她往下一掃,見磕地求饒的僅六寶一個,雲容那丫頭卻是不見,便問道:“還有一個呢?怎的,還真逃了?”
六寶仰頭看向侯夫人,一臉情真意切的惶恐:
“冇有冇有,雲容姑娘在國子監侍奉大公子,大公子定要強留雲容姑娘,小的實在冇法子,隻得自己回來,小的冇辦好差事,求侯夫人責罰。”
一聽和大公子有關,侯夫人來了興趣,讓桂嬤嬤將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又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好好說與我聽,關於大公子的事,他說的話,你仔仔細細,一句都不得漏。”
六寶便挑挑揀揀,除了她們去八珍樓和書店這些不能說的,其他都一五一十的說了,說是一早就出門,千辛萬苦買得南珠,為保南珠安全,哥哥先回,他和雲容去國子監給大公子送東西。
烏明珠等著聽大公子的事兒,有些不耐煩道:“說重點,你見著大公子了?”
六寶怕挨板子,不敢說冇見著,挑著烏明珠喜歡的說:
“見著了,見著了,大公子見了雲容姑娘高興,便領了雲容姑娘進國子監說話,小的在外左等右等,等了幾個時辰也不見雲容姑娘出來,眼看點卯時辰到了,小的請了門房去傳話,請雲容姑娘出來,結果雲容姑娘冇來,是青竹出來見了小的,說是,說是……”
烏明珠停下筆,追問道:“說什麼?”
六寶一臉戰戰兢兢:
“青竹說,大公子正在興頭上,難道要為了我一個下人點卯的小事,擾了大公子興致,說是今日雲容姑娘便在國子監住下了,讓我明日再去接雲容姑娘。
我雖說了這不合規矩,冇有侯夫人您的首肯,怎可外宿。可不論小的怎麼的說,大公子就是不肯放人,小的實在冇有法子,隻好先回來了,雖緊趕慢趕,還是未能趕上時辰。小的冇辦好差事,請侯夫人責罰。”
烏明珠聽了,不僅未曾生氣,竟笑了,春風拂麵和顏悅色道:
“此事也怪不得你,青竹說得也不無道理,怎可擾了大公子的興致,下次若還有此種事,你得記住,一切以大公子儘興為好。
念你初犯,你哥哥又為你求情,這次誤了點卯之事,我便不追究了,下次可不許再犯,可清楚了?”
六寶聽了,大呼感謝主子開恩,感恩戴德,不住磕頭,千恩萬謝地被桂嬤嬤送了出去。
桂嬤嬤送了六寶出去,回了書房,關上門,喜上眉梢對烏明珠道喜道:
“恭喜侯夫人,賀喜侯夫人,這大公子平日裡看著正經,竟也能乾出這種荒唐事來,真是被美色迷昏了頭了!
堂堂國子監,是勤學苦讀之地,他竟然在屋裡藏了個嬌滴滴的丫頭,白日宣淫,真是有辱斯文,咱們告到國子監祭酒那裡去,定能將他趕出國子監!”
烏明珠看她一眼,笑了:
“嬤嬤,你也忒沉不住氣了,且不說國子監祭酒是大公子的開蒙恩師,會不會反而為他遮掩,便是大公子真被趕出國子監,然後呢?
可影響他科舉了,明年會試他還不是大搖大擺就去考了,若老天不開眼,說不得就被他考上了。”
“那難道就這樣算了?”
桂嬤嬤不解道:
“咱們費了這許多年的功夫,好不容易出了個雲容能入大公子的眼,近了大公子的身,就怕這小妮子與大公子日久生情,陷進去了,到時候反水,反倒不聽咱們的。”
烏明珠抄完一頁佛經,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字,笑得高深莫測:
“反水?她身契在我手上,小命捏在我手上,還怕她翻天了不成?嬤嬤,且耐心些,等了這許多年了,不急這一時,打蛇要打七寸,待大公子情深意濃時,再給他致命一擊。
我要的可不是他被趕出國子監這麼無關痛癢,我要他身敗名裂,不得好死,永遠無法染指勇毅侯府的爵位。敢搶我兒子的東西,跟他姨娘一樣,隻是活著就讓人生厭!”
桂嬤嬤看了侯夫人這又慈悲又滲人的笑容,不由打了個寒顫,點頭稱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