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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府裡過起了清靜日子。
若華很爭氣,冇了那個拖後腿的爹,她的婚事反而更順遂了。
新科狀元是個品行端正的青年,對若華一見鐘情。
大婚那日,十裡紅妝,風光無限。
我坐在高堂之上,受了新人的跪拜。
看著女兒幸福的笑臉,我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至於陸宴?
誰還在乎呢。
不過,偶爾還是會有訊息傳進我耳朵裡。
聽莊子上的人說,那個破廟裡住著個瘋婆子和一個傻兒子。
那個瘋婆子整天逼著傻兒子叫她娘,不叫不給飯吃。
而那個傻兒子,一邊叫娘,一邊還要伺候瘋婆子吃喝拉撒。
有一次,陸宴試圖逃跑。
結果被柳依依死死抱住大腿,一口咬在他腿上,咬下好大一塊肉。
鮮血淋漓。
陸宴疼得慘叫,卻怎麼也甩不開。
“兒啊,你要去哪?娘餓了,娘要吃肉”
路過的人都指指點點。
“看啊,這就是那個大孝子。為了報恩,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真是感天動地啊。”
是啊。
感天動地。
這就是陸宴求仁得仁的下場。
若華大婚後的一年。
我路過那個破廟。
心血來潮,想去看看故人。
破廟早已塌了一半,四處漏風。
角落裡縮著兩團黑乎乎的人影。
陸宴已經瘦得皮包骨頭,頭髮像鳥窩一樣亂糟糟的。
他正跪在地上,給柳依依洗腳。
那盆水黑得像墨汁,散發著惡臭。
柳依依手裡抓著個餿饅頭,一邊啃一邊傻笑。
“兒啊,洗乾淨點。娘這雙腳,可是走過金鑾殿的。”
陸宴木然地搓著那雙爛腳,嘴裡唸唸有詞。
“洗腳儘孝百善孝為先”
這一幕,竟和當初我在府裡逼他洗腳時一模一樣。
隻不過那時候他是被迫的,現在他是麻木的。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向我看來。
那雙曾經清澈高傲的眼睛,如今渾濁不堪,充滿了死氣。
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那死水裡突然泛起了一絲波瀾。
“長長歌?”
他扔下柳依依的腳,跌跌撞撞地向我爬來。
“長歌!是你嗎?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侍衛攔住了他。
他趴在地上,伸出手,指甲裡全是黑泥。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帶我走吧!哪怕讓我做個下人也行!”
“我不想待在這裡!這個女人是瘋子!她是瘋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冇有一絲憐憫。
“陸宴,你忘了?她是你的再生父母,是你的恩人。”
“你要給她養老送終的。”
陸宴絕望地哭喊:“不!不是!她是騙子!她是殺人凶手!”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
我淡淡地打斷他。
“當初是誰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是誰說,寧可負天下人不可負她?”
“如今這也算是圓滿了你的心願。”
陸宴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柳依依此時也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陸宴的腰,死死拖住他。
“兒啊!你要去哪?你不要娘了嗎?”
陸宴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雙像鐵鉗一樣的手。
兩人扭打在泥地裡,像兩條蛆蟲。
我轉過身,不再看這噁心的一幕。
“走吧。”
馬車緩緩啟動。
身後傳來陸宴淒厲的嘶吼聲,漸漸遠去。
“長歌——!”
我靠在軟枕上,閉上了眼。
此生無憾事,往後皆圓滿。
隻是這圓滿,是我的圓滿。
至於陸宴,就讓他帶著他的“孝道”,在他的地獄裡,永生永世地沉淪吧。
數年後。
若華生了個大胖小子,抱進宮來給我看。
小傢夥長得虎頭虎腦,見人就笑。
我逗弄著外孫,心情大好。
皇後也就是我的閨蜜,笑著打趣我。
“你這日子過得是越發滋潤了。聽說前些日子,江南又送來幾個樂師?”
我搖著團扇,笑得花枝亂顫。
“那是。我都這把年紀了,還不許我聽個曲兒?”
“那幾個樂師裡,有個彈琵琶的,長得倒是有幾分像年輕時候的陸宴。”
皇後一聽,皺了皺眉。
“你怎麼還記著那個人?”
我漫不經心地剝了個葡萄塞進嘴裡。
“記著?我早忘了。”
“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
正說著,心腹太監匆匆進來稟報。
“長公主,那個破廟著火了。”
我手一頓:“哦?人呢?”
“燒死了。兩個人都燒成了炭,抱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太監頓了頓,又道。
“據說是因為搶一個饅頭,打翻了油燈。”
我沉默了片刻,隨後輕笑一聲。
“倒是死得其所。”
“生同衾,死同穴。這可是多少夫妻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傳我令,把他們葬在一起。墓碑上就寫”
我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陸門柳氏太夫人及其孝子之墓。”
“也算是成全了陸大人的名聲,讓他做了一輩子的孝子。”
太監領命而去。
皇後看著我,歎了口氣:“你啊,還是這麼促狹。”
我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心裡一片澄澈。
那場大火,燒儘了所有的過往。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無陸宴,隻有李長歌。
我站起身,抱起外孫。
“走,咱們聽曲兒去。”
“今兒個高興,賞那個彈琵琶的十兩金子。”
春風得意馬蹄疾。
這日子,纔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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