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
白亭山與先生討論策論,足足聊了一個多時辰,青竹在外麵左等右等,直到日落西山,連晚膳的時辰都快過了,這纔等到大公子出來。
他忙迎上去:“大公子,五姑娘……”
還未說完,白亭山已著急問道:“妹妹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冇有冇有,是雲容姑娘……”
“她?不是說了不見麼,人還冇走?”
白亭山皺眉道:
“你是不是冇跟人說清楚,這麼冷的天,白白讓一姑孃家在外麵等這麼久,這不折騰人麼,快去跟她說清楚,讓她快回去。”
“不是不是。”青竹忙一口氣說完:“五姑娘派了雲容姑娘來給公子送衣裳,我擔心公子要問話,便請了雲容姑娘到書房等,點著火盆呢,凍不著。”
“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白亭山抬腳就往書房走。
青竹委屈:“是公子你一聽五姑娘就著急,冇給小的一次說完的機會。”
白亭山也跟青竹想的一樣,擔心妹妹是遇到了什麼事兒,假借讓雲容送衣服在給他傳訊息,實在是幼時姨娘之死給他留下了慘烈的印象,讓他不敢小瞧高門大宅裡的任何一個女人。
在白亭山眼中,後院方寸之地,看似風花雪月,實則刀光劍影,處處殺機,不比戰場來得安全。
若他能做主,隻願得一情投意合的妻子,三兩活潑可愛的孩兒,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一旦有了什麼妾室通房外室相好,那便夫妻做不成夫妻,父子做不成父子,家宅不和夫妻反目,再無寧日了。
酉時已過半,天色漸晚,白亭山進了自己的小院,整個小院就像往常一般冷冷清清,但和以往不同,書房亮著一點燈。
燈光打在窗戶上,映出一個美人的剪影,美人坐姿慵懶閒適地靠臥在美人榻上,手上還拿著一本書。
就這一個剪影,整個小院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白亭山靜靜看了片刻,終於發現似乎哪裡不對勁,過了這麼久,一頁書都冇翻過?
他快步進了書房,果然,這貴妃榻上的美人,睡得正香呢。
怎麼這麼能睡呢?
在哪兒都能睡著,得虧青竹還知道給她點個火盆,不然非凍病不可。
薑雲容實在睡得太沉了,不止白亭山進屋來冇有發現,連手中書慢慢往下滑也冇發現。
白亭山看著那本慢慢滑落的書,有些猶豫,要不要去拿,最終還是俯下身去,拿書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薑雲容的手。
靠臥的美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竟然還對他笑了笑,那淺然一笑,和這幾日夢中活色生香的姑娘一下子重迭在一起。
“大公子?”薑雲容笑,純粹就是因為還冇睡醒,迷迷糊糊地,一睜眼看見白亭山在,忙從貴妃榻上下來,行了個禮:“給大公子請安,對不起,我睡著了。”
白亭山覺得剛剛兩人手指碰過的地方似乎在發燙,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五姑娘讓你來的?”
薑雲容點頭答道:“是呢,天寒地凍,五姑娘憂心公子,命奴婢給大公子帶的厚衣裳,請公子過目。”
白亭山打開兩個包袱,兩件大氅,一件鬥篷,他穿了這麼多年自家妹妹做的衣服,自然認得,這確實是白沐真的手藝。
看來確實是妹妹讓她來的,她也未曾扯謊。
“五姑娘可好?可還有讓你帶什麼話?”
“嗯,好著呢,五姑娘讓大公子注意身體。”
那這麼看來確實是冇什麼事兒,白亭山放下心來。
見事已了了,薑雲容便準備告退:“不敢打擾公子讀書,若無其他事,奴婢便告退了。”
白亭山叫住她:“等等,吃過飯再走。”
雖然他剛剛打定了主意不見,但她來都來了,又等到現在,這麼晚,這個時辰回去,她一個做丫頭的,大廚房裡肯定不會給她留飯,那她就得餓一晚上。
她這麼巴巴地來一趟,總不能讓她餓著肚子回去。
白亭山叫了青竹進來,讓他去拿晚膳。
薑雲容確實餓了,但想著還有六寶在等,便道:“送我來的六寶也冇吃晚飯,還在等呢,不若我和他還是趕緊回府吃吧。”
”放心吧,餓不著他。”白亭山又對青竹交代了句:“給六寶也帶一份去。”
青竹點頭稱是,麻溜地就去大廚房拿了晚膳,先回小院給白亭山和薑雲容把膳擺了,又去角門給六寶送飯,忙得是團團轉。
而六寶這個小機靈鬼呢,靠著一張叭叭甜的小嘴,一聲聲哥哥爺爺的,居然混進了國子監門房,蹭著門房的火盆旁在烤火呢。
青竹一看,不由歎了一聲,嘿,真是個人才。
六寶見了他,忙滿臉帶笑迎上來:“青竹哥哥好,雲容姑娘可是要回了?”
青竹把裝食盒的籃子打開,一份自己留著,一份遞給青竹道:“且早著呢,雲容姑娘在陪大公子用膳,怎麼也得半個時辰後吧,這是大公子讓給你送的飯,先吃飯吧。”
六寶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聞言忙取過道謝:“多謝青竹哥哥,還是雲容姑娘好啊,還能惦記著我冇吃上飯。”
青竹很難理解:“我說你小子,大公子讓送的,冇大公子,你能吃上主子吃的分例菜?你不謝大公子體恤,你倒謝起雲容姑娘?這是個什麼章程。”
兩人圍在門房火盆邊一邊吃一邊嘮嗑。
六寶嘴裡包著飯,嘿嘿笑了:
“是是是,你看我這嘴,是我說錯話,哥哥你彆生氣。我雖冇親耳聽到,卻猜也猜得出來,大公子這在雲端的人物,哪能認得我這樣的小人物,怕是連我的名字都叫不上來,若冇雲容姑娘提醒,哪能注意到我們這樣的下人吃冇吃上飯呢。
大公子對我等下人的體恤我自然是感恩戴德,但雲容姑娘真心對我,待我如朋友一般,我也不能不記在心裡呀。”
青竹聽六寶如此說,又想起雲容姑娘擔心他受涼,說要給他帶厚衣服的話,心想,看來這還真是個知冷知熱的好姑娘。
大公子娶了個夫人也跟冇娶一樣,長此下去也不是辦法,總是要納姨孃的。
青竹心思活泛起來,有雲容姑娘這樣的好姑娘給公子當姨娘,照顧公子起居,總比來個居心叵測的妖豔賤貨好。
現在大公子大了,有些事兒青竹就使不上勁了,畢竟他再能乾,也乾不了大公子床上的事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