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病榻上,男人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沈清夢麵無表情地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
陸景珩接過來,捂住嘴,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帕子拿開時,上麵已經染上了一片刺目的殷紅。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曾經俊朗的眉眼如今隻剩下病態的孱弱。
“清夢……”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我們……和離吧。”
沈清夢端著藥碗的手,紋絲不動。
她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汁,彷彿冇聽到他那句話。
“咳……我說,我們和離。”陸景珩加重了語氣,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沈清夢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理由。”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就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陸景珩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又變得堅定。
“我想娶若若。”
他口中的若若,是林若微,京城第一才女,也是他藏在心尖上七年的白月光。
七年前,陸家還是籍籍無名的小官之家,而林家已是書香門第,名滿京華。
陸景珩與林若微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隻可惜,林家看不上陸家的門楣。
為了能配得上心上人,陸景珩發奮圖強,三年時間,從一個無名小卒,一路做到了大理寺少卿。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去林家提親。
可一道聖旨,將他與鎮國公府的嫡女沈清夢綁在了一起。
沈清夢,鎮國公的獨女,生母早逝,自小在軍營長大,不通文墨,不善女紅,一身的蠻力與煞氣。
京城裡的人都說,陸景行娶了她,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不,是陸景珩這朵鮮花,被沈清夢這坨牛糞給強占了。
成婚四年,他們相敬如“冰”。
陸景珩從未踏入過她的院子,兩人除了在必要場合一同出現,其餘時間,形同陌路。
如今,他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禦醫斷言他活不過這個月。
他卻要在臨死前,給她心心念唸的白月光一個名分。
真是感天動地。
沈清夢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不行。”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陸景珩的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為什麼?”他急切地問,“清夢,我知道這四年來委屈你了。你放心,和離之後,陸家所有的財產都歸你,我……我名下所有的鋪子、田產,也都給你。”
他以為她要的是錢財。
也是,像她這種粗鄙的武將之女,眼中除了錢,還能有什麼?
沈清夢將藥碗遞到他唇邊,語氣依舊平淡,“張嘴,喝藥。”
陸景珩卻一把推開她的手。
藥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濃重的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沈清夢!”他低吼著,因為激動,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讓我死不瞑目嗎?”
沈清夢看著地上的碎片,緩緩站起身。
“陸景珩,你是不是忘了?”她的聲音冷了下來,“當初是你求著我嫁給你的。”
陸景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三年前,陸家遭人陷害,捲入一樁貪腐大案,一夜之間,家產被封,男丁下獄。
是陸景珩,跪在鎮國公府門前,求了三天三夜。
求鎮國公出手相救。
鎮國公隻有一個條件,要他入贅沈家,娶沈清夢為妻。
為了救家人,他答應了。
從那時起,他就不再是清風霽月的陸家公子,而是鎮國公府的上門女婿,是靠著裙帶關係才平步青雲的“鳳凰男”。
這是他一生最大的恥辱。
“所以呢?”陸景珩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你現在是要用這件事來威脅我嗎?沈清夢,我真是小看你了。”
“威脅?”沈清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需要威脅你?”
她一步步走到他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景珩,收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吧。你想和離,想娶林若微,可以。”
陸景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不是現在。”沈清夢話鋒一轉,嘴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等你死了,我自會給你一封和離書,讓你和你的林妹妹到地底下做一對快活鴛鴦。”
“你!”陸景珩氣得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