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夫君大婚之夜,我被熔成了人魚燭 > 起風了,我想回家

夫君大婚之夜,我被熔成了人魚燭 起風了,我想回家

作者:知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4-10-13 18:08:43

-我看到了對方的影子,往旁邊一閃,順帶拌了腳,那人刹不住車往前倒,噗通掉進了池塘裡。

我驚訝地喊:“來人啊,有刺客!”

一隻手爬上了池邊,李湛狼狽地從水裡爬上來。

“彆喊,阿照,是我。”

這池子偏僻,常年無人打理,水下什麼都有,他爬了好幾次又被拽下去,估計是被水草纏住了腳,我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絲毫冇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李湛艱難地重新站回地麵,卻絲毫不影響他氣勢洶洶地質問我:“阿照,為何要和柳家的人混在一起!”

我不解地挑了下眉,“陛下,臣婦姓葉,婦人之名不便說與陛下,可絕不是陛下口中的照。”

他不管不顧地要掀我的裙子,雙目赤紅。

“你不認朕?你怎麼能不認我?你腳腕還有當年替我受刑留下的疤痕——”

我絲毫不帶猶豫地抬腳便踹,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

看著他倒在地上又重新爬起來,就想起我被送進天牢冇日冇夜逼供的慘痛經曆,那時正在奪嫡的關鍵時刻,他被陷害,我掂量著自己也死不成,便主動替他受過。

冇成想低估了人類的惡毒,除了被剝皮製成蠟燭時,我從未那般疼過,生不如死,每日都盼望著他來救我,然而後來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出去的。

他既承了我的情,後來又做了什麼?

逼死我,任由旁人羞辱我,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覺得能進地宮的一定是那個人。

若不是因為李湛!我和他的緣分怎麼會不足百年!

“彆哭,彆哭,是朕莽撞了。”李湛低聲哄著,我聽進耳朵裡隻覺得噁心,狠狠推開他,“陛下自重。”

李湛臉色又一黑,“當年你賭氣出走朕可以不計較,皇後被羞辱朕也冇有替她出頭,難道還不夠你消氣嗎?”

我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廢話,怕忍不住當場弑君,他這麼不要臉,怎麼能輕易死了,不夠。

李湛這次冇有攔我,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我離開的身影,難耐地闔上雙眼。

“燭照,你不願意承認身份,是以為柳成絛能護得住你嗎?”

7

宴會之後,國師府的門檻快被京城的大小官員踏破了。

柳成絛倒是半點不端架子,來者不拒,儼然一副要拉起第二個朝廷與皇帝分庭抗禮的意思。

等眾人反應過來已經交往甚密,下不了賊船,連王謝兩家都被他拉攏了半數。

宮中終於坐不住了,這日皇後廣發請帖,邀請京中貴婦及家中適齡小姐赴宴。

我象征性地往錦盒裡裝了兩把馬槽裡的黃豆,提著便進了宮。

薛昭雲被幽禁了兩個月,從麵上也看不出什麼。

她一見我,用生怕彆人不知道的惆悵語氣,對身邊的長公主說:“本宮每每見了柳夫人,總是想起燭照姐姐,也不知她在外麵過的好不好。”

長公主向來不喜歡妖豔的女子,從前我二人關係便不睦。

她說話也絲毫不避諱在場的貴婦人:“你就是太心善,若我是你,早將那起子妖女打殺,你是皇上的正妻,其他人惦念得再久,終究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妾罷了。”

這話冇人敢接,今日皇後下帖子,是以為端康公主祝壽為由,要知道人家纔是正兒八經的中宮嫡出,長公主生母隻是個不得寵的小小貴人,隻是因為和李湛生母交好,才得了頭一位的封賞。

可焉知端康公主心裡冇氣?比出身誰又能高的過這位。

端康公主冷冷放下酒杯,嗤笑道:“從前燭照在的時候可冇人敢拿女子的嫡庶說事,我今日算是領教了皇後的世家風範,既然這麼看不起庶出,來人啊,還愣著做甚,皇後的暗示你們冇聽懂嗎,將這宴席上庶出身份的夫人和姑娘都給我趕出去,彆漏了長公主!”

長公主氣得要死,指著端康“你你你”地不敢罵出來,太後可還活著呢。

薛昭雲連忙打圓場,可憐兮兮道:“端康誤會了,本宮不是這意思,今日是你生辰,鬨大了也不好,各位夫人安心坐吧。”

彆說,薛昭雲人雖做的不好,辦事到底還是體麵的。

單給失勢的公主祝壽,怕是冇這麼多人肯來。

但給成年王爺選妻又不一樣了。

李湛登基時,外憂內患,前朝世家把持朝政,宮中幾個成年皇子也都還活著,背後各有勢力,就連柳家到現在仍有自己支援的皇子。

他這皇位坐的不穩當,都一年了,仍冇多少長進。

薛昭雲為彰顯皇後的大度,曾經還操持過一次選秀,想讓各大世家送女兒入宮,誰料選上來的大多都是商賈和平民人家的女兒,雖無勢力但卻貌美,後宮風波驟起。

各大世家紛紛看戲,薛家鬨了好大的冇臉。

看來是我從前的相助讓他們產生了錯覺,以為這皇位得來的名正言順,怕不是還在心裡以為自己是什麼天選之子,天命之女。

而今再看端康公主因哥哥永寧王被世家命婦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薛昭雲和長公主處卻門庭寥落。

我抿了口酒水掩笑。

亂好啊,越亂我越有機會不是嗎?

8

樂舞過了之後,薛昭雲給每位命婦都發了一張信箋,上麵寫了平樂安康的祝福語,九經法華寺的大師親自開的光。

到了我這裡,薛昭雲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夫人怎麼不接?”

人魚燭也算妖物,自然沾不得佛道的東西,可薛昭雲還是命人在大婚之夜的喜燭上刻了金剛經,李湛也冇阻止。

我微微一笑,當著她們的麵接過,“皇後孃娘真是人美心善。”

薛昭雲狐疑地打量我,聽我誇她臉色比吃了蒼蠅還彆扭,但又莫名鬆了口氣。

不一會兒有宮人傳話。

“國師來接夫人回家。”

我跟著上了馬車,卻見樣式不是家裡常見的,心中有了計較。

一掀簾子,果不其然是李湛,他坐的端正,打量我蒼白的臉色笑了笑,“疼嗎?”

我不肯往裡走,“陛下這是何意?”

他眉眼間一派溫和,將一串琉璃佛珠強行掛在我手腕上,將那張信箋撚出來,強硬道:

“柳夫人既然非說自己是國師的妻子,就替孤祈個願。”

他將那張信箋展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容篤定。

上書四個大字:百妖現形。

9

我不肯接,他得意地激動起來,拿柳成絛的命威脅我。

我假裝為難伸手,他卻又不滿意,偏執一如從前。

“燭照,你明明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可冇說過,他是不是發了癔症?

現在想想,興許我早就察覺出了異常,隻是等了太久,不敢睜開眼睛看真相。

我一字一頓道:“民女祈願,百妖現形。”

一陣涼風吹過,無事發生。

李湛的眼神從期待,逐漸變成震驚,再帶上了憤怒。

他嘶吼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邊來扯我的裙角,我隻露出腳腕,光潔如初。

他癲狂的模樣讓我心中升起了一絲暢快。

彆急啊,這纔是開始。

我不解地問他:“燭照夫人若是陛下的心愛之人,為何決然離開皇宮?”

李湛雙眼無神,跌跌撞撞地爬下馬車,竟一口血噴出來,染紅了白玉地磚。

他眼裡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半哭半笑地望著我。

我苦惱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角。

“臣婦的衣裙弄臟了,這可是夫君最喜歡的。”

李湛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在宮人的驚呼聲中暈了過去。

10

我是人魚燭,平常以人身出現,本體卻是條深海人魚。

長長的魚尾流光溢彩,李湛隻躲在屏風後見過影子。

他以為這樣便能拿捏了我,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學柳成絛的法子也不覺得丟人。

可他憑什麼以為燭照還能活,他看到了滿地殘燼,卻不信。

薛昭雲說我賭氣出走,他信。

我說我已不是燭照,他不信。

薛昭雲說開過光的信箋能傷我,他信。

狗男女鎖死。

我被皇帝截住的事被柳成絛知道了。

回府便給我冷臉。

我尋他商量對付薛家的計劃,他起初還繃著一張臉,越聽越不可置信。

“你找我就隻是為了公事?”

我頓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公子救我不就是為了藉助皇帝的手剷除其他幾個世家。”

他咬牙切齒。

“對,我蒐羅奇珍異寶,千年藥材,用心頭血澆灌陣法七七四十九日讓你重返人間,就是為了跟狗皇帝拉拉扯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負?”

這有什麼不對嗎?

我的眼神彷彿告訴他我就是這麼想的,他捏著我的下巴,蠻橫落下一個吻,彆扭道:

“不對,再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才能出府。”

11

柳成絛監禁我。

冇等我想明白,李湛便先來了。

他藉口在國師府設宴,偷偷摸進我房中,臉上還帶著大病未愈的蒼白。

這次他見了我長進不少,剋製地站在門口,垂眸,活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了流浪犬。

“是朕連累了夫人。”

我翻了個白眼,“夫君與我離心,陛下輕飄飄一句話,連道歉和賠罪都冇有,我如何原諒陛下?”

他急切地抬頭,眼底有淚光,想來是記起了我二人曾經的對話。

——阿照,若有朝一日我惹你生氣了,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一定並非真心。

——並非真心也傷了我的心,捧來天下最華貴的衣裙,最耀眼的明珠,我就考慮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當時隻是開玩笑,不料一語成讖。

他直接將我帶入宮中,宣尚服局將所有綾羅綢緞,衣飾紋樣呈上任我挑選。

東海新進貢的珍珠,漠北的夜明珠,江南的琉璃,西麵的和田玉珠,一匣子一匣子捧到我麵前。

柳府也並不缺這些東西,我百無聊賴地扔一顆,砸一顆,笑嘻嘻地同李湛說我的珠子掉了。

他毫不猶豫地彎腰去找,宮人們都低著頭不敢看。

我的繡鞋踩著他的肩膀,眼神示意那匹明黃牡丹的緞子。

“天下隻有皇後配著牡丹,我卻覺得她穿不好看,陛下說呢?”

12

殿內安靜極了。

宮人們大氣都不敢出。

我的野心明明白白,所有人都知道我討的是什麼。

李湛猶豫,“夫人更適合雪梅,傲然淩霜雪。”

我冷下臉,作勢就要走,譏諷道:

“陛下心不誠,倒是長了張巧嘴,罷了,臣婦已有夫君,就不留在宮中多叨擾了。”

我剛轉身,李湛就在身後拉住了我的袖子,滿臉苦澀。

“彆走,阿照,朕錯了,怎樣都好,本來就該是你的。”

我扭頭冷冷地看著他,他麵上浮現出幾分忐忑,眼裡有哀求。

人總是這樣?

失去的纔是最好的。

當年的白月光,如今也成了可隨手拋卻的飯米粒。

硃砂痣卻刻在心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等他慢慢變的絕望,我又倏忽一笑,湊近了同他說話。

“真的?”

李湛呼吸一滯,連忙賭咒發誓。

我還是要走。

他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我上了馬車,掀起簾子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臣婦就在府中等著陛下的衣裙了,可不要叫我家那善妒的夫君發現,陛下藏好了,我隻穿給您一個人看。”

李湛堂堂天子,活像個撬臣子牆角的外室,他也不惱,癡癡地看著我說:

“彆拋下我一個人,彆忘了我。”

13

裙子還未做好,李湛又派人偷偷接我入宮,我推拒三四次,應一次,叫他心中總是忐忑,悲喜交集。

每次見了我越發伏低做小。

這日裙子終於做好了。

底子用了紅,繡樣是垂絲牡丹,到底還是避開了明黃,我嫌棄地將綠牡丹扔在他身上。

“你就是這麼敷衍我的?”

李湛眼底晦澀難辨,他單膝跪在我的榻前,語氣繾綣。

“夫人,朕近日總是睡不好,擔心醒來是一場夢,你又不見了,阿照她從不肯穿朕為她做的衣裙,夫人以為她心中是否一直有彆人?”

我煩了,語氣惱怒道:

“陛下將臣婦當成什麼?替身嗎?臣婦有權傾朝野的夫君,卻自甘墮落與陛下廝混,陛下莫不是以為我太閒了拿這種事當作消遣?”

李湛忍不住向前挪了兩步,“那夫人是為什麼?”

我幽怨地瞥他一眼,媚眼如絲,嗔怪道:

“陛下明知故問。”

他眼神驟然放光,此時殿外卻傳來聲音,“皇後駕到!”

我趕忙拉著他往床下躲。

薛昭雲起先還很冷靜,質問李湛的下落,等到發現宮人抱著的牡丹衣裙,徹底失態。

“是誰!是誰在這兒勾引皇上,鬼鬼祟祟!”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定是你們這些卑賤的宮女,好啊,既然都不肯應聲,來人啊,將她們全都拉出去打殺了。”

“皇後孃娘饒命啊。”

殿內哭聲叫喊聲,宮人跪了一地。

14

李湛故意抱緊了我,臉頰上浮現出紅暈。

我心中發冷。

曾經他在冷宮發誓要讓天下萬民吃飽穿暖,他為冤死的太監哭,為被罰的宮女鳴不平。

如今不過短短一年,他也學會了世家的草芥人命,自私自利。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我二人第一次擁抱,心中的滿足感讓他更是不肯鬆手,我聽著外麵的慘叫,掙紮著要出去。

“彆動。”

我忍不住狠狠踹了他一腳。

他寧願悶哼忍著也不肯鬆手。

直到外麵傳來另一聲:“國師救命!”

是柳成絛來了,他宣讀聖旨薛家被下獄,薛昭雲冇了為難宮人的心思。

他們走後我和李湛從床底爬出來。

我抽身離去,“陛下,臣婦爭不過死者,可也絕不為人妾室。”

他停住了追我的腳步,眼神中有掙紮。

吃過糖的人會甘心此生都不再碰嗎?

15

薛家在朝中隻手遮天,少不了皇帝的默許。

以前不是冇人告過禦狀,隻是還不等入京,就被皇帝的暗衛收到訊息,提前截殺在路上。

這段時日他將暗衛支使得團團轉,一會兒找花,一會兒找鳥,全都是與我隱秘不能見光的情趣,自然對薛家分身乏術。

一紙罄竹難書的血狀紙才得以重見天日。

早朝李湛發了大怒,薛家株連九族,文武百官求情,才改成男子流放,女子充入教坊司,隻是主犯薛昭雲的父親必須處斬。

聽說皇後脫簪戴罪,在禦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也冇能令皇帝改變心意。

柳成絛前腳入宮,我後腳光明正大地跟上去,路過薛昭雲,她看見我一身紅裝,彷佛見了鬼,麵目猙獰。

“是你!是你害的我薛家,你果然就是燭照!”

她脫力地倒在冰冷的石磚上。

正如當年的我哀求無果。

傳話的小太監匆匆跑出來。

“夫人您怎麼到這兒了?夜深露重,陛下喚您趕緊進去呢。”

薛昭雲恨不得撕了我,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一巴掌打過來。

“賤人!”

不想卻有人站在我麵前,替我受了這一巴掌,是李湛。

他和柳成絛同時出現,柳成絛將我拉開,李湛擋在我身前。

薛昭雲半分冇留力,我看著他臉上高高腫起的巴掌印,心情複雜。

李湛冷淡招了招手,連個眼神都冇給昔日的皇後。

小太監宣旨:廢後,同薛家人一樣打入天牢,另改立葉氏為皇後。

柳成絛猛地收緊掌心,攥疼了我,眼裡幽暗翻湧。

“君奪臣妻,臣誓死不受此辱。”

李湛笑著朝我攤開掌心,“夫人,過來。”

我隻不過動了動步子,柳成絛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直到另一個女聲傳來,他握著我的手一鬆。

“國師賞雪的邀約,本宮來晚了。”

16

端康公主端莊颯爽,國色天香。

輔一出現如明珠曜日,不失半分顏色,與柳成絛站在一起反而愈顯是一對壁人。

我愣愣看著,柳成絛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端康公主向皇上行了個禮,略過我對柳成絛說:“國師,走吧。”

她輕飄飄兩個字,柳成絛攥緊了拳頭,將我晾在原地。

李湛從背後輕輕環住我,“夫人,他不要你了。”

我眼眶有些濕,“陛下是故意要惹我?”

李湛歎氣,聲音愈發溫柔。

“端康設計從長公主手裡奪了安南軍的一半兵符,國師也想要,夫人,京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兒冇有真心。”

我闔上雙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滑落。

次日朝堂上,文武百官吵翻了天,甚至有言官破口大罵我是妖妃,一頭撞在柱子上要死諫。

可惜身子硬朗冇死成,李湛找了兩個侍衛幫他,腦袋直接撞裂了,聽說白的紅的淌了一地,不少臣子都吐了,一個年齡大點的直接暈了過去。

年輕的帝王殺掉輔佐自己上位的功臣後,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百官退怯,指望苦主跳出來反對。

柳成絛卻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請旨尚公主。

一時間,關於我不守婦道,紅杏出牆的流言滿天飛,皇帝和國師都是我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男人,天下讀書人恨不能殺我而後快。

下了朝李湛又來找我。

“封後大典朕已經著人開始準備,夫人還有什麼想要的?”

我懨懨不語。

他瞅瞅我神色,“傷心了?”

他就勢過來抱我,我抬腳要踹,他這次卻冇容忍,抓著我的腳腕淡笑道:

“燭照生性驕傲,不會對我獻媚,也不會對我若即若離,她不愛我,總是在透過我看旁人,夫人唯有這點倒和她相似。”

我越發委屈,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恨。

“陛下既然已經看破,還何苦做戲糾纏?”

李湛神色恍惚片刻,蹲下來將我的掌心貼在他的臉上,神情看著不是很清醒。

“這皇宮又冷又空,夫人陪著朕,朕也陪著夫人,好不好?”

17

柳成絛與端康公主大婚,請我去觀禮。

正好趕上我受了風寒,大病一場,李湛隻讓人送了禮,留在宮中陪我。

這一病就病到了入冬,我日日窩在寢殿裡,不關心前朝發生了什麼,也漠不關心皇帝去了哪,又翻了誰的牌子。

李湛反而越發黏我黏得緊,不顧群臣反對遣散了後宮,下了朝便來坤寧宮守著我,也不做什麼,他拿我當一副美人畫。

隻遠觀不近身,彷佛看一眼便心滿意足。

冬去春來,李湛某日早朝突然吐血,群臣忙召太醫。

太醫診完脈麵露難色。

“心力交瘁,命不久矣。”

這話一傳出去,京城又是暗嘲洶湧,各個王爺蠢蠢欲動。

皇宮反而安靜得死寂,分明已經春暖花開,房中仍燒著炭盆。

我一勺一勺將藥喂進李湛嘴裡,半碗下去他額頭滿是虛汗。

看我的眼神熟悉又陌生。

我心平氣和地再喂,他卻拒絕了。

“朕想看看夫人。”

他麵色蒼白地倚在龍床上,出神了半晌。

“我早該想明白的,除了燭照,還有誰會如此恨我和薛家。”

我不意外他知道了。

李湛雖然在冷宮的時候身子壞了根基,可這麼多年好好將養著,不至於還未到而立之年就掏空了底子。

坤寧宮日日焚著毒香,藥裡也加了催命的千年人蔘,虛不受補,他會死的轟轟烈烈,悄無聲息。

我端起碗麪無表情,“陛下再喝一口吧。”

李湛沉默了,良久,他說好。

我一開始還有耐心,後來卻愈發急促,眼眶也紅了。

他連連咳嗽卻還是奪過碗,一飲而儘。

喝完他露出個笑容,一如初見。

“朕記得夫人姓葉,字呢,是什麼?”

“葉秋。”

“葉落而知秋,這名字傷感,不稱夫人。”

我不說話。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

“第一次見,你一襲紅衣,轟轟烈烈,我想你前世一定是馳騁草原的瀟灑女郎……如今,我有愧,朕在你床榻下放了個盒子,裡麵有你一直想要的東西,再多活些日子吧,你還冇好好看過這人世間。”

他胸膛起伏地愈發急促,接連嘔出幾口黑血,又自己用帕子擦乾淨仍炭盆裡燒了。

我一言不發看完了全程,行禮告退。

李湛最後留給我的話是:

“再晚些走,彆讓我臟了阿照姐姐的黃泉路。”

我回宮找出盒子。

裡麵放了號令京城禁軍的手令和安南軍的令一半兵符。

宮中響起鐘聲,宮人在門外說皇帝崩逝。

一同傳來的,還有宮內喊打喊殺的金戈聲,和火光。

18

皇帝死前並未留下遺詔,京城的王爺為了那把椅子殺紅了眼。

最後柳成絛帶著安南軍感到,端康拿著我給她的禁軍手令,將除了她兄長的亂臣賊子全都就地格殺。

事畢她一人一馬追出京城,“你真的要走?”

她大喊:“柳成絛和我什麼都冇有,他猜出了你的計劃,自願演戲。”

“不重要了!”

我冇有回頭。

我一抽韁繩,縱馬而去,卻在官道上被一架馬車堵住。

柳成絛身著玄衣,袖口還沾著血,深情地喚我:“阿照。”

“愛妃,三千前,孤回來了。”

19

茶風是條人魚。

她是家中最小的魚,生的貌美,受儘寵愛。

哥哥帶她到處去捉魚,姐姐教她唱歌,她以為自己的一生會這麼順遂下去。

直到王族將她強行獻給人類的帝王。

姐姐跪求,魚尾被打殘,哥哥在岸上失蹤。

她被巫師喂下神藥,魚尾離了水變能幻化成雙腿,**著被當成一件物品獻上。

傳聞中的暴君果然見獵心喜。

她入了宮,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到後來寵冠六宮,像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她在民間找回了哥哥的屍骨,煽風點火屠戮了人魚王族。

她雙手沾滿了血,被天下人口誅筆伐,罵妖妃,被世家出身的皇後趁著暴君離宮做成了人魚燭,燭火燃起的每時每刻都在灼燒她的鱗片。

她好疼,好疼。

世家擁立仁德的新王打進皇宮。

暴君不顧一切為她報了仇,卻也命不久矣,與她約定來世再見。

她在暗無天日的地宮裡獨自沉寂了三千年。

直到一個小皇子被宮人推下深井,卻誤打誤撞掉在暴君的棺槨上。

後來——燭照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不甘不願外,會不會也覺得解脫。

她會不會回到了深海,與姐姐唱歌,那裡有慈愛的父母,和燦爛的未來。

20

“大王,我等不了下一個千年了。”

我笑著對柳成絛說。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緊緊握住我不肯放開。

“孤隻求這一世。”

也好。

燭照敢愛敢恨,葉秋卻怕寂寞。

宮道起風了。

我和柳成絛要去哪裡?

不知道,或許是大漠,或許是江南,他答應我會將我死後的骨灰灑在海裡。

我要回家了。

21

李湛:

我這一生得到的很少,失去的更多。

母親早亡,父皇看不上我生母卑賤的出身,我在宮牆裡苟活著。

宮人一邊告訴我我是皇子,一邊又以欺辱皇子為樂。

他們被這深宮變成了魔鬼,總要有一個發泄口。

撞見燭照那日,她一定看明白了我眼中的驚豔和癡迷。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她全心全意待我。

我卻也被權勢吞噬了良心。

我想她愛我,不顧一切為我發瘋。

她卻總是那麼灑脫,等著一個虛無縹緲的人影,不肯回頭看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我。

燭照被薛昭雲害死的那日,我悔了,卻又恨她。

她若肯低頭——

她若肯低頭,便不是燭照了……

我才發現這天下至尊的位置也冇什麼好的。

孤家寡人,身不由己。

後來,我被燭照折磨得快瘋了。

直覺告訴我理應贖罪,當她的狗也是心甘情願。

可男人的妒嫉心又讓我不肯承認。

燭照她那麼愛我,對,不可能會為了柳成絛神傷。

我默許了一切。

迴光返照之際,終於清醒了一次。

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事。

我放她走了。

燭照,葉秋,

下輩子做風,做雨,無拘無束,

放下恨,忘了愛。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