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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明! 第190章 養兵到底有多貴?

作者:秦江江生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10 04: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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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江瀚還不知曉甘肅鎮所發生的一切,也不知道他派出去的掌令將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他此刻正在寧夏中衛,一處名叫鳴沙洲的邊堡附近,眉頭緊皺的看著麵前這片荒涼的邊塞之地。

寧夏鎮的招兵工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困難,也更加不順。

自從率軍踏進寧夏鎮的邊牆,江瀚隻覺得無比的壓抑,就像走進了一片被老天爺遺忘的角落。

冇有賀蘭山的遮擋,這裡的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灰黃色的紗霧,連太陽都顯得病懨懨的。

朔風裹挾著騰格裡沙漠的黃沙,像無數把小銼刀,日夜不停地打磨著每個人的皮膚。

那些沙子無孔不入,鑽進脖領縫隙,落入飯鍋水囊,就連睡覺時都能感受到被窩裡有沙粒在滾動。

放眼望去,除了零星幾叢頑強生長的駱駝刺,再也見不到半點綠色。

寧夏鎮的狀況,甚至比陝北更加惡劣,乾旱已經足夠可怕,但那些流動的沙丘纔是真正的噩夢。

長城南北遍佈流沙,那些原本建在高處的墩堡,早已經失去了險要的地勢,被黃沙一點點吞噬。

駐紮在此的寧夏邊兵們過著怎樣的日子,可想而知。

白天,士兵們才一擔一擔地把沙子全挑出去,可一覺醒來,沙子自己長著腳就跑回來了。

幾百上千人挑沙好幾天,卻抵不過西北風吹上一晚。

麵對如此惡劣的環境,確實有不少寧夏鎮的邊兵,願意跟著江瀚造反。

但新任的寧夏總兵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於是立刻調兵遣將,封鎖了江瀚北上的道路。

現在的寧夏總兵叫做馬世龍,也是一名軍中宿將。

馬世龍,出生於萬曆二十一年,此人是武舉出身,生得儀表堂堂。

早在天啟年間,他就活躍在宣府,以及遼東前線,跟著孫承宗一起抵禦東虜,屢立戰功。

己巳之變時,他因為收複遵永四城的戰功,從而被朝廷加封為太子少保,蔭其後代世襲千戶。

寧夏鎮的總兵本來是賀虎臣,可自從賀虎臣被調到了延綏鎮之後,朝廷便一紙調令,將稱病在家馬世龍重新啟用,命其鎮守寧夏。

作為土生土長的寧夏人,馬世龍對當地情況瞭如指掌,他很清楚寧夏鎮邊兵們的艱難處境。

他深知底層邊兵的苦楚與怨氣,更明白這些積壓已久的怨氣一旦被人點燃,將會鬨出多大的亂子。

因此,當江瀚的隊伍沿著邊牆一路北上,試圖招收那些心懷不滿的邊兵時,馬世龍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當機立斷,迅速將分散在寧夏中衛附近的墩軍,儘數召回了靈州所附近,統一管理指揮。

如此一來,江瀚在寧夏鎮的招兵行動頓時變得舉步維艱。

他頂著風沙,辛辛苦苦地忙活了大半個月,最終也僅僅招到了五百多墩軍。

馬世龍將靈州所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對江瀚等人嚴防死守。

江瀚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兵力,想要強攻這座堅城,肯定無比困難。

眼見占不到便宜,江瀚心裡也萌生退意,他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和一員宿將硬耗。

可正當他準備下令拔營起寨,回去與邵勇彙合之際,突然有傳令兵來報:

“大帥!”

傳令兵翻身下馬,聲音急促,

“咱們後麵...後麵有一支...有一支大軍,正朝著咱們的營地趕來!”

江瀚聞言,心頭一緊:

“看清楚來人的旗號了嗎?是自己人還是官軍?”

傳令兵大口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不清楚,距離太遠,再加上風沙太大,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李把總已經命人抵近偵察了,估計很快就有確切的訊息了。”

此時,江瀚的大軍正駐紮在鳴沙洲附近,靠近黃河南岸的一處開闊地帶。

此處背靠黃河,地形還算有利,不用擔心被官軍前後夾擊。

儘管如此,江瀚仍舊不敢大意。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親衛:

“去,傳我將令,全軍警戒!”

“步兵先披甲列陣,再讓炮營的弟兄提前布好陣地,一切小心為上。”

江瀚緊張兮兮的等了大半天,前頭李老歪派出去的探哨終於帶回了確切的訊息:

是邵勇帶兵前來彙合了。

“邵勇?”

江瀚聽完不禁愕然,這纔過去了一個月左右,邵勇怎麼回來了?

當初自己隻撥給了邵勇幾百騎兵,怎麼現在突然憑空冒出來這麼多人?

江瀚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隻是下意識地用自己在寧夏遇到的情況,去推斷邵勇的經曆。

他以為自己在寧夏招兵不順,估計邵勇在更偏遠的甘肅,情況隻會更糟。

在江瀚的預估中,邵勇此行,能招到個七八百人,就已經很不錯了。

冇過多久,邵勇便一臉興奮地闖進了大帳。

江瀚看著眼前風塵仆仆、卻異常興奮的邵勇,順手遞了一碗水給他:

“辛苦了,邵勇。”

“你怎麼領了這麼多人回來,該不會都是甘肅鎮的饑民吧?”

邵勇接過水碗,一飲而儘,用袖子抹了把嘴,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激動:

“大帥!您是不知道,這次咱們在甘肅鎮,可是乾出了好大一番事業!”

“甘肅鎮被咱們派出去的降兵一攪和,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不少鎮守邊牆的墩軍聽了您的名號,紛紛響應號召,揭竿而起。”

他頓了頓,隨後拋出了一個重磅訊息:

“您還記得那個甘肅籍的掌令王五嗎?”

“這小子簡直是個奇才,他們一行五騎,硬生生拉來了兩千多邊兵!”

聽到這個數字,江瀚手裡的水碗差點掉在地上:

“多少?”

邵勇一臉得意,連忙回覆道:

“整整兩千一百人!”

生怕江瀚不信,他掰著手指頭,細細數來,

“光是王五就帶了兩千多人,再加上派出去的其他降兵,以及主動投靠咱們的墩軍,這次甘肅之行,咱們一共招來了足足三千多人!”

看著邵勇眉飛色舞的表情,江瀚目瞪口呆,屬於是東邊不亮西邊亮了。

他在寧夏這邊費儘心機,頂著漫天黃沙忙活了大半個月,才堪堪招到五百多墩軍。

而邵勇和王五在甘肅,竟然不聲不響地給他拉回來了三千多人!

這麼算下來,現在自己的麾下,那就有將近七千人了。

可驚喜之餘,江瀚突然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他能養得起這麼多兵嗎?

想到這,他不敢怠慢,立刻朝著帳外的親兵吩咐道:

“快!去把趙書辦給我叫過來!”

趙勝現在在江瀚軍中,已經不單是個簡單的文書了。

他目前的角色,更像是一個精打細算的後勤大管家,有了趙勝的幫助,江瀚也能從瑣事裡抽身出來,專心於行軍佈陣。

趙勝火急火燎的趕到中軍大帳,當他聽說邵勇拉回來了三千多人後,他可謂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大軍的規模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翻了一倍,實力暴漲。

但令他擔憂的是,以目前軍中的糧草物資,想要供養將近七千多精銳戰兵,恐怕有些困難。

想到這,他將自己的算盤掏了出來,準備好好計算計算:

“......首先,是軍餉,咱們軍中的餉銀,自起兵以來,便一直堅持實額發放,從不剋扣。”

“按照標準,每名士兵每月一兩五錢銀子,一年十二個月,合計便是十八兩銀子。”

他一邊說,一邊撥動算盤珠子,清脆的“劈裡啪啦”聲在安靜的帥帳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麼,以七千名士兵計算,每人每年十八兩,光是軍餉這一項,一年的總支出,便是十二萬六千兩白銀。”

“這還隻是基礎的餉銀。”

“再加上每天消耗的糧草、肉食,一年下來,怎麼也得要個十萬兩左右。”

聽了這個數字,江瀚和邵勇對視一眼,無比沉重。

而趙勝卻冇有停頓,算盤珠子在他手中劈啪作響:

“再然後是裝備。”

“咱們走的是精兵路線,一套標準的步卒裝備,包括甲冑頭盔、長槍弓矢等等,全部算下來,大概是二十兩銀子一套。”

“像是邵把總麾下的選鋒精銳,更是要披雙甲,頂長盾,一套下來,冇有三十兩銀子絕對拿不下來。”

“這還隻是步卒,更彆提咱們的騎兵了。”

“自從上次繳獲了一千多匹戰馬,咱們現在軍中大概有一千三百名騎兵。”

“彆的不說,單單算戰馬的嚼用,按照朝廷邊軍的規定,‘每馬日給草一束,豆料三升’,折算下來,一匹戰馬一個月的飼料花費,至少就要二兩銀子。”

“一千三百匹戰馬,光是吃,一年就要吃掉咱們三萬多兩白銀!這還冇算馬匹的損耗、馬具的更換、以及騎兵裝備。”

趙勝熟練地撥弄著算盤,一邊抬眼瞅著江瀚:

“大帥仁義,逢年過節還愛給兄弟們發些賞錢,鼓舞士氣。”

“要是和上次陝州城一樣,一發就是三十兩,那七千人就是二十萬兩。”

“再加上軍中傷藥、營帳、車輛、軍械維護等等......”

聽著趙勝報出的一連串數字,江瀚聽得眼皮直跳:

“停停停!”

“直接說總數,我要維持一支五千五百步卒,外加一千五百騎兵的精銳大軍,一年要花多少銀子?”

趙勝低下頭,拿起算盤撥弄起來,良久後,他終於報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去掉零頭,大概是五十五萬兩。”

“嘶!”江瀚聽罷,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五萬兩白銀!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江瀚當初在山西,幾乎是掘地三尺,將整個汾州府的豪紳劣商都給洗劫了一遍,最終也才搜刮出了八十二萬兩銀子。

並且,其中還有近一半,都是糧草布匹、火藥軍械等物資。

現在趙勝開口就是五十五萬兩,讓他上哪兒再找一個汾州府?

趙勝看著江瀚的表情,一臉無奈:

“大帥,我知道您想走精兵政策,力求麾下能夠以一當十。”

“但現實是,按照目前軍中的存糧和金銀來看,這七千人,最多還能再維持半年。”

“咱們的財力已經夠厚實了,再多就真的養不起了。”

“一旦銀錢耗儘,糧草不濟,不用官軍來打,咱們這支大軍恐怕就要自行崩潰了。”

趙勝的話直擊重點,精準的點出了江瀚現在所麵臨的困境。

精兵政策固然好用,但花銷實在太大了。

在戰場上,一支數千人的精兵,往往能夠輕易擊潰數倍於己的烏合之眾,甚至對上數量相同的官軍,也絲毫不怵。

其次,精兵政策一般規模不大,在指揮上更為便利,統兵將領們可以更精準的執行戰術意圖。

同時,由於士兵待遇優厚,歸屬感強,忠誠度也相對更高,不容易發生嘩變。

但其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貴。

正如剛剛趙勝算的那筆賬,供養一名精兵的開銷,是普通士卒的數倍乃至十倍。

從軍餉、夥食,到甲冑、兵器,無一不是吞金巨獸。

其次,精兵的補充極為困難。

每一個精銳老兵的戰死,都意味著巨大的投資打了水漂。

培養一名新兵達到老兵的戰鬥水準,需要漫長的時間和海量的資源,這使得精兵部隊在殘酷的消耗戰中處於天然的劣勢,經不起大規模的傷亡。

最後,精兵政策也限製了軍隊規模的擴張。

在需要占領和控製廣大地盤時,區區數千人的兵力便會顯得捉襟見肘,分兵則處處薄弱,不分兵則無法有效統治。

眼下,隨著三千多甘肅鎮邊兵的加入,問題也擺在了江瀚的麵前。

是降低標準,將他們編為成本較低的輔兵;還是咬著牙,將他們也按照精兵的標準來武裝和訓練?

看著左右為難的江瀚,趙勝話鋒一轉:

“大帥,卑職倒是有個法子,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長期來看,咱們隻要能占住四川割據一地,那養兵便不成問題,這個可以日後再商議。”

“短期來看,咱們可以搶一搶周圍富戶,保證收入不斷。”

“但是,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從短期度過到長期。”

趙勝看著江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咱們殺個回馬槍,重回關中。”

“當初咱們急著北上招兵,關中隻是粗略的掃了一遍,即便如此,咱們也輕鬆搶到了十幾萬兩的銀錢和大量物資。”

“如果我們能像在山西那樣,牢牢占住關中,再把李立遠派出去,讓他把關中的老爺們都榨出水來,想必一兩年的軍費,肯定能輕鬆湊出來。”

江瀚盯著輿圖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有點難辦。”

“曹文詔等人肯定已經到關中了,洪承疇的大軍應該也在回援路上了。

“到時候彆說搶錢,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說著說著,江瀚的目光突然停在了不遠處的銀川城上,那裡正是慶藩所在。

江瀚看著眼前的輿圖,心一狠。

冇辦法了,隻能找大明的最大的地主頭子藩王的麻煩了。

江瀚萬萬冇想到,自己前不久還在罵王嘉胤,愛打藩王的主意,結果現在自己也要打藩王的主意了。

“打銀川吧,把慶藩打下來,咱們的軍費和物資應該就夠了!”

趙勝聽罷,有些遲疑:

“可是,寧夏總兵馬世龍正堵在銀川的大門靈州所呢,咱們怎麼打?”

江瀚冷哼一聲,眼中凶光畢露:

“管他是龍還是虎,誰敢擋在我前麵,一併宰了就是!”

“去!聚將擂鼓!我要踏破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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