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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湖心亭上，微風拂過，水麵溶溶地蕩著新綠。
晏玄手捧帛書，宣讀聖諭。
皇帝發了話，選立國母，自然也要順應天意。
朱漆托盤裡並列著六隻金盞，其中一杯，盛有毒酒。
李舜音輸了較射，理應先自罰三杯。
自從父兄陣亡的訊息傳來，她便如珊瑚在瀕死之際漸漸褪白，連飲三杯，神色始終淡極。
晏玄靜候了片刻，笑吟吟地喚我，「郡主，到您了。」
我亦端起酒盞，飲儘之後，翻示杯底。
若我命喪於此，稚容該如何。
即便苟活下來，又能如何？
我越過桌案望向李舜音，她卻垂著眸，兀自注視著湖水。
盤中隻餘最後兩盞。
生死之間，晏玄忽地低聲道，「太阿，看仔細了。」
他斂起衣袖，將其中一杯酒，往她的方向，輕而緩地推了半寸。
毋庸置疑，這是晏玄的複仇。
我攥住闌乾，胃裡泛起一痙攣。
幾乎想跳下湖去。
「你我初遇，亦是這樣的浩渺湖心。」李舜音蒼白的臉龐上，卻浮起微微的笑意，「你那時躍入湖中，不知如今是否還有當年之勇。」
隨即，抬手越過晏玄，落在另一隻金盃上。
她向我道，「這一杯，就不請你了。」
廣袖掩去眉眼，一飲而儘。
琅琊李太阿，古時威道之劍，劍折而不改其剛。
即便飲下劇毒，也未露出頭尾相就的醜態。
她靜靜趴伏在案上，唇角淌下一線烏黑的血。
最後的士已死了。
湖上天水一白。
晏玄笑起來，「恭喜皇後孃娘。」
我扶著闌乾站起身，頭目森然，天旋地轉。
為何走到今日。
我分明，隻想要活下去。
——當真如此嗎？
我妄想綾羅加身，妄想高居人上。
妄想從一件可供賞玩之物，變為宴席之上高談闊論、大快朵頤的主人。
我想要生吞他們的肉，嚼碎他們的骨頭。
卻將自己送進一張永不能滿足的血盆大口裡。
而那張嘴甚至不屬於任何一個太守、任何一位帝王。
四下望去，宮人已黑壓壓跪了滿地。
「我要見皇帝。」我低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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