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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從黑市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我抱著那本《天機秘錄》，獨自走在長街上。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上了門板，遠處大覺寺的鐘聲在暮色中悠悠地響著。
我走到一座橋上，停下腳步。
橋下河水潺潺流淌，倒映著初升的月亮。那月亮被水波攪碎又合攏，反反覆覆。
我打開書，將最後一頁重新讀了一遍。
“師父去了。”
這四個字看得我眼睛發酸。
可我不再是那個站在池塘邊無助的小女孩了。師父教會了我修行，教會了我做人的道理。他相信我能獨當一麵。
所以，他纔會走得這麼放心。
我合上書，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聲說道：“師父，弟子等您回來。”
風從橋麵上掠過，像是一聲輕歎。
三年後，我已經成了京城一帶小有名氣的散修。
平日替人驅邪除祟，打抱不平，偶爾去青雲觀陪雲真子下下棋，去黑市給老蠱婆當苦力。逢年過節，阿福會提著桂花糕來看我。
我租了一座小院，就在大覺寺旁不遠。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樹下放著師父當年坐過的那把藤椅。
師父一直冇有回來。
我讓老蠱婆幫我打聽了無數次，得到的答覆始終是：“冇有訊息。”
有時候深夜練完功，我會坐在藤椅上發呆，想象著師父現在會在哪裡。是在哪座荒山野廟裡喝酒，還是在哪個小鎮上給人算命？
這個愛管閒事的小老頭，怎麼還不回來呢？
這一天，我正收拾行囊，準備去遠行。
聽說北邊有一處地方鬨了很厲害的精怪，需要人去處理。我想去看看，順便打聽師父的下落。
剛要出門，老蠱婆差人來請，說有急事讓我過去一趟。
我趕到黑市，老蠱婆滿臉興奮地迎上來，手裡揮舞著一張字條。
“你師父有訊息了！”
我心頭一跳，接過字條。
上麵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為師很好，無須掛念。江南有隻老王八要找我下棋，下完就回。你師母做的酸菜還有半缸，放在你院角那口罈子裡，彆糟蹋了。”
落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師”字。
我看了三遍，笑著罵了一聲：“老不修的。”
然後抬頭對老蠱婆說：“阿婆，幫我回個話。就說，他要是再敢不聲不響地跑掉，我就把他那口酸菜缸子砸了。”
老蠱婆樂得前仰後合。
從黑市出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家裡走去。
半路上，我拐進一家酒鋪，打了一壺最好的燒刀子。
師父說了，辦完事就回來。
酒先備上。
這一回，我一定讓他喝個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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