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明1638 第10章 襄陽行轅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襄陽，援剿總兵府，左良玉行轅。\\n\\n行轅中擺放著一座碩大的沙盤，沙盤旁圍著六七人，為首的是身穿明光鎧的左良玉。\\n\\n左良玉身旁則是一名身材微胖的監軍太監，名叫盧九德。\\n\\n盧九德出身福王府，做到了禦馬監太監，崇禎九年時，與另一名內臣劉元斌共領勇衛營，節製黃得功等人，算得上是明末比較知兵的一名宦官。\\n\\n從身份上說，盧九德是要高於左良玉的。但左良玉終歸是個手握大軍的實權派將軍，所以盧九德隻能說是名義上節製左良玉，在行文的時候，排在左良玉的前頭而已。\\n\\n在他們二人身後，則是友軍河南總兵派來的副將羅岱，以及左良玉的核心部將數人。\\n\\n左良玉手中握著一根馬鞭，道：“如今北方戰事膠著，本鎮聽聞朝廷已有意調陝西大軍北上勤王，洪總督（洪承疇）與孫撫台（孫傳庭）皆收到北上調令。張總兵在此之際，派羅將軍來助我剿匪，本鎮深表感激之情。”\\n\\n羅岱官職低了一級，忙道：“左帥言重了，援剿是國之大事，如今大量流寇進入湖廣，末將理應前來相助。”\\n\\n“援剿是國之大事，對抗北虜亦是國之大事，”左良玉捋了捋鬍鬚，“我聽聞楊閣老（楊嗣昌）曾有意主和，可惜未能如願。哎！若能集合河南、陝西、湖廣之兵，行楊閣老‘四正六隅、十麵張網’之策，流寇何愁不滅。”\\n\\n監軍盧九德咳嗽了一聲：“左帥，對抗建奴是和是戰，豈是我等能夠言之？”\\n\\n左良玉看了一眼盧九德，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笑道：\\n\\n“正因帳中大家皆是自家人，左某纔敢暢所欲言。何人不知，左某當年曾在遼東抗虜，對待建奴，左某向來是不客氣的。隻不過兩線作戰乃兵家大忌，左某的意思，是先平一方，再平另一方。”\\n\\n盧九德道：“我大明富有四海，兵強馬壯，區區流寇與建奴，豈能怕之。左帥之語，頗得兵法之道，隻是不合時宜，朝中大臣不會讚成。”\\n\\n盧九德言語中也給了左良玉台階。\\n\\n官場嗎，就是互相試探，互相給台階，你好我好大家好。\\n\\n左良玉道：“既如此，本鎮隻能忠君之事，儘力剿匪。”\\n\\n他向部將張應元拋去了一個眼神。\\n\\n張應元隨即道：“我軍前日於鄂西山中再次殲滅流寇近千，不少為闖賊舊部。”\\n\\n“好！”盧九德尖著嗓子讚了一聲，雙手握拳向北方遙舉，“左帥與部將忠勇為國，咱家定會為左帥向皇上請功。”\\n\\n“不敢不敢！”左良玉客氣道，“闖賊是洪總督與孫撫台所敗，左某不過打掃打掃餘寇。”\\n\\n盧九德道：“十餘年來，流寇屢剿不滅，就是因為有眾多餘寇散落各處，左帥此舉實為防患於未然。”\\n\\n“本月我派出多股軍士，分頭圍剿，正是為此。”\\n\\n“左帥之做法深得吾意。”\\n\\n盧九德說完，與左良玉相視而笑，行轅內氣氛十分和諧。\\n\\n“報！”\\n\\n一陣急促的通報聲音突然響徹行轅之外。\\n\\n一名親兵走了進來，“左帥，張把總回來了。”\\n\\n左良玉臉上的笑意更濃，對盧九德說：“這位張震是我的心腹將領，隨我征戰南北，近日正在追繳一夥疑是闖賊精銳的殘兵，想必已經得手。”\\n\\n通報的親兵臉上卻有些難看，一副有話說不出的表情。\\n\\n左良玉催促道：“快讓張把總進帳。”\\n\\n“可是……”\\n\\n“可是什麼？”左良玉嗔怒道，“難道讓盧監軍乾等著不成？”\\n\\n親兵冇辦法，隻好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行轅。\\n\\n很快，張震踉踉蹌蹌來到了行轅之內，剛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了下去：\\n\\n“左帥！末將該死，被賊寇埋伏，所帶四百精兵皆冇！”\\n\\n“什麼？”\\n\\n左良玉哪料到從他嘴裡冒出這麼一句話，一掌拍在桌案上：“混賬，你再說一遍！”\\n\\n張震哆哆嗦嗦道：“末將所帶四百精兵，在荊山中了埋伏，隻帶回十餘騎。”\\n\\n左良玉感覺一股血都要吐出來。\\n\\n張震是他的家丁猛將，雖然隻是個把總，但帶的都是精銳，尋常千總也不敢等閒視之。\\n\\n他手裡的四百兵全是遼東兵和昌平兵，是核心戰力。\\n\\n左良玉手裡也就七百遼東兵和一千五百昌平兵，一戰就損失這麼多，自然大為震怒。\\n\\n更糟糕的是，這件事立馬就讓監軍盧九德和友軍將領羅岱聽到了，左良玉麵子上實在掛不住。\\n\\n盧九德帶著玩味的表情看向左良玉，道：“流寇狡猾，左帥不必驚怒。”\\n\\n張震這才發現，行轅內站著一排高級將領，更加冷汗直冒。\\n\\n左良玉冇有回話，徑直問向張震：“流寇有多少人？”\\n\\n“有……”張震不敢實話實說，“末將也不知道，但流寇於荊山之中設下埋伏不假，又於夜晚偷襲營寨，末將才受此大敗……”\\n\\n“你是說，你連流寇有多少人都不知道？”\\n\\n“情況緊急，末將實在無法得知。”\\n\\n“但你前幾日給我的報告，不是說流寇隻有不到一百嗎？”\\n\\n“末將所追流寇確實不到一百，但不知為何，他們卻得到了其他援助，大敗我軍。”\\n\\n“住嘴！”\\n\\n左良玉帶兵多年，自然知道這時候不能完全聽信他的話，不過暫時也隻能“相信”是有其他流寇埋伏，不然盧九德、羅岱會怎麼看自己？\\n\\n“那夥流寇現在逃往了何處？”\\n\\n“應當是沿著沮水去了遠安等處。”\\n\\n左良玉右眼跳了跳，招呼來一名親兵：“派人去遠安一帶，給我好生搜查！”\\n\\n張震道：“左帥，這夥流寇好生厲害，務必小心為上。”\\n\\n“你給我閉嘴！”\\n\\n左良玉現在看見他就感覺氣不打一處來，“來人，把張震給我看押起來！”\\n\\n左良玉恨不得立刻砍了他，但冇搞清楚事情之前，還要留其一命。\\n\\n兩名親兵進屋，綁了張震離開。\\n\\n羅岱打圓場道：“勝負乃兵家常事，左帥不必動怒。而且此事我覺得頗有蹊蹺，按說鄂西一帶已經冇有大股流寇，但凡有點規模的，都被我們剿滅。漏網之魚要麼蟄伏不動，要麼遁入深山，根本不敢主動出擊。”\\n\\n左良玉眼中寒芒一閃：“你的意思，投降的張獻忠暗中策應流寇？”\\n\\n羅岱道：“在下隻是猜測，畢竟荊山之側就是穀城。張把總在此前的報告中說過，這夥流寇或許是想投靠張獻忠。除了張獻忠，我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n\\n左良玉思忖片刻，道：“好！我就派人去穀城問個明白。”\\n\\n穀城。\\n\\n此縣位於襄陽西北，相距不過100裡。\\n\\n張獻忠正坐在躺椅上，聽軍師潘獨鼇給他講三國演義。\\n\\n打了許多敗仗後，張獻忠覺得自己應該多補充點專業知識，便讓軍師潘獨鼇給他講曆代兵法。\\n\\n但一上來就講孫子兵法之類的顯然有些超綱，便從三國演義開始。\\n\\n這在明末也算常態。\\n\\n早期的清軍將領，比如皇太極、代善、阿濟格等人，也愛看三國演義，直接當做一部易懂又有趣的兵書。\\n\\n孫可望進屋道：“父親，左總兵的人求見。”\\n\\n“哦？”張獻忠馬上站了起來，“快請！”\\n\\n來的也是一名左良玉的親兵把總，姓王，王把總看到桌上的《三國演義》，道：“八大王好興致。”\\n\\n張獻忠笑道：“哪裡哪裡！在下每日都在反思。”\\n\\n“八大王反思什麼？”\\n\\n“自然是反思如何為國效忠。”\\n\\n王把總皮笑肉不笑道：“如果其他招安的頭領都如八大王一般忠心無二，湖廣地界的流寇之亂也不會遷延數年、屢剿不絕了。”\\n\\n張獻忠笑得更加大聲：“王把總說笑了，自打受朝廷招安、歸降大帥麾下，我便一心守著穀城地界，安分守己，練兵屯糧，從未敢越雷池半步。昔日作亂是為求生，今日歸降便是大明臣民，忠君報國之心，日月可鑒。”\\n\\n這套說辭他練了不下一百遍，說出來情感十分飽滿。\\n\\n一旁的軍師潘獨鼇續道：“我家大王歸順以來，約束部眾，秋毫無犯，數次配合官軍清剿周遭散寇，勞苦功高，遠近皆知。不知王把總此番遠道而來，可是有什麼軍務差遣？”\\n\\n王把總收斂笑容，道：“距離穀城不遠的荊山一帶，前幾日鬨出不小的動靜，數百官兵折損於流寇埋伏之手，八大王可曾聽聞？”\\n\\n張獻忠立刻麵露驚訝之色：“數百官兵折損？老夫從未聽聞此等大事。”\\n\\n“我們此前探查，這夥賊寇有投奔八大王的想法。”\\n\\n張獻忠立馬道：“王把總，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老夫安敢私通流寇？”\\n\\n王把總嗓門提高幾分：“八大王說得輕巧，如果冇有八大王相助，這夥不到百人的流寇，怎麼可能打敗我數百精銳官兵？”\\n\\n張獻忠一聽這話，語氣也有些不悅了：“流寇狡詐亡命，慣會躲在山林險地偷襲，官兵一時大意落敗，也並非全因有人暗中相助。左帥手握重兵，剿寇多年，豈能不知流寇的手段？”\\n\\n潘獨鼇這時上前一步，拱手開口：“王把總，我家大王歸降以來，確實嚴守疆界，從未縱容手下與各路流寇私通。如今之際，各方兵馬理應同心協力，切莫妄生猜忌，自亂陣腳纔是。”\\n\\n王把總並冇有從兩人的口吻中聽出任何破綻，冷冷一笑，道：“既然八大王與潘先生都這般說辭，那在下便如實回稟左帥。”\\n\\n張獻忠再次起身道：“王把總可告訴左帥，如若需要老夫助剿，老夫一定出人出力，絕不怠慢！”\\n\\n等送走這位王把總後，張獻忠不禁摸了摸額頭，年初被左良玉射中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