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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著,緩緩躺回炕上,彆過臉去。
“你不該來的。”
“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來看。”
沈清辭看著他蒼白的側臉,沉默片刻,問:
“為什麼要投河?”
謝無妄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許久,才輕聲開口:
“清辭,你知道嗎,我在河裡往下沉的時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救你的那一日。”
“那時你落水,我伸手拉你上來。你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後來我卻親手把你推進了更深的河裡。”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所以我想,或許我也該嚐嚐溺水的滋味。”
“嚐嚐你當年有多冷,多怕。”
沈清辭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最終,卻隻是垂下眼,沉默。
謝無妄轉過頭,看著她。
眼神溫柔,卻又悲哀。
“清辭,對不起。”
“為我曾經對你做過的所有事,對不起。”
“為我的愚蠢,我的自私,我的執迷不悟,對不起。”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認真。
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
沈清辭依舊沉默。
隻是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越來越緊。
謝無妄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清辭,你能來我很高興。”
“真的。”
“即便你隻是可憐我,同情我,或者隻是來送我最後一程。”
“我也很高興。”
他緩緩伸出手,像是想再碰碰她的臉。
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臟。”
他低低說了一句,將手藏進被子裡。
沈清辭看著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心頭忽然一酸。
她彆過臉,看向窗外。
天邊,已隱隱泛起魚肚白。
天快亮了。
謝無妄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喃喃道:
“天亮了”
“清辭,你該走了。”
他頓了頓,輕聲補充:
“以後彆再來了。”
“忘了我,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
“江南的梨花應該快開了吧。”
“你從前最喜歡梨花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眼皮也越來越沉。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他漸漸合上的眼睛,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他。
“謝無妄?”
謝無妄冇有迴應。
隻是呼吸,越來越微弱。
沈清辭猛地站起身,朝門外喊道:“春分!去請大夫!快!”
春分應了一聲,匆匆跑出去。
沈清辭坐回炕邊,握住謝無妄冰涼的手。
“謝無妄,你撐住。”
“大夫馬上就來了。”
謝無妄像是聽見了,眼皮微微動了動。
卻終究冇有睜開。
隻是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滿足的笑意。
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可以安心睡去。
沈清辭看著他唇邊那抹笑意,心頭那股慌亂,越來越濃。
她緊緊握著他的手,一遍遍重複:
“撐住謝無妄,你撐住”
可謝無妄的呼吸,還是越來越弱。
越來越弱。
終於,在黎明第一縷天光照進屋子時。
徹底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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