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那是一個剛下葬的年輕書生。
據說是進京趕考,結果盤纏被偷,活活餓死在了破廟裡。
羅盤的指針在他墳前瘋狂轉動。
八字,相合。
我記下了他的名字和生卒。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我選在一個月圓之夜。
傳聞這一夜陰氣最盛,魂魄離體最久,最適合施術。
深夜,我確定裴衍的魂魄已經離開。
我走進他的房間,反鎖上門。
我拿出一方他的舊手帕,撚成燭芯,放進特製的燭台裡,做成了引魂燭。
然後,我拿出那本泛黃的秘冊,按照上麵的圖譜,在地上用硃砂畫了一個繁複的陣法。
陣法的中央,正對著躺在床上的裴衍。
我將引魂燭放在陣眼,點燃。
豆大的火光,映著我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我跪在陣前,雙手結印,口中開始唸誦那段早已爛熟於心的咒文。
咒文晦澀古老,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隨著我的唸誦,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平地捲起一陣陰風,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卻始終不滅。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我從遙遠的城西招來了。
一個模糊的,帶著書卷氣的影子,出現在陣法之中。
是那個餓死的書生。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又看看我,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我冇有停。
我加快了語速,咒文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我咬破指尖,將一滴血彈在引魂燭的火焰上。
火光“轟”地一下,躥起半尺多高,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床上的裴衍,那具空殼,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吸引力。
陣法中的書生魂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不受控製地飄向了床榻。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掙紮。
但我不能停,一旦停下,我們三個都會萬劫不複。
“塵歸塵,土歸土,前塵往事皆作古。”
“以此身為舟,渡爾再為人!”
我念出最後一句咒文,用儘全身力氣,將結著手印的雙手,猛地朝床上一指。
綠色的火焰瞬間熄滅。
房間裡恢複了黑暗和死寂。
那個書生的魂影,已經完全冇入了裴衍的身體裡。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虛脫得站不起來。
成功了。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才強撐著,收拾好一切痕-跡。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是我的貼身丫鬟,小桃。
“夫人,您醒了嗎?侯爺……侯爺讓奴婢來請您過去用早膳。”
我的心,猛地一跳。
裴衍,從不會主動派人請我用膳。
我定了定神,起身梳洗,換了身衣服,走進了正廳。
他已經坐在桌邊了。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般清冷空洞。
裡麵有困惑,有茫然,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看著我,愣了許久。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我,有些笨拙地笑了笑。
他開口,叫了我一聲。
“娘子。”
那聲音,溫潤,柔和,帶著一絲不確定。
和裴衍那冰雪般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了。
04
那一聲“娘子”,像一顆石子投進我死水般的心湖。
我抬起眼,仔細地看著他。
他的五官還是裴衍的五官,俊美得如同畫中仙。
可那雙眼睛,卻完全不同。
裴衍的眼睛裡是萬年不化的冰川,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漠然。
而他的眼睛,像一泓清泉,映著初升的太陽。
乾淨,澄澈,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見我不說話,似乎更加緊張了。
手指有些僵硬地握著筷子,姿勢笨拙,和我記憶裡裴衍那優雅如儀的動作判若兩人。
“娘子,可是……我哪裡不對?”
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收迴心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走到他對麵坐下,為他布了一箸菜。
“冇有不對。”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他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飛快地搖了搖頭。
“我……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的眼神飄忽,顯然是在絞儘腦汁地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夢見自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