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訣延被一群汴京的權貴子弟圍著,不得不強撐著笑臉應酬。酒過三巡,他借著敬酒的間隙,目光習慣性地往席間掃視,想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可看了一圈,竟沒見著林初念。
“看什麼呢?”堂弟蕭訣軒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笑嘻嘻地問,“找哪位姑娘呢?”
蕭訣延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二弟想多了。”
“我想多了?”蕭訣軒笑著打趣:“如今婉寧都嫁出去了,府裡下一樁婚事,可不很快就輪到你頭上咯?呂家姑娘……”
“二弟。”蕭訣延聲音微沉,目光掃過來,不重不輕地打斷,“喝你的酒。”
蕭訣軒識趣地閉了嘴,舉杯賠笑:“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來來來,喝酒!”
蕭訣延又飲了一杯,目光再次掠過人群。
還是沒看見她。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院熱鬧了大半天。
人潮漸漸退去,賓客三三兩兩往府裡走,繼續吃酒。蕭訣延轉身,目光在人群裡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
沒有。
他快步穿過迴廊,往西跨院方向走。一路上遇見的下人紛紛躬身行禮,他隻微微點頭,腳步不停。
到了林初唸的院子,院門開著,裡頭靜悄悄的。
“二姑娘呢?”他揚聲問道。
院中隻有一個灑掃的小丫鬟,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行禮:“回世子,二姑娘……二姑娘方纔去前院湊熱鬧,一直沒回來呀。”
蕭訣延臉色微變。
“李嬤嬤呢?”
“李嬤嬤……好像也去前院了。”
蕭訣延轉身就走,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李嬤嬤此刻正在偏廳裡和幾個老僕婦說笑,手裡還攥著一把喜糖,滿臉都是笑意。
“李嬤嬤。”
聲音從身後傳來,厲聲沉穩。
李嬤嬤打了個寒噤,回頭一看,蕭訣延站在門口,麵沉如水。
“世子?”她連忙站起來,笑容還掛在臉上,“您怎麼——”
“二姑娘呢?”
李嬤嬤一愣,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看:“二姑娘?她……她說有些餓,回院裡取些點心……”
“取點心?”蕭訣延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責問,“她已經取了幾個時辰了?”
李嬤嬤臉色刷地白了。
“這……這不可能啊……”她聲音開始發抖,“老奴親眼看著她往西跨院走的,她、她說取完就回來的……”
“去她院子裡找。”
蕭訣延丟下這句話,人已經轉身走了。
李嬤嬤腿都軟了,連忙跟了上去。
西跨院。
房門緊閉。
蕭訣延站在門口,抬手輕敲房門,裡頭毫無動靜。
他伸手推門,門從裡麵反鎖著。
他心猛地沉了下去。
“讓開。”
他後退一步,抬腳,一腳踹開了門。
房門“砰”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屋內空空蕩蕩,床鋪整齊,桌案上還擱著半杯涼茶。
人不在。
蕭訣延快步走進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
衣櫃的門半開著,裡頭掛著的衣裙都在,可最底層,空了一塊。
他目光落在桌角——那隻精緻的竹籠空著,籠門大開,裡頭的小兔子不見了。
蕭訣延盯著那隻空籠子,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連兔子都放了。
“世子……”李嬤嬤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如紙,“二姑娘、二姑娘她——”
“找。”蕭訣延聲音啞得可怕,“把整個府裡,每一個角落,都給我翻一遍。”
這一找,從午後找到黃昏,從黃昏找到夜幕降臨。
全府上下,連後花園的假山洞都鑽進去找了,連廚房的水缸都揭開了蓋子看了——沒有。
蕭訣延站在前院,看著一個個回來稟報的下人,臉色越來越沉。
“回世子,東廂房沒有。”
“回世子,後花園找過了,沒有。”
“回世子,庫房、馬廄、柴房,都找過了,沒有。”
“回世子,角門的守衛說……說今日賀客太多,進進出出的人流不斷,他們、他們沒注意……”
蕭訣延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這時候,賓客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蕭鎮遠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正打算回房歇息,一抬眼看見蕭訣延站在院子裡,滿院的燈籠照著他鐵青的臉。
“訣延?”蕭鎮遠皺了皺眉,“你站在這兒做什麼?客人都散了,還不去歇著?”
蕭訣延沉默了一瞬,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父親。婉煙不見了。”
蕭鎮遠一愣:“什麼?”
“婉煙不見了。”蕭訣延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找遍了整個府裡,找不到。”
蕭鎮遠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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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裡,燈火通明。
柳氏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手絹攥得皺巴巴的。
“怎麼會不見了?一個大活人,怎麼會平白無故不見了?”她聲音發顫,越想越怕,“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歹人混進來了?今日府裡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趁亂——”
“母親先別急。”蕭訣延站在廳中,聲音雖沉,可眼底已經翻湧著壓不住的焦躁,“我已經讓人出府去找了。”
“不能聲張!”柳氏猛地抬頭,語氣又急又厲,“訣延,這事兒千萬不能傳出去!婉煙是未出閣的姑娘,若是讓人知道她不見了,外頭會傳成什麼樣子?郡公府的名聲還要不要?”
蕭鎮遠沉著臉點頭:“夫人說得對。此事必須封鎖訊息,不能讓外人知道。”
他看向蕭訣延:“你派去找的人,要可靠。對外就說……就說婉煙身子不適,在屋裡靜養,不見外人。”
蕭訣延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綳得死緊。
他當然知道不能聲張。
可他現在根本不在乎什麼名聲不名聲——他隻想知道,那個小騙子到底跑哪兒去了!
“絕不能讓外人知道,”柳氏聲音裡帶著後怕,“婉寧今日纔出嫁,外頭多少人盯著咱們府裡。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傳出什麼不好的風聲,婉寧在瑞王府也要受牽連……”
“我知道。”蕭訣延打斷她,聲音又冷又硬,“我會處理好。”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蕭鎮遠沉聲叫住他,“你要去哪兒?”
“去找她。”
“你禁足在身,不能出府。”
蕭訣延腳步一頓,脊背僵直。
“我已經讓劉洲去城門問了。”蕭鎮遠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你今夜哪兒也不許去。等訊息。”
蕭訣延的拳頭在袖子裡攥得骨節泛白。
禁足。
他現在恨不得撕了這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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