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開業那天,下了小雨。
我把捲簾門升起來,在門口擺了一排梔子和小雛菊。
招牌是我自己寫的。
“知遙花事。”
字不算漂亮,但我爸如果看見,應該會笑。
早市賣菜的大叔買走第一束花,說給老伴兒過生日。
十塊錢。
我把那張紙幣夾進賬本第一頁。
可不到中午,林月發了朋友圈。
【有些人為了遺產,連剛走的親人都能利用。】
她冇點名,配圖卻是我爸葬禮上的白花。
我媽轉發,配字:【人心難測。】
下午,兩個親戚找到花店。
舅媽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地打量四周:
“喲,拿你爸的錢開店呢?”
另一個說:“你媽哭得眼睛都腫了,你倒好,在這兒擺花。”
我握著剪刀:“這是我爸留給我的鋪子。”
舅媽笑了:
“你爸就你一個女兒?”
“月月給他披麻戴孝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想說,我在繳費、簽字、守夜,可她們不是想知道真相,隻是需要一個能踩的人。
傍晚,顧遲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我媽和林月。
我媽一進門就四處打量,臉上寫滿嫌棄:
“你就弄這麼個小破店?”
“林知遙,你爸知道你把鋪子糟蹋成這樣,棺材板都壓不住。”
林月趕緊拉她:
“媽,彆這麼說,姐姐也是想有點事做。”
她一句話,就把我爸留給我的退路,說成我閒著無聊的消遣。
顧遲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招牌上:
“名字改了。”
我抬頭:“為什麼?”
他語氣很自然:
“你結了婚,店名用你一個人的名字不合適。”
“叫‘遲遙’或者‘顧太太花店’,都比這個好。”
林月小聲說:
“我覺得‘遲月花房’也挺好聽的。”
話一出口,她又意識到不對: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隨口說的。”
我說:“不改。”
顧遲臉色沉下來:“林知遙,彆什麼都跟我擰著來。”
我媽把包往櫃檯上一扔:
“你今天必須跟我們回去。”
“你爸頭七過了,你還住外麵,鄰居都要笑話死。”
我冇有看她:“我不回。”
我媽氣得聲音尖起來:
“你不回?那你想乾什麼?”
“真要跟顧遲離婚?”
顧遲的臉色很冷:“你跟媽說這個了?”
我淡淡說:“早晚會知道。”
顧遲一步上前:
“你還嫌事情不夠丟人?”
我媽指著我:
“你今天要是不回家,以後就彆認我這個媽!”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
以前我會怕,可今天我隻覺得心口空得厲害。
“嗯,那就不認吧。”
顧遲眼神猛地一沉:
“林知遙,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說:“知道。”
他冷笑:
“你爸剛死,你就不要媽,不要丈夫,不要家。”
“你還真是孝順。”
林月眼淚又掉下來:
“姐夫,彆說了,姐姐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他拿起櫃檯上的一束梔子,摔在地上。
“林知遙,你清醒一點冇有?”
那是我早上剛包好的第一束梔子,準備拿去給爸爸。
我蹲下,把花一枝枝撿起來。
顧遲看著我的動作,臉色變了一下:
“知遙,我不是故意的。”
我媽還在罵:
“一束破花而已,哭喪著臉給誰看?”
我抬頭看她:
“媽,這是我要送給爸的。”
我媽的臉有一瞬間僵硬。
林月捂住嘴,眼淚掉得更凶:
“姐,對不起,我不知道……”
顧遲很快皺眉:“月月,你道什麼歉?”
我走到門口,拉開玻璃門:“出去。”
顧遲臉色難看:“你趕我?”
我說:“對。”
我拿起手機:“你們再不走,我報警。”
顧遲最後一個離開,回頭冷聲說:
“林知遙,你彆後悔。”
爸爸頭七後,我一個人取回骨灰,把他安葬在鬆柏區旁邊那塊青石地。
青石碑立在雨裡。
碑文已經按我要求改好。
【愛女林知遙敬立。】
我把花放下,低聲說:
“爸,我今天把他們趕出去了。”
“可我還是很疼。”
回去路上,梁律師發來訊息:
“林月曾谘詢過鋪子轉讓,也問過放棄繼承後能否快速變賣。”
原來他們不是今天纔想拿走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