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姆說愛與自由 四、自由的時代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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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弗洛姆談到了自中世紀以來，隨著現代性特征日趨明顯，人類一麵追求自由，一麵逃避自由。而關於現代人的自由，他也做了更為深入的闡述。雖然人們在中世紀時期開始獲取自由，但並冇有使得孤寂感完全消解。他們已經開始發現個體的獨立性，依然無法消除內心的焦慮和質疑，不得不服從於權力甚至非理性的活動。\\n\\n關於現代性的問題，不同學科的研究者有著各不相同的見解和看法。\\n\\n經濟學家從工業發展和經濟增長來談現代性；社會學家常從社會結構的分化和功能來談現代性；曆史學家將現代化視為個彆重大事件促成的一種曆史現象；而社會學大師馬克斯·韋伯則將現代性看作“一種心理態度、價值觀和思想的改變過?程”。\\n\\n單就社會心理學家而言，學者們在論述價值觀和行為模式的改變所舉的例子也不相同。在論述現代人的心理特征時，韋伯使用了“疏離指向”，弗洛伊德使用了“高度焦慮”，弗洛姆使用了“市場取向”（詳見後文），理斯曼使用了“他人導向”，等等。\\n\\n社會心理學關於人的現代性的研究中，不僅研究者們使用的概念不相一致，連實證研究中代表個人現代性的特征也不儘相同。這正如英格爾斯所說：“在決定個人現代化的心理社會特質時，不同學者可能會因不同的理論背景或所蒐集的實證證據，而有不同的思路和想法。”\\n\\n弗洛姆在他的著作《占有與存在》中提出21條現代人的人格特征：注重現實的能力，對生活的熱愛，沉著，穩重，自信，不崇拜偶像，克服自卑，遵守紀律，發展自我想象力，人可以正派但不可幼稚，持有生命過程的樂觀主義等?。\\n\\n1.人格與自由\\n\\n伴隨資本主義社會的日益發展，個體的人格究竟是如何形成和發展的，又是怎樣影響這一人格的？\\n\\n弗洛姆認為，人類在現代工業製度中扮演的角色早就已經有所準備。也就是說，雖然人在個體上有所發展，但仍然孤立無援；雖然人的自由度擴大，但新的依賴再次出現。這也從深層次提出一個問題，是否現代社會結構從這個體和自由度兩個方麵同時對人產生了巨大影響。也就是說，理解關於自由的問題，其突破口要全麵、辯證地把握這兩方麵，即隨著自由的日益增加，人越來越獨立，同時也越來越孤獨。這會導致出現一個原因時同時出現兩種互為矛盾的傾向。\\n\\n當然，自由積極的一麵這裡不再重複。但它消極的一麵，如給人們增添的煩惱和負擔，從而帶來了一連串的痛苦。\\n\\n弗洛姆以科學與自由為例。有些人會認為信仰自由是實現自由的終極理想，可恰恰相反，在很大程度上，人們已經完全喪失了信仰的內在能力，更多的是相信自然科學證實的一切。\\n\\n關於科學與自由，愛因斯坦曾提出以下兩點：“第一，為維持全部人類的生活和健康所必需的資料應當由總勞動量中儘可能少的部分來生產。第二，滿足物質上的需要，固然是美滿生活所不可缺少的先決條件，但隻做到這一點還是不夠的。為了得到滿足，人還必鬚根據他們個人的特點和能力來發展他們理智上的和藝術上的才能。”\\n\\n其中第一個目標是，“要求增進一切有關自然規律和社會規律的知識，也就是要促進一切科學工作。因為科學工作是一個自然的整體，它的各個部分彼此相互支援，雖然支援的方式還冇有人能預料到。但是科學進步的先決條件是具有不受限製地交換一切結果和意見的可能性——在一切腦力勞動領域裡的言論自由和教學自由。”\\n\\n當然，隨著科學的發展與一般的創造性精神活動的發展，人們還需要另一種自由，即人們常說的內心的自由。“這種精神上的自由在於思想上不受權威和社會偏見的束縛，也不受一般違背哲理的常規和習慣的束縛。這種內心的自由是大自然賦予的禮物，也是值得個人追求的一個目標，但社會也能做很多事來促使它實現，至少不該去乾涉它的發展。”\\n\\n關於這一問題的解決，弗洛姆認為，要正確評判工業製度對人的自由的影響，可以從資本主義的發展對人格帶來的影響找到線索。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當我們評判資本主義時，不能一味地否定其弊端，要保持客觀性，否則不利於社會和人類的進步和發展。\\n\\n而社會曆史發展的動力是多方麵的。曆史唯物論認為，物質生產方式是以社會發展為基礎，形成了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矛盾，而這些是社會發展的基本矛盾和基本動力，社會基本矛盾是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n\\n社會基本矛盾作為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它在社會發展中的作用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麵：第一，生產力作為社會基本矛盾運動中最基本的動力因素，是人類社會發展和進步的最終決定力量。第二，社會基本矛盾特彆是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是“一切曆史衝突的根源”，它決定著社會中其他矛盾的存在和發展。第三，社會基本矛盾具有不同的表現形式和解決方式，從根本上促進了社會形態的變化和發展。\\n\\n從積極的意義上講，資本主義把人從舊的封建束縛中拯救出來，使人的自由得到了發展，從而促進了個體的自我成長。但在這個過程中，也使得人變得更加孤獨和孤立，更加渺小，缺少安全感和庇護。\\n\\n我們再回到中世紀時期，當時的社會等級森嚴，人們的地位是不可改變的。無論做什麼，怎麼做，都是關乎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這既加快了個體化發展的進程，又使得人與人之間產生更大的距離，人們變得形單影隻，孤獨地與強大力量、競爭者等進行對抗。\\n\\n在中世紀的製度中，資本是人的奴隸，而發展到現代社會之後，資本卻成為了人的主人。因為在中世紀時期，人進行的經濟活動是達到目的的手段，生活本身纔是真正的目的，通過宗教信仰得到心靈救贖纔是目的。人們隻有為了生活，任何的所作所為才變得更加有意義。相反，人們從經濟活動中獲得利益，是不光彩的現象，而這一思想到了現代社會中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人們不再視宗教信仰為意義和目的，而是追求更多的利益和價值。\\n\\n經濟製度下存在的個體化特征，以及之後出現的經濟個人主義，對個人的孤獨感的唯一影響是值得質疑的。甚至一些人將個體置於現代社會的中心，作為一切活動的目的。人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滿足個人，人類活動的目的不再是其他，而是自身的利益和自我中心主義。\\n\\n弗洛姆並不反對這樣的觀點。他認為，人們苦苦尋求的，是更多地為自己而做出的努力，這裡的“人們”並不是指代的勞動者，而是精力充沛的、感情豐富的、智慧又感性的具體的人。資本主義一方麵肯定個人的意義，另一方麪人的自我否定和禁慾主義尚存。\\n\\n到了資本主義階段，人們追求的更多是如何取得成功，如何獲取物質利益。人的命運並不是為了獲得幸福或拯救，而變成了在經濟活動中不斷進行資本積累。弗洛姆把人比作經濟機器上的齒輪。他說，當人成了巨大經濟機器中的一個齒輪，如果他擁有大量財富（資本積累足夠），便成為其中重要的齒輪；如果冇有一定的資本，那便成為無足輕重的齒輪，也隻會成為服務於自身目的之外的齒輪。\\n\\n齒輪深刻地體現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特殊性，即個人成為經濟目的的奴隸，成為實現其目的的手段，也使得積累資本成為經濟活動要實現的目標。人們為了獲得物質利益而不懈勞動，但獲得的利潤主要用於新的資本的投資，從而獲得新的利潤，再將新的利潤作為投資的籌碼，如此循環。\\n\\n雖然其中不乏一些揮金如土的人，但資本家的佼佼者們，還是不斷勞動，而不是揮霍無度，這也使得現代社會更加蓬勃發展並取得巨大的成功。如果人們冇有努力創造，冇有將物質資本進行有效的投資和建設，不以生產力的提升為目的，就很難主宰自然，更無法使得整個社會發展和進步。但人也在這樣的社會製度下，不斷地為自身之外的東西進行有目的的勞動，也加深了內心的卑微感。\\n\\n1847年，馬克思在布魯塞爾德意誌工人協會發表了激情昂揚的一次演說，這演說的一部分便是《雇傭勞動與資本》的雛形。《雇傭勞動與資本》揭示了雇傭勞動對資本的關係、工人的奴役地位、資本家的統治，它更成為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提供了思想武器和科學依據。\\n\\n在這部分演說中，馬克思談到了資本與雇傭勞動的兩個關係：第一，資本以雇傭勞動為前提，而雇傭勞動又以資本為前提。冇有雇傭勞動就無從產生利潤，既無法產生資本的份額，也無法使資本獲得增長；而冇有了資本也不能使被雇傭的勞動者獲得工資，以獲取他們必需的生活資料。它們相互製約，相互產生。第二，資本的利益和雇傭勞動的利益是截然對立的。資本越是增加，工人的工資越是減少，所能獲取的必需的生活資料也就越來越少。\\n\\n由此看來，資本對雇傭勞動是剝削、統治、奴役的關係。資本增長得越迅速，工人之間的競爭就激烈，工人階級的生活資料會相對地嚴重縮減。不過，凡事都有兩麵性，資本的迅速增長為資本主義滅亡準備了條件，為**、工人階級獲得最終的勝利準備了條件，埋下了伏筆。[馬克思. 雇傭勞動與資本[M].**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譯. 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n\\n]\\n\\n我們回到弗洛姆關於雇傭者與被雇傭者的觀點上來。前麵我們談得比較多的是關於現代社會中資本家，無論他們擁有多少資本，都全力以赴地成為經濟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為了達到他們的目的，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了經濟生活。但那些不占有資本又隻能靠勞動來餬口的被雇傭者呢？他們的經濟地位和水平是否對他們的內心產生了影響？弗洛姆認為，他們與資本家在這一點上並無太大差異。\\n\\n弗洛姆認為，任何一個社會的文化層麵，都是由這樣的最強勢力集團掌控。他們運用自身的權力，試圖通過教育、宗教、政治輿論等將其意識和觀念灌輸給任何人。隨著資本家的力量逐漸擴大，被雇傭的階層更迫切地想要追隨其後，並效仿他們。\\n\\n弗洛姆從以下幾點逐一闡述。第一，被雇傭者遵循並依賴市場規律，是與企業的發展、雇傭者的生產工具和生產技術的水平息息相關。雇傭者一方麵控製著他們，另一方麵淩駕於被雇傭者的權力之上。在19世紀之後，雖然工人階級也逐漸通過一些方式擁有了一定的權力，但是試圖扭轉被雇傭者操控的曆史局麵是不太可能的。在被雇傭者身上，既體現了對雇傭者的依附性，也體現了其禁慾精神和依附於人自身之外的目的。\\n\\n第二，資本主義的方式不僅帶來了階級矛盾，還將人變成非人的經濟目的的工具，即使人們並不受到禁慾觀念左右，但也難免受利己與自利的驅使。從客觀上，人逐漸發展為非自我目的的奴隸；主觀上越是堅持受到自利的驅使並不斷追逐，越是深陷其中。\\n\\n2.自私與自我\\n\\n弗洛姆特彆提到了康德和弗洛伊德等人關於這一矛盾逐漸上升而得出的結論：自私與自愛是一對姐妹花。如果說愛他人是美德，那麼自愛是一場罪惡。這兩者是相互排斥的，由此又涉及了愛與恨兩個概念。\\n\\n弗洛姆在關於愛的理論體係中，進一步揚棄了傳統意義上愛的概念。他認為，愛作為一門實踐的藝術，是人們不斷完善自身，拯救人性，建立健全社會的必由之路。愛是一種積極的、能動的創造性的活動，它的本質是給他人愛而非索取愛。通過愛，人們才能在保持個性的同時與世界緊密相連。另外，他把愛分為五種形式，包括胞愛、母愛、**、自愛和神愛。\\n\\n愛是一種強烈的肯定**，是通過人內在的情感生髮出來的，需要靠其對象得以實現，也是由對象引起的。相反，恨是一種強烈的破壞慾。而愛的目的，即對象的幸福、發展和自由。弗洛姆認為愛不是排他的，是可以給予所有人和對象的，包括我們自己。但某個人成為愛的對象，並不是偶然的，而是存在一定的必然性。這也就是本書前麵幾講談到的愛。\\n\\n然而，更為重要的是，我們對對象的愛意並不是羅曼蒂克似的愛，而是我們對某人的情感表達。這樣唯一的愛，是有侷限的。實際上，弗洛姆認為，這樣的愛，即從一個人身上體驗到的愛並非是一種真正的愛，而是一種施虐。\\n\\n真正的愛，應當如此，它是從被愛者那裡得到的肯定。我們愛一個人並不是在愛一個特定的某一個人，也不是對某一對象在經驗上的擴大。它隻是愛的前提，是通過與具體的某一個人的接觸而萌生愛意之後產生的愛。可以說，我和另外一個人都是我所愛的對象。我對自己的生命、幸福和自由給予肯定，是因為我具備愛的能力。與此相同，如果這個人和我同樣具備這樣的能力，而不具備愛他人的能力，那他就談不上有愛的能?力。\\n\\n但是弗洛姆在這裡特彆強調了自私與自愛的區彆。他認為，這二者是相反的，彼此對立的。因為自私如同一個巨大的深淵，不但讓人筋疲力儘，而且付出再多的努力也無法達到另一個彼岸。它表現出人的一種貪婪，與其他的貪婪相似，一方麵是不滿足的，另一方麵是永遠不會真正得到滿足。\\n\\n我們會發現這一問題，人一旦變得自私之後，就會充滿焦慮，開始對一切不滿意，完全不滿足，怕失去又怕被剝奪已占有的一切，甚至對他人產生更強烈的嫉妒之心，更為嚴重的是，這類人更加藐視自己，甚至懷疑自己、否定自己。\\n\\n也就是說，人對自己的不斷厭惡，對自己的不斷否定，會讓人陷入自我焦慮之中。而所謂的內在安全感，正是來自人對自己的喜愛和肯定。內在安全感一旦消失，人就更加困惑。所以，人必須首先關注自身，甚至對任何事物更加貪婪，從而逐漸讓不安全感和不滿足感消失。當然，這對於自戀者來說同樣如此，他們表現出一副對自己擁有的一切毫不在乎的態度，實際上卻對自己崇拜有加。他們給人的感覺是對自己充滿喜愛，其實是對自身缺少自愛的一種心理補償。\\n\\n關於自戀者，弗洛伊德也有具體的闡述。弗洛伊德對“自戀”給出的定義是自己對於自我投注力比多興奮的狀態，這一種情況的個體被稱為自戀人格障礙患者。從力比多的方式來看，他將原本應該投注於他人的力比多，反向投注到自己身上。這樣病人就無法和彆人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並且經常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中。實際上，從這個角度上來看，自戀者對他人的愛的隨之減少，轉而增加對自己的愛，並不是愛自己的表現，相反，他們並不愛他人，甚至不愛自己。\\n\\n弗洛姆進一步從心理學的角度闡釋“自私”這一問題。從人類的發展曆程來看，進入現代社會之後，人們麵臨重重矛盾，其中一個矛盾是人們開始相信自己是由於自私的動機導致的，生命的目的不再是自己，而是其他，如上帝等。我們前麵提到過，自私源於個人對自我的不斷厭惡和否定，即人們缺少對一種發自內心地對自己的肯定與自愛。\\n\\n現代人的自我，不再是真正的自我，而是披上了社會化的外衣。它成為了個人在社會中扮演的一種角色，而非個體真實的狀態。而現代人的自私表現為貪婪，但其對象還是社會的自我，而非真實的自我。雖然他們迫切地需要對自我做出肯定，但實際上這樣的自我已經逐漸消失，甚至整個人格的其他部分也喪失掉了。\\n\\n因此，從某種程度上來看，人類對自然的主宰變得更加強勢，更加充滿鬥誌，實際上這也對自我有一定的幫助。雖然生產製度的逐漸發展變得更為理性化，但實際上人類忽略了其非理性化的一麵，即社會的非理性化。弗洛姆舉例，隨著經濟危機的爆發，人們失業比重的增加，接連不斷的戰爭出現，特彆是工業時代的到來，人們不再隻是單純地想要主宰自然，甚至想要改變世界。他們開始建立廠房，生產汽車，製造衣服，種植果蔬，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不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而是世界成了人類的主人，生產的各種產品成為了主人。\\n\\n3.人的異化\\n\\n人類開始變得更加自私自利，同時自我和人格都成為他們努力打造的一種工具。雖然人類不斷迫使自己成為世界的主人，想象著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可實際上，人類卻陷入一種無力感、孤獨感和卑微感之中，他們並冇有成為真正的主人。這也是弗洛姆多次強調的異化理論。\\n\\n而現代人的人際關係更加強化了這種感覺。人與人之間具體的關係，不再有人情味，甚至喪失了直接性，變成一種工具性的特征。隨著社會的發展，市場規律逐步發展為所有社會和人際關係的一種準則，人們之間的關係更顯現為一種競爭者的關係。在這種紐帶下，他們變得漠不關心，因為一旦太過於親密，就會在競爭中影響獲得更大的經濟利益的機會。而人們為了實現經濟的目的，甚至會不擇手段。\\n\\n這種**裸的社會關係，也同樣體現在雇傭者與被雇傭者之間，他們除了經濟利益關係，彼此更是不通往來。如同雇傭了一台機器一樣，雇傭者雇傭了一批被雇傭者，他們之間唯一共性便是追逐各自的經濟利益。在這樣的關係紐帶中，雇傭者與被雇傭者之間甚至達成一種默契：為了實現經濟利益，彼此都把對方當作是自己的一種工具。他們不再是純粹的關係，而是超越了這樣的關係範圍，但唯一不超出的，便是他們彼此間的互為利用。\\n\\n同樣，弗洛姆認為，在交易的過程中，商人與消費者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他們也同雇傭者和被雇傭者一樣，遵從這一規律。消費者不過是商人眼中一種被掌控的對象，不再是有血有肉的個體，而是變成工具性的東西。這些商人不再像之前的手藝人那樣，他們對他們生產的產品冇有絲毫的興趣，相比之下，他們更看重資本以及從資本投資之中獲取的高額利潤。他們更期望通過這種投資的方式從中獲利，更關注市場動向，以便占有有利的市場地位。\\n\\n以上是對經濟關係的闡述，在弗洛姆看來，除了經濟方麵反映了異化理論，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中，體現的異化特征更為明顯，它是以物與物的方式呈現出來的。關於異化的問題，實際上在黑格爾和馬克思的哲學理論中，已經做了這方麵的闡釋。他們認為，這種異化產生的影響或帶來的最為重要的改變，主要體現在個體與自我的相互關係上。\\n\\n下麵我們具體看一下黑格爾關於異化問題是如何討論?的。\\n\\n歐洲哲學史上著名的黑格爾的“異化”學說，即“自然界是自我異化的精神”，這也是黑格爾自然哲學的基本命題。他提出其一般的論斷：凡是合理的是現實的，凡是現實的是合理的。黑格爾關於理唸的異化學說是費爾巴哈的“宗教異化論”和馬克思早期的“勞動異化論”直接的理論來源，對現代存在主義哲學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n\\n在黑格爾哲學中，這三個詞“異化”“外化”和“對象化”的含義是相近的。黑格爾提出的異化有三層意思：自然是理唸的派生物；自然被隱藏於其中的理念所主宰；自然是不符合於理唸的本性的異己力量。總的來說，我們研究自然哲學，不僅要看到理唸的異化，而且要看到理念從“異化”導向“複歸”，從自然引出精神，從“自然哲學”過渡到“精神哲?學”。\\n\\n我們再來看看馬克思對“異化”這一理論的具體闡述。\\n\\n馬克思批判地吸收了黑格爾、費爾巴哈和赫斯異化思想中的精華，結合了異化的理論與當時實際的經濟狀況，第一次提出了“異化勞動”的概念，為異化增加了新的內容，從而創立了科學的唯物的異化理論，主要是異化勞動理論。他認為，異化勞動是一種特殊形式的勞動，它是生產關係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產物，主要出現在資本主義社會。\\n\\n具體來看，首先，從人與人的關係看，人同人相異化。其次，從人類的本質上看，勞動者與其類本質相異化。再次，從生產過程上看，勞動者和其勞動活動相異化。最後，從生產結果上看，勞動與其勞動產品相異化。 “人同自己的勞動產品、自己的生命活動、自己的類本質相異化的直接結果就是人同人相異化。當人同自身相對立的時候，他也同他人相對立。” 在馬克思看來，克服和消除異化的根本途徑是用**代替資本主?義。\\n\\n我們繼續回到弗洛姆這裡。弗洛姆認為，問題就體現在，人們不但開始販賣自己生產的產品，甚至把自己當作一種產品來在市場上進行交換。舉例來說，為了謀生，被雇傭者開始出賣自己的勞動力，而無論是商人、醫生還是其他職業，也都開始販賣他們的服務和產品。還有十分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滿足賣主的要求，即需要自身具有一定的創造性，並且能夠勝任這一職位，否則就會同市場上的商品一樣，出現滯銷的尷尬局麵，變得毫無用武之地。一旦陷入這樣的局麵，人的價值也就變得毫無意義。\\n\\n由此產生出這樣的問題，個人的價值並不是通過其自身來體現的，而是通過他人來衡量的，這變成他人評判的一種手段。當一個人被重視、有名望，那他就是個成功的人，並且具有一定的價值；反之，如果他並不出色，也絲毫不會產生價值，那麼他就冇有任何意義。因此，人在社會中的地位和角色扮演，變得更為重要。這樣的重要性也促使人更加趨向於追逐成功，追逐個人的成就感。\\n\\n誠然，資本主義的不斷髮展，也會對個人的自由有所影響，甚至對宗教也產生了威懾。這也使得人變得更加孤寂，逐漸淪為某種強大力量操縱的工具。雖然個人發展成為一個“個體”，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消除內心的不安全感和焦慮?感。\\n\\n弗洛姆認為，人們內心的不安全感和孤寂感，可以掩藏起來，以令其不充分顯現，或是通過以下幾種方式來消解。第一，人們可以通過擁有金錢（或財富）來滿足自我。他認為這是與個人無法分開的，如衣服或者房子。當一個人開始質疑自己時，就需要更多的財富來武裝自己，這樣不但使自己更有安全感，還會更有成就感，就更加促成了他向更自我的方向延伸。或者說當人們缺少了財富，或完全失去對金錢的控製時，人的“自我”會缺少重要的組成部分，而不再被周圍人看作是一個全麵的個體。\\n\\n另外，一個人的名譽和社會地位，也成為自我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一方麵是擁有財富的一種結果或是象征，另一方麵，又是競爭過程中獲勝的那部分。他人對某個人的崇拜，以及對某種權力的掌控，會使得他擁有更多的財富，同時也會讓自我顯得不被不安全感所影響。\\n\\n弗洛姆對此還進行了進一步的闡釋。他認為，特彆是對於那些並冇有個人名譽和社會地位的人來講，家庭成為了個人名譽不可或缺的源泉。個人在家庭之中充分顯示了其地位，即他作為家庭的軸心，即使在社會中冇有任何社會地位和名譽，但在家中是一家之主。雖然從個體的角度來說，他毫無價值，但對於他本身來說，卻有其優於其他群體的一麵。\\n\\n弗洛姆在這裡特彆強調了這些不同因素對人的自我產生影響的差彆。他認為，所謂的社會地位、財富等支撐起的自我，並冇有從實際上根本消除內心的不安全感和孤寂感，隻是停留在表麵上的暫時的安全。\\n\\n而通過這些因素將其掩蓋或者轉移。這是與政治和經濟的自由、個人的創造性、理性啟蒙等有所差異的，它們對自我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不但塑造了個體性、獨立性，而且促進了個人的理性發展。\\n\\n從積極的角度看，人的自由，其自我的力量和尊嚴，在某個特定的階段和社會群體中是作為主導因素存在的。比如，18世紀的英國、法國、美國等國家開始試圖推翻舊的製度，從而獲得經濟和政治上的自由和獨立。在這場為自由而戰的鬥爭中，他們發現了人的自我與尊嚴的重要意義所在。\\n\\n弗洛姆從現代哲學的角度做了一番考察。他認為，自由的兩方麵相互影響，與宗教改革的神學教義相似。他列舉了康德和黑格爾的觀點，個人的自律和自由是他們自身的中心，但是個人又必須服從於國家的絕對權力，並以此為一切目?的。\\n\\n到了費爾巴哈、馬克思和尼采等人之後，他們又一次表示，個人不能以個人的進步和追求幸福為目的，但持保守觀點的人認為，個人必須服從於國家和精神等級的權力。這一自由的發展，到了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達到了巔峰，它不但成為中產階級的支柱，同時也成為工人階級的一種積極力量，為自己的奮鬥目標而戰的實際目的。\\n\\n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自由的兩個方麵也開始發生了變化，削弱自我和加強自我形成了此消彼長的態勢。一個人的不安全感或孤獨感越強，對他擺脫束縛的自由就越高漲，從而個人就越難以取得成功，同時會感到來自他方的巨大威脅和挑?戰。\\n\\n而壟斷資本主義勢力的擴大成為影響因素，特彆是由於資本集中在某個部門之中，使得個人的創造性、智慧等受到了一定的限製，導致個人的經濟獨立受到影響。即使他們不斷進行鬥爭，以中產階級為例，弗洛姆認為，他們的鬥爭也無非是抵製壟斷帶來的個人的創造性和勇氣等的消失。整個社會為這個權力團體所控製和左右，這也使得這一團體的決策成為了影響社會的力量。個人的努力也無法抵達心中的夢。\\n\\n特彆是在商業社會中，一些中小商人雖然難以避免資本主義勢力帶來的威脅，但他們依然可以保持經濟獨立，而他們麵對的不再是曾經的競爭對手，而是一種更為強大的勢力。他們與以前的舊式商人之間存在天壤之彆，人們更喜歡把這些人稱作中產階級。這些中小商人在經濟上是獨立的，他們其中一部分人，擁有自己的產業。\\n\\n以加油站老闆為例，弗洛姆認為，加油站老闆不過是中間商，不需要什麼高超的技術、創造力，便可以給消費者提供油和氣，他的利潤主要是憑藉兩種因素所控製：一是油價的高低；二是到加油站加油車輛的多少。加油站老闆不過是批發商和消費者之間的一箇中介或者說是代理商而已。\\n\\n再以白領舉例，弗洛姆認為，他們雖然是新興中產階級，但是與舊式的商人也完全不同。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商業的擴大，白領的數量也隨之增多。他們在創造力、智慧和技能方麵，在某種程度上，更需要一定成功的條件。如果說加油站的老闆是巨大經濟機器的一個齒輪的話，那麼白領是時大時小的齒輪。就是說，他們重要與否，取決於他們在經濟活動中創造的價值，他們需要專業化的訓練，以開展與更多人的激烈競爭。他們被資本社會所掌控，又無能為力，一旦輸掉的話，就會一落千丈。\\n\\n企業規模的大小對被雇傭者的心理產生的影響也不相同。對於中小企業的員工來說，他們非常瞭解和熟悉自己的公司，遇到現實困境時，他會與老闆和公司建立某種具體聯絡。大型企業的員工則不然，他們頭腦中的“老闆”，隻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不是具體的某個人，甚至員工平時很難見到老闆。企業規模的擴大，使得員工更多通過直接關係的部門溝通，而不是所謂的“老闆”，企業組織和管理體係的建立和完善，會使得這樣的情況日益明顯和常態化。\\n\\n弗洛姆認為，工會的出現，對這種愈演愈烈的趨勢有所平衡。工會的英文全稱為Trade Union，英文縮寫為TU。工會組織的產生源於西方的工業革命。當時越來越多的農民離開賴以生存的土地並湧入城市，為城市的工廠雇主打工，但工資低廉且工作環境極為惡劣。在這種條件下，單個的被雇傭者無能為力地對付強有力的雇主，從而屢次誘發工潮的發生，導致工會組織的誕生。\\n\\n工會在很多國家，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屬於非法組織，並且存在各種工會。它們逐步獲得政治權利，從而使得工會組織不斷合法化，最終催生了各國勞工法或工會法的誕生。隨著20世紀後期新自由主義的興起，發達國家的工會勢力都有所衰?減。\\n\\n工會的出現，一方麵使工人的經濟狀況得到了改善，也對其心理有一定影響，特彆是來自權力背後的價值體現。另一方麵，雖然工會建立了，但是工會同樣是以一個組織的形式存在，這讓員工並冇有可發揮的餘地，他們隻不過多了一項參與交會費和選舉領導人的活動。\\n\\n在現代社會中，個人的地位變得不再重要，除了體現在商人、員工之外，在消費者方麵也有所體現。消費者享受的服務不同，其購物體驗也完全不同，這種變化讓消費者的地位也隨之改變。\\n\\n以零售商店和大型商店為例，弗洛姆認為，零售商店提供的服務更為細緻周道，消費者能夠從購物中享受到服務，並且感到有尊嚴。而當他們到大型商場購物時，雖然商場的裝飾華麗，商品多樣，服務員配備充足，但難以體會到“顧客是上帝”的感覺，他們並冇有為此番景象所動容。相反，換來的是來自消費者的抱怨和不滿足。因為他們變得不再重要。但是，對於大型商場來說，他們不需要對具體的一位或許多顧客進行貼心服務，冇有人會在意顧客是否是高興的、滿意的，這與零售商店形成了巨大的反差。\\n\\n廣告給消費者帶來的卻是另一種情況。廣告的出現更是將舊式商人甩到另一條街上。弗洛姆認為，此前的商人對自己的產品有一定的瞭解，挖空心思去瞭解消費者的需求，在這個前提下，他們纔開始進行銷售。雖然他的銷售方式並不是有效的，但確實是在費儘心思地來滿足消費者的需要。\\n\\n現在廣告的出現，從另一個角度來抓住消費者心理，要麼利用明星、美女等方式吸引顧客，要麼一遍一遍地循環播放廣告，以加深消費者對此商品的熟悉度，要麼通過某種產品來體現一個人成功或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等等。\\n\\n這樣的廣告比比皆是，缺少一種理性，商家想讓消費者通過看廣告，迅速對這個商品達到一種想要擁有的效應。雖然廣告拉動了商品的銷售，刺激了消費，但弗洛姆認為，這種方式無疑也使得消費者更感到無能為力和不尊重，也左右了消費者的判斷力。\\n\\n比如，一些國家有大量的失業者，雖然政府想方設法采取各種措施減輕壓力，但並不能從經濟上和心理上消除失業者的傷痛。這對他們來說是精神上的崩潰，是難以承受的心理壓力，甚至每天都成為他們心底瀰漫的陰影。此時如果他們有一份說得過去的工作，就會萬分感激這來之不易的機會。這也加劇了他們對老年人的威脅，許多工作隻需要年輕的員工，哪怕他們毫無經驗，但隻要熟悉了工作內容，就可以正常工作下?去。\\n\\n弗洛姆還談到戰爭給人帶來的威脅和不安全感。特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戰爭給人類帶來的破壞，可謂是滅頂之災。人們被席捲到戰爭之中，無法正常地工作、生活。這更加劇了人們內心的不安全感和卑微感，使他們無能為力又無處可?逃。\\n\\n生活在城市之中的人們，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冇有太多新意，同時這樣的生活加深了內心的無力感。在麵對周遭的一切時，他們內心變得更加沉重，更加尷尬。他們想要逃脫，卻無處可逃，隻能感歎自身的渺小，無法發覺自己的可貴之處。\\n\\n弗洛姆就此還列舉克爾凱郭爾、尼采、卡夫卡等人的觀點。比如，克爾凱郭爾的作品描述了人們內心的無助和孤立感，他們備受痛苦的折磨，卻被其淹冇。尼采的超人形象雖然是一種呐喊，但也實際上解釋了人的一種無力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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