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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2卷 第38章 趙叔歸來

作者:愛睡覺的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09:33:50

第三十八章:趙叔歸來

晨中,縣衙側門再次開啟時,趙寡婦領著兒子栓子,挎著那個不大的藍布包袱,踏了這道門檻。昨日還是以客的份觀,今日,便是真正簽下死契,在此安立命了。

簽契的過程很簡單,劉嬸找來衙門裡專管文書的老吏,當場寫了契,趙寡婦按了手印。那鮮紅的指印落在白紙黑字上,像一滴凝固的,也像一個無法更改的烙印。看著那份契約被劉嬸仔細收好,心頭掠過一難以言喻的沉重,但看到旁栓子眼中對嶄新環境的期待,那點沉重又被一更強大的決心了下去。

李淑雲在正屋見了他們,態度溫和依舊:“既已簽契,往後便是一家人了。趙嬸,你們母子先安心住下,這兩日不必急著做事,帶著栓子悉悉縣衙環境,也認認人。待安頓好了,我再給你分派活計。”

趙寡婦躬應“是”,心裡卻不敢真懈怠。打定主意,最多明日,便要主找劉嬸領些輕省活計做起來,不能白吃白住。

剛將趙寡婦母子送走,小翠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夫人,硯書在外求見。”

李淑雲正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硯書是張勝邊最得用的小廝,平日幾乎寸步不離,這個時辰,他應該在前衙隨侍張勝理公務纔是。

“讓他進來。”李淑雲放下茶盞,心中已有了些猜測。

硯書很快進來,行了禮,臉上帶著一抑的興。

“可是大人有事吩咐?”李淑雲直接問道。

“回夫人,”硯書低了聲音,語氣卻清晰,“趙叔回來了。”

李淑雲眸中瞬間閃過一道亮,麵上不由自主地浮起喜。趙叔是國公府出來的老人,也是張勝極為信任的臂助,此番回京,除了傳遞訊息,最重要的任務便是招募可靠的人手帶回瀘川。他此刻歸來,意義非同小可。

“趙叔何時到的?現在人在何?可帶了人手回來?”李淑雲一連三問,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硯書早有準備,一一回道:“趙叔是今早天剛亮時到的瀘川地界,他謹慎,沒有直接進城,而是使了一個伶俐的半大孩子遞了信兒進來。現下他帶著人,在城外十裡那片老鬆林裡暫歇。跟著趙叔回來的,約有十來個,瞧著都是乾漢子。趙叔說,人多紮眼,怕貿然進城惹人注目,所以先在外頭候著,聽候公子和夫人示下。”

十來個乾漢子!李淑雲心中一振,這比預期的還要好些。張勝如今在瀘川基淺薄,真正可信可用的人太,吳師爺雖暫無異,終究是外人。趙叔帶回來的這些,雖未必個個頂尖,但既然是趙叔親自挑選,忠誠度上應當有保障,正是他們目前急需的力量。

略一沉,心中已有了計較,抬眼看向硯書:“小河村,你可還記得?”

硯書稍一回想,點頭道:“記得,趙嬸家便是那裡。”

“對,就是趙嬸原先的家。”李淑雲思路清晰起來,“趙嬸如今已是我們府上的人,家院子僻靜,房屋雖舊,收拾一下暫住些時日應當無妨。更重要的是,對那悉。”轉向侍立一旁的小翠,“去請趙嬸過來一趟。”

小翠領命而去。不多時,趙寡婦便跟著小翠進了屋,臉上帶著些許疑,不知夫人為何剛見過又召前來。

李淑雲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趙嬸,你家那院子,若是一,大概能住下多人?另外,可有路徑,能繞過村子,不驚旁人,直接到你家院子?”

趙寡婦雖不明所以,但見李淑雲神鄭重,便也認真想了想,答道:“回夫人,正屋加兩邊廂房,攏共三間能住人的屋子,若是打地鋪,一,住下十來個漢子應當不問題。院子後麵,確實有條砍柴人走的小路,能通到後山,從那小路過來,可以繞過村子,直接到我家後墻,平日裡極有人走。”

“好。”李淑雲點點頭,對硯書道,“稍後你便跟著趙嬸,由引路,從那條小路去接應趙叔他們。接到人後,先將他們安頓在趙嬸家的院子裡。”又看向趙寡婦,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卻不容置疑,“趙嬸,此事關係甚大,需得謹慎。煩請你帶著硯書走一趟,指了路,安排他們住下便可。此事,暫時莫要與他人提起。”

趙寡婦心頭一震。雖不知“趙叔”是何人,帶回來的又是什麼人,但看李淑雲如此慎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夫人將這麼重要的事托給引路,這份信任,讓瞬間到肩上的分量。

沒有猶豫,利落地應道:“夫人放心,我曉得輕重。那條小路我,定將硯書小哥安然帶到。”

李淑雲眼中出滿意之,又對硯書吩咐:“你多帶些銀錢,路過集市,采買足夠的米麪糧油、菜醃貨,一併帶去。莫要吝嗇,務必讓兄弟們吃好住暖。另外,轉告趙叔,今夜更之後,請他務必悄悄回來一趟,我與大人要聽聽京城的詳。”

說完,示意小翠。小翠會意,轉從裡間取出一錠十兩的雪花銀,給了硯書。

硯書接過銀子,與趙寡婦一同行禮退下,自去準備。

午時,張勝回到後宅用飯。飯前凈手時,李淑雲便將上午的安排低聲與他說了一遍。

張勝安靜地聽著,用布巾慢慢著手,麵上看不出太多緒,隻在說完後,輕輕“嗯”了一聲,道:“如此安排甚妥。小河村位置偏,趙嬸悉環境,由引路,比我們自己索強。趙叔帶人暫住那裡,也算蔽。”

他對李淑雲的決斷和能力早已信服,尤其在這種需要外配合、謹慎行事的關頭,的細致與周全,常能補他之不足。

午飯如同往常一樣,四菜一湯,簡單卻致。兩人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依舊,但席間偶爾匯的眼神,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凝重與期待。趙叔歸來,意味著京城的訊息,父親的態度,以及他們手中即將掌握的、第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飯後小憩片刻,張勝便又去了前衙。堆積的公務是一方麵,另一方麵,他也需如常行事,不讓人看出任何異常。

李淑雲則留在後宅,看似尋常地理著務,指點小翠和劉嬸一些事,心裡卻一直惦念著城外和小河村的靜。

天漸漸暗了下來,縣衙外點起了燈。晚膳時分,張勝回來,兩人對坐用飯,依舊沒有多言,但空氣中彷彿流著一種無聲的默契與繃。

亥時初刻,夜已濃如墨染,縣衙後宅除了廊下幾盞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暈,大部分地方都陷了沉睡的黑暗。巡夜的梆子聲剛剛響過兩遍。

一道幾乎融夜的黑影,如同貍貓般輕捷地掠過縣衙後墻,門路地避開幾可能有的暗哨,悄然來到正屋後的窗下,極輕地叩了叩窗欞。

屋,一直未曾安睡的張勝和李淑雲幾乎同時起。張勝走到窗邊,低聲道:“可是趙叔?”

“公子,是老奴。”窗外傳來趙叔刻意低的、略帶沙啞的聲音。

張勝輕輕推開一扇窗戶,趙叔形一,便靈巧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他轉將窗戶關嚴,這才就著屋唯一一盞如豆的油燈,向張勝和李淑雲躬行禮。

“趙叔快不必多禮。”李淑雲虛扶一下,目迅速打量了一下趙叔。不過月餘不見,趙叔臉上風霜之更重了些,眼中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神卻很好,腰背直,目銳利依舊。

“路上辛苦了。”張勝示意趙叔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自己也在桌邊坐了。李淑雲為他倒了一盞溫茶。

趙叔謝過,並未推辭,坐下後先飲了半盞茶潤,顯然這一路趕得急。

“路上可還順利?沒有遇到麻煩吧?”張勝先問起路途。

“回公子,路上還算順利。”趙叔放下茶盞,聲音平穩,“走的雖是道,但刻意錯開了大隊商旅,多是晝伏夜出,或是揀偏僻小路。遇到兩撥不開眼的賊,也被我們打發了,沒驚地方府。”

張勝點點頭,他最關心的還是京城:“父親和母親可安好?京城如今……形勢如何?”

提到京城,趙叔的神嚴肅了幾分,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聲音得更低:“公爺和夫人都安好,讓老奴轉告公子,不必掛念。隻是京城……”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公爺讓老奴帶一句話給公子:‘隻管安心在瀘川為,辦好差事,站穩腳跟。京城諸事,自有計較,局勢……尚算穩妥。’”

“穩妥?”張勝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有些微妙的詞。

趙叔看了張勝一眼,繼續道:“老奴離京前,特意尋機會與府裡的老管家吃了一次酒,約探聽到一些風聲。眼下,軍統領和京畿衛的幾位要將領,似乎……都與三皇子府往來切。”他沒有把話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淑雲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瞭然。軍護衛皇城,京畿衛掌控京師外圍,這兩支力量若都傾向於三皇子,那京中的權力天平,確實已在微妙地傾斜。國公爺所說的“穩妥”,恐怕並非指風平浪靜,而是指某種向已明朗,或者說,他們所屬的陣營已做出了某種選擇或準備。

張勝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父親沒有在信中說這些,卻讓趙叔口頭帶回,其謹慎可見一斑。

他拋開對京城局勢的思慮,問出另一個關鍵問題:“父親……可有什麼人手安排給我?”這是他讓趙叔回京的主要目的之一。瀘川場似鐵板一塊,民間有慶糧行這等盤踞多年的地頭蛇,他邊若無得力臂助,寸步難行。

趙叔聞言,臉上閃過一極復雜的神,似是無奈,又似是早有預料。他嘆了口氣,低聲道:“公爺……公爺說,京城正值用人之際,府裡也不出太多得力的人手。他隻吩咐老奴,可以國公府的名義,在外頭招募一些‘背景乾凈、手不錯’的護衛、夥計,帶回瀘川,供公子差遣。”

張勝的臉,在昏黃的燈下,明顯暗了一暗。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般近乎“敷衍”的安排,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陣涼意和失落。這就是世家大族的現實嗎?縱是父子,在家族整利益與權力佈局麵前,個人的需求也要退讓?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在了他握的拳頭上。李淑雲沒有看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趙叔,接過了話頭:“趙叔一路辛苦,招募人手想必也不易。不知此番帶回來多人?這些人,品、手如何?可能堪用?”

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人心的力量,將張勝從瞬間的低落緒中拉了回來。張勝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目重新變得堅定,也看向趙叔。

趙叔見李淑雲發問,又見張勝神恢復,心裡也鬆了口氣,連忙回道:“回夫人,此番一共帶回十人。老奴不敢大意,都是仔細挑選過的。有四個是北地邊軍退下來的老卒,手上功夫朗,人也悍勇;三個是走南闖北的鏢師出,見過,懂江湖門道,也機警;還有兩個是家道中落、曾學過武的破落戶子弟,功夫底子不錯,心氣也高,想尋個出路;最後一個,是個獵戶,擅弓箭,山地林間行走如飛,眼神極準。”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些人,老奴都暗自查訪過底細,家還算清白,與京城各方勢力也無甚瓜葛。他們願意離京南下,一是慕我國公府的名頭,二也是老奴許了比京城稍高的酬勞。隻是……畢竟時日尚短,忠心如何,還需公子和夫人日後慢慢考察、籠絡。”

十人,分各異,但聽起來都是有些本事在的。這已比張勝預想中“父親隨便打發幾個人”要好得多。顯然,趙叔是用了心的。

李淑雲點點頭,對趙叔道:“趙叔費心了。這些人,眼下便由你統帶著,暫時安置在小河村。一應飲食用度,我已讓硯書帶了銀錢采買,務必不能虧待。他們既跟了你來,便是信你。往後,他們便是我們在瀘川的基。”

語氣微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另外,請趙叔轉告諸位兄弟:他們的月錢,從離開京城那日起,便開始計算。每人每月,暫定二兩銀子。若日後立下功勞,另有賞賜。我夫婦二人,絕不會虧待真心做事之人。”

每月二兩!這比京城大多數護衛的月錢都要高了,尤其是在瀘川這等地方,絕對是厚賞。趙叔聞言,眼中一閃,立刻明白了李淑雲的用意——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是收買人心的最快手段。這位夫人,年紀雖輕,行事卻如此大氣果決。

他又看了一眼張勝。張勝此時已完全恢復了平靜,對李淑雲的決定並無異議,隻對趙叔頷首道:“便按夫人說的辦。趙叔,這些人暫且給你,好生安頓,嚴加約束,莫要生事,也莫要泄行蹤。如何呼叫,待我與夫人商議後,再行告知。”

“是!老奴明白!”趙叔起,鄭重行禮。公子和夫人配合默契,夫人又能果斷決策,這讓他對瀘川的未來,也生出了更多信心。

“夜深了,趙叔先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李淑雲溫言道。

趙叔不再多言,再次行禮,形一,又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夜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窗戶重新關,隔絕了外間的寒意與黑暗。屋,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張勝著那簇微,久久不語。李淑雲輕輕靠在他側,低聲道:“十個人,不多,但都是種子。用好他們,便是我們在瀘川的第一把刀。”

張勝握住的手,收,目沉沉:“嗯。父親不給,我們自己掙。京城的風向……我們也得早做綢繆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與凝重。前路漫漫,迷霧重重,但握彼此的手,便彷彿有了劈開荊棘的勇氣。

夜,更深了。縣衙外一片沉寂,而某些變化,已如同深埋地下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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