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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膽小木訥 第1卷 第1章 聯姻

作者:愛睡覺的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8 09:33:50

第一章:聯姻

嘉和二十八年秋,京城的銀杏葉正黃得燦爛。

紫城深宮的丹爐日夜不熄,縷縷青煙從欽安殿裊裊升起,帶著金石與草藥混合的奇異香氣。嘉和帝已半月未朝,據太監,陛下正在閉關參悟《金丹要旨》最後一卷,尋求長生不老之法。朝堂之上,三位皇子的影愈發活躍,各方勢力的暗流在秋日艷下湧不安。

東宮太子褚景明,年三十有二,生得一副端方相貌,眉宇間卻總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鬱。他坐在書房,手中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那是先皇後,他的生母留下的。窗外落葉紛飛,他忽然開口:“鄭國公府昨日遞了摺子,說要增設北疆軍餉。”

幕僚趙先生垂手而立:“殿下,北疆平靜已久,此舉恐引二皇子一黨非議。”

“非議?”太子冷笑,“他褚景睿仗著貴妃得寵,連工部都安了自己人,還怕什麼非議。”他頓了頓,“聽說安南公府最近與威遠侯走得很近?”

“是,似乎有意聯姻。”

太子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三萬京畿衛……不能讓他們得手。去,給鄭國公遞個話,讓他也探探威遠侯的口風。”

與此同時,西六宮永和宮,二皇子明王褚景睿正陪母親周貴妃賞。貴妃年過四十,保養得宜,一襲絳紫宮裝襯得雍容華貴。手掐下一朵墨,淡淡道:“你父皇昨日清醒了片刻,問起了戶部的虧空。”

褚景睿神一:“兒臣已讓人補上了。”

“補上就好。”貴妃將花遞給旁宮,“酈妃那邊最近不太安分,那個弟弟安南公,頻頻往威遠侯府走。你怎麼看?”

“京畿衛至關重要。”褚景睿年輕的麵龐上閃過銳,“兒臣已讓鎮北侯府準備了一份厚禮,明日便去拜訪威遠侯。”

貴妃滿意地點頭,又似想起什麼:“聽聞安南公府想聯姻的,是個庶子?”

“正是,名張勝,今年秋闈已經中舉,來年春闈榜上有名希很大。”

“庶子配庶。”貴妃輕笑,“倒也有趣。”

安南公府的後花園,張勝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青石板上的寒意過單薄的秋直抵骨髓,膝蓋從刺痛轉為麻木,可他背脊依然得筆直。不遠,幾個嫡兄的院落傳來竹笑語,更襯得他所在角落寂靜淒清。

老管家張福第三次從書房出來,彎下腰低聲勸道:“三爺,您這又是何苦?老爺說了,婚事已定,便是老夫人求也無用。您這樣跪著,傷了子,耽誤了讀書,豈非更不值當?”

張勝抿一條蒼白的線,十七歲的年麵容清俊,眉眼間卻有著超乎年齡的執拗。他想起昨日放榜時的場景——秋闈第七名,紅紙黑字,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學政大人拍著他的肩說“後生可畏”,同窗們投來羨慕的目,連素來嚴厲的先生都難得出笑容。他以為終於可以直腰板,以為庶子的份終於能被功名洗刷些許。

可當晚回到府中,等待他的不是慶賀,而是一紙婚書。

“我要見父親。”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張福嘆了口氣,終是轉再次進了書房。不多時,書房那扇沉重的紅木門再次開啟,安南公張遠鴻站在門檻,逆而立,高大影如山來。

“進來。”

張勝咬牙撐地,踉蹌起。膝蓋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挪進書房。

書房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撲麵,卻暖不了張勝的心。他看見紫檀木書案上攤開的禮單、婚書,還有威遠侯府的紋章,刺目得很。

“父親,”他開門見山,聲音仍帶著,“為何偏是兒子?”

張遠鴻背對著他,正在欣賞墻上新得的《寒山雪霽圖》。聞言,他轉過來,國字臉上神莫測:“你覺得委屈?”

“兒子不敢。”張勝垂眼,“隻是兒子秋闈剛中,來年春闈在即,若能再進一步,婚事或可為家族謀求更有利的——”

“更有利的聯姻?”張遠鴻打斷他,緩步走近,“勝兒,你讀書是讀通了,卻還沒讀懂時局。”

他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秋風吹,捲起案上紙頁:“太子多疑,二皇子跋扈,三皇子雖是你嫡親的表兄,可若無兵權在手,那個位置便遙不可及。京畿衛三萬人馬,守護的是皇城,也是通往龍椅至關重要的一道門。”

張勝握拳頭:“可威遠侯分明是在敷衍!未嫁的嫡匆匆定親,連寵的庶都定了娃娃親,偏偏送來個無依無靠的庶,這分明是——”

“分明是看輕我們?”張遠鴻轉,目如電,“是,是看輕。可那又如何?威遠侯李明崇手握重兵,三個皇子他都不得罪,也不輕易靠攏。如今他願意結親,已是給了我們機會。一個庶怎麼了?娶進門來,好生待著,便是我們安南公府的人。有了這層姻親關係,三萬京畿衛就多了一分傾向我們的可能。”

張勝腔起伏,那不甘如烈火灼燒:“兒子的一生,便隻是一枚棋子?”

“棋子?”張遠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深沉,“這滿朝文武,誰不是棋子?便是為父我,你宮中的酈妃姑母,乃至三位皇子,誰又不是這天下棋局中的一子?”

他走到張勝麵前,手按在兒子單薄的肩上。這個作讓張勝一怔——記憶中,父親從未對他有過如此親近之舉。

“勝兒,”張遠鴻聲音低了些,“你是我所有兒子中最聰慧、最爭氣的一個。正因如此,家族才需要你擔此重任。你且想想,若三皇子事,你便是從龍功臣。屆時,一個庶子的出算什麼?一個不如意的婚事又算什麼?你想要的前程、抱負,皆可達。”

張勝抬頭,對上父親深邃的眼睛。他在那雙眼中看到了期待,看到了算計,也看到了一罕見的、屬於父親的溫度。

“那李淑雲……”他最終問道,聲音乾,“是個怎樣的人?”

張遠鴻收回手,從案上取過一份薄薄的卷宗:“威遠侯府三,年十六,生母王姨娘五年前病故。溫順,言寡語,在府中不甚起眼。紅尚可,讀過《誡》《列傳》,識得字,不通詩書。無才名,亦無惡名。”

他頓了頓,補充道:“總歸是個安分的。娶妻娶賢,於你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張勝苦笑。好事?他想象未來妻子模樣——一個怯懦的、低眉順眼的深閨子,與他讀過的那些才卓絕、能紅袖添香的傳說相去甚遠。

“婚期定在來年三月,春闈之後。”張遠鴻將婚書推到他麵前,“你若中進士,便是雙喜臨門;若不中,婚事照舊。這幾個月,你安心備考,其餘事,自有為父持。”

張勝看著那紙婚書,上麵“李淑雲”三個簪花小楷工整娟秀。他沉默良久,終是手接過。

“兒子……遵命。”

走出書房時,秋正好。張勝瞇起眼,看著滿園金黃銀杏葉在風中翻飛。他握手中的婚書,紙張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不遠,嫡兄張騰正帶著幾個友人遊園,見他出來,揚聲笑道:“喲,三弟這是剛從父親書房出來?聽說你要娶威遠侯府的小姐了,恭喜恭喜啊!”

那語氣裡的揶揄再明顯不過。張騰邊的幾個公子哥兒也跟著笑起來,眼神中滿是看好戲的意味。

張勝腳步未停,隻淡淡頷首:“多謝大哥。”

他直背脊,從他們邊走過。那些笑聲在後漸漸遠去,他卻聽得越發清晰——清晰得像是刻進了骨子裡。

回到自己居住的僻靜小院“墨竹軒”,小廝硯書早已備好熱水和乾凈的袍。見張勝臉蒼白,硯書小心翼翼道:“爺,您膝蓋……”

“無礙。”張勝下外袍,膝蓋果然一片青紫。他眉頭都未皺一下,隻道:“去把《通鑒》拿來,我今日的功課還未做完。”

“爺,您都跪了一個多時辰了,歇歇吧?”

“拿來。”

硯書不敢再勸,匆匆取來書卷。張勝在書案前坐下,攤開書頁,目落在字句上,卻久久未。

他不是不明白父親的考量,不是不懂家族的大義。隻是那份屬於年人的驕傲與不甘,如同被困在籠中的猛,左沖右突,尋不到出口。

他想起母親——那個溫婉如水的子,也是妾室,在他十歲那年鬱鬱而終。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勝兒,你要爭氣,要出息,不要像娘一樣……”

他一直在爭氣。三更燈火五更,寒冬酷暑未曾懈怠。他以為考取功名便能改變命運,能讓九泉之下的母親瞑目。

可如今看來,還不夠。

遠遠不夠。

窗外暮漸合,張勝終於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八個字:

“潛龍勿用,飛龍在天。”

筆鋒淩厲,力紙背。

同一片暮,灑在威遠侯府西側的清荷院。

院子不大,因院中有一方小池,夏日植荷而得名。如今秋深,荷花早已凋零,隻餘殘葉敗梗,在暮中顯出幾分蕭索。

李淑雲坐在東廂房的窗邊,手中繡繃上,一朵並蓮已初雛形。針是銀針,線是極細的線,繡得專注,連丫鬟小翠急匆匆的腳步聲都未驚。

“小姐!小姐!”小翠跑得氣籲籲,圓臉上滿是焦急,“前頭、前頭都傳遍了!您的婚事……定下了!”

針尖一頓,刺食指指腹。一點殷紅滲出,迅速在白的花瓣上暈開,像是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李淑雲緩緩將手指含口中,抬眼看向小翠。十六歲的有一張清麗麵容,眉不畫而黛,不點而朱,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平靜如秋日深潭,任風過水麵,不起波瀾。

“定的是哪家?”聲音輕,聽不出緒。

“安南公府!是、是安南公府的庶子,張勝的!”小翠急得眼眶都紅了,“大小姐嫁的是永昌侯嫡長子,二小姐許的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便是四小姐,柳姨娘也在為張羅戶部侍郎家的嫡次子。怎麼偏偏您就……”

“就配了個庶子?”李淑雲接了的話,語氣依然平和,“安南公府是酈妃娘孃的孃家,三皇子一黨如今聲勢正盛,這門親事,不算辱沒。”

“可是——”小翠還要再說,卻被李淑雲抬手止住。

“隔墻有耳。”輕輕搖頭,將繡繃放到一旁,“去給我沏杯茶吧,要上次父親賞的雨前龍井。”

小翠咬,終是跺跺腳去了。李淑雲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扇。秋夜涼風湧,帶著池中殘荷的枯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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