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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瞿晏的手抖得厲害，火摺子在他指尖顫顫巍巍，像是隨時都要熄滅。
“快點！”公主催促道，聲音已不複白日的溫柔，尖利得像是刀刃刮在骨頭上。
瞿晏閉了閉眼，終究還是將火摺子朝偏殿門口堆放的乾柴上湊去。
火焰躥起來的那一刻，我聽見偏殿裡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不要！昭華！我錯了！姐姐錯了！你放過我——”
“救命啊！救命——”
“昭華公主！當年是貴妃娘娘指使的！不關阿珠的事啊！”
三小姐淒厲的叫喊聲混著老婦人的求饒聲，在夜空中迴盪著。火勢蔓延得極快，枯木雜草遇火即燃，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公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火焰映照的玉雕。
火光將她的半邊臉照得通紅。那張臉在高溫中開始微妙地變形，皮膚下的焦黑痕跡若隱若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掙脫束縛。
我死死盯著她，右手已握緊了袖中的瓷瓶。
大火越燒越旺，偏殿裡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先是老婦人的聲音消失了，接著三小姐的哭喊也變成了微弱的呻吟，最終什麼也聽不見了。
隻剩下火焰吞噬萬物的“劈啪”聲。
也就在這時，天雷出現了。
第一道閃電劈下來時，我甚至來不及眨眼。那閃電如同一條銀蛇，撕裂了頭頂厚厚的雲層，直直地劈向站在火堆旁的公主。
電光石火之間，公主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聲音不似人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她的身體在雷光中劇烈抽搐，身上的衣物瞬間化為灰燼，露出衣料之下那具焦黑乾枯的真實軀體。
瞿晏被震得摔出老遠，連滾帶爬地往廢墟外逃。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我瞅準時機，從袖中取出“陽火油”，對著公主的方向用力擲去。瓷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雷光籠罩之處，碎裂開來。
陽火油潑灑在乾屍焦黑的身體上，像是烈火澆油。第三道天雷落下的瞬間，她的身體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燒著，發出“滋滋”的聲響。
焦臭的氣味鋪天蓋地地湧來。
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一道比一道凶猛。我站在雷電的邊緣，運起畢生的功力，將靈力凝成一道道鎖鏈，牢牢地困住那團燃燒的火焰。
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像是每一根骨頭都被敲碎了重新拚湊。可我知道，此刻絕不能鬆手。一旦讓乾屍的殘魂逃脫，她還會借屍還魂，捲土重來。
“啊——”
火焰中傳出乾屍最後的嘶吼，那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兩道鼻血蜿蜒流下。
但我不能退。
師父說過，要破開生死關，必須接下一道天雷。這是修行之人夢寐以求的機緣。
第四道天雷落下時，我用身體硬生生接住了它。
雷光貫穿全身的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我看見火焰中的乾屍灰飛煙滅，看見瞿晏狼狽逃竄的背影，看見滿天烏雲散去後，露出的一輪皎潔明月。
我閉上眼，失去知覺前，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成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我動了動手指，渾身痛得像是被人拆了重裝一遍。
“彆動彆動，骨頭還冇長好呢。”
師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偏過頭，就看見小老頭蹲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藥。
“師父......”
“你命大，那晚你師母算到你有一劫，連夜把你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師父走過來，把那碗黑湯遞到我麵前，“先把這個喝了。”
我接過碗，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我皺著眉一口灌了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瞿晏呢？”我啞著嗓子問。
師父冷笑一聲：“冇死，但比死還慘。”
“那晚他被天雷餘威震得神魂不穩，被附近的百姓發現時，人已經瘋了。現在被送回了他那窮鄉僻壤的老家，整日裡在街上裸著身子亂跑，嘴裡喊著‘有鬼’、‘燒起來了’、‘公主饒命’。”
我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結局，比他直接被劈死還要痛快。
師父又遞給我一麵銅鏡。
“你看看自己的樣子。”
我接過銅鏡。鏡中的女子與從前判若兩人，肌膚白得透明，隱隱透著一層柔光，眉目之間多了一分出塵之氣。
“你已踏入仙門了。”師父笑得見牙不見眼，“往後，你就真正算是個修行中人了。”
我合上銅鏡，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像是走過了一條長長的夜路，終於在天亮時分抵達了某個地方。
“對了，那老蠱婆讓我捎句話給你。”師父從袖中掏出一根紅繩，正是我當初給出去的那根，“她說這玩意兒太素了，她戴著不合適，讓我還給你。還說你若是有空，再去找她買蠱，這次給你打折。”
我接過紅繩，輕輕笑了。
窗外的天很藍，萬裡無雲。
新的日子，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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