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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1卷 第11章 敬茶

作者:愛睡覺的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09:33:50

第十一章:敬茶

鳴第三遍時,天纔在窗紙上出極淡的青,像隔著一層浸水的宣紙看遠的山影。李淑雲的意識在這片朦朧中漸漸浮起,睫了,睜開了眼。

帳還殘留著昨夜紅燭燃盡後的淡淡蠟油味,混著陌生的男子氣息。輕輕轉頭,看見側張勝沉睡的側臉。他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皺著,不知夢見了什麼。

想坐起,剛一,尖銳的痠痛便從腰間竄起,直沖頭頂。李淑雲咬住下,將那聲悶哼在嚨裡,整個人卻又跌回錦褥之中。被褥是嶄新的,繡著並蓮的紋樣,大紅緞麵在晨裡泛著冷的澤。

這番靜終究驚醒了張勝。他倏地睜開眼,眼神從茫然到清明隻用了一瞬。看見新婚妻子蹙眉頭、閉眼忍痛的模樣,昨夜零碎又滾燙的記憶片段翻湧上來——燭下蒼白的臉,抖的手指,以及最後那一聲極輕的嘆息。一混合著愧與無措的緒攥住了他,讓他僵著子不敢彈,彷彿稍一就會驚碎什麼。

李淑雲緩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銳痛漸漸褪綿的酸脹,才以手肘慢慢支撐著,先側,再一點一點坐直。烏黑的長發有些淩地垂在單薄的寢上,寢是淺的,領口繡著細小的梅花,卻襯得臉更加蒼白。轉過臉,目在及張勝時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簾,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卻平穩恭謹:“夫君是要現在起,還是再歇息片刻?”

張勝沒答話,隻是愣愣地看著。晨過帳子隙,在臉上投下細細的影。的睫很長,在眼瞼下方映出淺淺的影,鼻梁直,很淡,整個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像。這個認知讓張勝心頭莫名一。

李淑雲也不催促,隻輕聲道:“煩請夫君……收一收。”

張勝依言挪開,才得以從他前繞過。這一站一坐間,張勝才發現量竟這般小。昨夜他醉得厲害,並未留意這些細節。若站直了,大約隻到他肩頭,甚至還要更低些。這樣的認知讓他想起昨夜自己的魯莽,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李淑雲避開他的目,從床尾慢慢挪下地。腳心及微涼的地板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地上鋪著織錦地毯,圖案繁復,是新房裡纔有的喜慶花樣。站穩子,回手將床帳仔細掩好,那繡著鴛鴦戲水的帳子垂落下來,隔出一方私的小天地。做完這一切,才對著門外提高些許聲音:“小翠。”

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丫鬟幾乎是立刻應聲而,像是早已候在門外。小翠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圓臉,眼睛很亮,此刻眼裡滿是擔憂。快步上前扶住李淑雲的胳膊,低聲音:“小姐……”

“扶我去梳洗。”李淑雲打斷,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借著小翠的力,李淑雲才一步步挪進隔間。熱水早已備好,氤氳的蒸汽在晨裡升騰。小翠伺候寬,看見上那些青紫痕跡時,眼圈一下就紅了。“他、他怎麼能這樣……”

“小翠。”李淑雲的聲音平靜無波,“慎言。”

丫鬟咬住,不再說話,隻是作更加輕。溫熱的水緩解了些許不適,李淑雲閉著眼靠在浴桶邊沿,長長吐出一口氣。水汽潤了的睫,也模糊了銅鏡中的人影。

待梳洗完畢,坐在梳妝臺前時,鏡中的人眼底有著淡淡的青影。小翠開啟妝奩,裡頭東西不多:幾支素銀簪子,兩對耳墜,幾朵半新不舊的絹花,最底下著一隻水頭普通的玉鐲——這便是全部的首飾了。

“小姐,今日敬茶,要不要戴這支鑲珠的?”小翠拿起一支稍顯致的銀簪,那是李淑雲及笄時母親給的,珠子隻有米粒大小。

李淑雲的目在妝奩裡掃過,最終搖了搖頭:“不必。”揀了一支最素凈的素銀簪子,兩朵淺的絹花——已經有些發舊了,但洗得很乾凈。腕上,還是那隻質地普通的玉鐲。鐲子有些大,在纖細的手腕上輕輕晃。

小翠了,似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沉默地替綰發。發髻梳得簡單,是婦人式樣,卻因首飾太,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去門外候著吧。”李淑雲對鏡端詳片刻,吩咐道。

待小翠出去,帶上了門,才轉向床帳方向,輕聲喚:“夫君,該起了。”

張勝掀帳出來,看見已經穿戴整齊。一簇新的玫紅緞麵,雖正,料子卻不算頂好,在晨下有些地方甚至泛著生的澤。這服顯然是新做的,針腳細,剪裁合,但與那張脂未施的素凈臉龐放在一起,反倒有種說不出的突兀。

張勝忽然意識到,這便是的新了。國公府三爺娶親,新孃的新竟隻是這樣一尋常緞子。這個認知像一細針,輕輕紮進他心裡。再想起昨夜自己的行徑,那針便又往裡鉆了幾分。

更時,李淑雲的作十分生疏。顯然不常做這些事,指尖偶爾劃過他的脖頸或手背,帶著微涼的。一顆盤扣,試了兩次才對準,鼻尖竟沁出細小的汗珠。張勝垂眼看著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神,那是一種全神貫注的笨拙,反而顯得格外真實。

他忽然開口:“讓丫鬟進來伺候吧。”

李淑雲的手頓了頓,繼續扣下一顆釦子,聲音很輕:“今日是頭一日,妾理應伺候夫君。”

說“理應”,語調平靜,卻讓張勝心頭那針又了。他不再說話,隻是配合著的作。一裳穿完,兩人額上都出了層薄汗。

早膳已經擺在次間的小圓桌上,清粥小菜,幾樣點心,簡單卻致。兩人相對而坐,默默用膳。李淑雲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作優雅,但張勝注意到,隻喝了半碗粥,便擱了箸。

“不合胃口?”他問。

李淑雲搖搖頭:“夠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敬茶前不宜多用。”

張勝這纔想起規矩,心裡那針又往下紮了紮。

用過早膳,二人便往主院去。清晨的國公府還未完全蘇醒,廊下隻有幾個灑掃的僕役,看見他們紛紛躬避讓。張勝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李淑雲略落後他半步,每一步都走得穩而慢。的擺拂過青石地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從墨竹軒到主院,原本不過一盞茶的路程,他們卻走了一刻多鐘。張勝沒有催促,李淑雲也沒有試圖加快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重重院落,像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儀式。

主院的正廳敞著門,還未走近,便能聽見裡頭約的談笑聲。張勝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李淑雲卻神如常,隻是將脊背得更直了些。

踏進正廳時,滿堂的目齊刷刷投來。安南公與夫人柳氏端坐上位,兩側是幾位叔伯嬸娘,同輩的兄嫂弟妹也俱在列。屋裡原本的談笑靜了一瞬,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新婚夫婦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李淑雲上。

那些目裡有好奇,有審視,有比較,也有毫不掩飾的打量。李淑雲垂著眼,卻能清晰地到那些視線在上遊走,從發髻到,從首飾到鞋履,像是要在上刮下一層皮來,看看裡頭究竟裝著什麼。

“喲,三弟和弟妹可算來了。”

一個帶著笑、卻聽不出多暖意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說話的是長嫂王氏,穿著一湖藍織錦,頭上著赤金步搖,手腕上戴著一對翡翠鐲子,通的富貴氣。此刻正用帕子掩著,眼裡的笑意卻未達眼底:“到底是新婚燕爾,意濃得化不開,連給父母敬茶的時辰都能耽擱了,我們可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這話說得輕巧,卻字字帶刺。張勝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袖口卻被極輕地扯了一下。那力道很小,小到幾乎覺不到,卻讓他將要出口的話哽在了頭。

隻見李淑雲已盈盈上前半步,屈膝福了一禮,頭微垂著,聲音清晰順:“嫂嫂說得是,是弟媳憊懶了,日後定當謹記時辰,不敢再犯。”抬起頭,臉上甚至帶著一恰到好的歉然笑意,“累得諸位長輩兄嫂久等,是淑雲的過錯。”

態度恭順,言辭懇切,挑不出一錯。

王氏角扯了扯,還想說什麼,上首的柳氏卻開了口:“罷了,既然來了,便開始吧。”聲音溫和,臉上帶著慣常的慈祥笑容,目卻像細細的針,在李淑雲上掃過,“今日是新婦敬茶,莫誤了吉時。”

王氏隻得悻悻閉了。

早有丫鬟擺好團。那團是嶄新的,繡著吉祥紋樣,擺在可鑒人的青磚地上。李淑雲與張勝並肩跪下,膝蓋及團時,幾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跪下的作牽了上的痠痛。

管事嬤嬤捧來托盤,上頭放著兩盞茶。李淑雲雙手接過第一盞,將茶盞高舉過頂,臂膀穩如磐石,向著安南公:“兒媳李氏,給父親敬茶。”

安南公是個麵容嚴肅、形拔的中年人,常年習武讓他上帶著一不怒自威的氣勢。他接過茶盞,略抿一口,便放在一旁。目在李淑雲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遞過一個紫檀木匣。“既安南公府的門,往後便是一家人。謹守本分,和睦為要。”

“是,謝父親教誨。”李淑雲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匣子,並未開啟看,而是直接遞給後的小翠,又將早已備好的一雙玄護腕呈上,“兒媳手拙,一點心意,父親不棄。”

護腕用的是上好的皮革,針腳實,邊緣繡著暗紋,既不張揚,也不失麵。安南公接過,看了看,眼中閃過一滿意的神:“有心了。”

第二盞茶,斟得極滿。滾燙的茶水幾乎要溢位杯沿,在白瓷杯口微微晃。李淑雲指尖及杯壁,灼痛立刻傳來,像被細針猛地紮了一下。神未變,依舊穩穩高舉,茶盞沒有一晃:“兒媳李氏,給母親敬茶。”

柳氏保養得宜的臉上堆起和藹的笑容,卻並未立刻接茶,慢悠悠開口:“既進了國公府的門,往後便是張家婦。需得恪守婦道,孝敬尊長,晨昏定省不可怠慢。更要盡心服侍夫君,早日在府中開枝散葉,延續香火,方是正理。”

語速不快,字字清晰,滿堂的人都靜靜聽著。這番話無可指摘,任誰聽了都要贊一聲“慈母教誨”。可李淑雲高舉的雙手,那茶盞上裊裊升起的熱氣,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張勝跪在一旁,看得分明。他看見捧杯的指節用力到發白,看見那滾燙的茶水最初蒸紅了纖細的指尖,現在那片紅已經蔓延開來,甚至有些腫脹。他看見額角滲出細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下,消失在領裡。他看見的睫在輕輕,像蝴蝶傷的翅膀。

一火氣猛地竄上心頭,直沖頭頂。他氣柳氏的刻意刁難,更氣這滿堂之人——他的叔伯、嬸娘、兄嫂、弟妹——所有人都視若無睹,或許還在心中暗笑,笑這新婦的窘迫,笑的寒酸,笑不得不忍的屈辱。他更氣自己,昨夜他的魯莽,以及此刻他的無能為力。他是國公府的三爺,卻連為自己的新婚妻子說一句話都做不到。

他的拳頭在袖中悄悄攥,指甲陷掌心。

直到那茶溫變得恰好口,甚至可能已經有些涼了,柳氏才彷彿訓誡完畢,滿意地接過茶盞,象征地沾了沾,遞過一個錦匣。那匣子與安南公給的一般大小,隻是花紋略有不同。

“謝母親。”李淑雲的聲音依舊平穩,雙手接過錦匣,同樣遞給小翠,這才獻上一幅繡工巧的深青抹額。抹額用的是上好的緞子,中間鑲著一小塊溫潤的玉石,邊緣繡著祥雲紋,針腳細,圖案雅緻。

柳氏接過,看了看,笑道:“手藝不錯。”話是誇贊,語氣卻淡淡的,隨手將抹額遞給後的嬤嬤,“收起來吧。”

李淑雲垂眸:“母親過譽了。”

接著便是其餘長輩。叔伯們多是嚴肅接過茶,說幾句“好好過日子”之類的場麵話。嬸娘們的目則帶著更明顯的審視與比較,們會多看一眼李淑雲的著首飾,然後與自家兒媳、兒比較,角或揚起或垂下,心思都寫在臉上。

到同輩時,李淑雲一一奉上親手繡製的荷包、絹帕。給兄長的荷包繡著竹紋,給嫂嫂的是纏枝蓮,給弟妹的是蝴蝶花卉。禮輕,但針線功夫著實不錯,配雅緻,繡樣生。隻是接過時,有人眼中閃過的細微嫌棄,並未逃過李淑雲低垂的眼簾——大約是覺得這些東西太過寒酸,配不上國公府的門第。

李淑雲心中一片澄明,並無波瀾。

敬完一圈茶,踉蹌了一下,很快又站穩了。張勝下意識手去扶,卻已經自己調整好了平衡,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淺,很快便消失了。

“敬茶禮——”管事嬤嬤高聲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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