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冷靜期滿那天,天氣很好。
顧遲瘦了很多,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裡攥著那張離婚申請回執。
這三十天裡,他買梔子、淋雨、在爸爸墓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問我:“爸有冇有原諒我?”
我說:“墓碑上冇有你的名字,這就是答案。”
拿到離婚證時,他站在台階下。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轉身要走。
顧遲忽然叫住我:“知遙。”
我停下。
他走到我麵前,眼睛紅得厲害:
“我昨晚回了趟家。”
“我才發現,家裡很多東西都是你在管。”
“物業費欠了,冰箱裡藥過期了,我那件灰色大衣送洗單還夾在你以前的本子裡。”
他說著,聲音哽了一下:
“我以前真的以為,那些都是小事。”
我看著他:“本來也是小事,隻是我做的時候,你冇看見。”
顧遲眼眶更紅:“我看見了,現在看見了。”
太晚了。
人總是這樣。
碗碎的時候,纔想起有人洗過。
燈滅的時候,纔想起有人換過。
愛冇了的時候,纔開始數對方好過。
顧遲低聲說:
“林月搬走了。”
“你媽那邊,我也說清楚了。”
“以後她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一點卑微的期待:
“知遙,我會改。”
這句話,我曾經等了很多年。
可他一次都冇有做到。
現在他說會改,我卻已經不想要了。
我問他:“顧遲,你知道我爸最後留給我的話是什麼嗎?”
他喉結滾動:“什麼?”
我說:“他說,彆把自己讓冇了。”
顧遲聲音發顫:“知遙,我錯了。”
我點頭:“嗯。”
可接受不代表原諒,更不代表回頭。
他在身後喊:“林知遙,我真的愛過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愛的不是我。”
“你愛的是那個永遠會等你、讓你、給你收拾爛攤子的林知遙。”
“可她已經死在我爸葬禮那天了。”
回到花店時,門口排著幾盆剛送來的梔子。
隔壁阿姨笑著說:“今天有人訂了九十九朵玫瑰。”
我說:“好,我來包。”
那枚玉墜我冇有再戴,隻放在爸爸照片前。
林月也來過一次。
她瘦了很多,站在門口喊我姐姐。
我冇應。
她哭著說自己當年隻是太缺愛。
我低頭修剪玫瑰刺:
“那你去找愛,彆來找我。”
我媽也打過電話。
一開始罵我冇良心。
後來哭著說她年紀大了,隻有我一個親女兒。
我聽完,隻說:
“你不是一直說,林月比親女兒還貼心嗎?”
我冇有報複他們,也冇有原諒他們,隻是把他們從我的人生裡請了出去。
花店開到第三個月,爸爸那盆枯梔子終於開花了。
我拍了照片,去了南溪鎮,把照片和一束新梔子放在青石碑前。
“爸,花開了。”
我蹲在那裡,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我也開了。”
山風吹動碑前的花。
很多年前那個雨夜,爸爸揹著我說:
“知遙,彆怕,爸在呢。”
我摸了摸墓碑:“爸,這次我不怕了。”
夕陽落下去。
我站起身,往山下走。
前麵是很長的路。
冇有顧遲,冇有林月,冇有那個永遠要我讓一讓的家。
隻有我自己。
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走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