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是被一通電話逼上島的。
電話那頭,她媽的聲音像裝了擴音器:“你王阿姨家的女兒,比你小三歲,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劉叔叔介紹那個公務員,你到底見不見?人家不嫌你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就不錯了——”
“媽,我在趕稿。”
“趕稿趕稿,你趕個物件出來給我看看!你都二十七了,再不結婚都老了!”
林疏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頭的聲浪稍微平息,輕聲說了句“訊號不好”,果斷結束通話。
浮礁。
這個名字在地圖上縮成一個灰白色的畫素點,放大三次才勉強看清輪廓。
沒有橋樑,沒有機場,一天隻有一班渡輪,航程兩個小時。
她在網上搜了一圈,關於這座島的資訊少得可憐,隻有一條三年前的遊客評價:“風景不錯,就是太偏了,住了三天就想走,但沒船。”
林疏想:太好了。
她訂了第二天一早的船票,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裝了一箱換洗衣服和常備葯。
臨出門時想了想,又往兜裡揣了一闆暈船藥。
抵達那天,海上起了霧。
渡輪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獸,慢吞吞地切開灰白色的水麵。
林疏趴在船舷上,看島從霧裡一點一點長出來。
先是模糊的墨綠色輪廓,然後是一片低矮的石頭房子,最後是碼頭上一根孤零零的燈柱。
下船的隻有三個人:兩個扛著漁網的本地老漢,和一個背著雙肩包、茫然四顧的林疏。
碼頭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衛衣,袖子捲到手肘。
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他也不撥,就那麼懶洋洋地靠著欄杆,像一棵長在碼頭上的樹。
林疏拖著箱子走過去:“你好,請問你是民宿的負責人嗎?”
秦楓問:“叫什麼?”
“林疏。”
“走吧。”
林疏拖著行李箱跟在他後麵,四處打量著這周圍的一切。
這小島不大,網上說,一個小時就走完了。
林疏拖著行李箱跟在秦楓身後,走了大約五分鐘,才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這人走得太快了。
他步子大,步子也快。
“你走得太快了。”她終於開口,語氣裡沒有抱怨,隻有一種客觀陳述。
秦楓腳步一頓,回頭。
林疏正好趕上,差點撞進他懷裡。
她沒有後退,而是微微仰頭,那雙杏眼裡沒有羞澀,隻有一種探究的光。
“抱歉,忘了女士優先。”
他側身,讓出半步距離,但那半步,剛好能擋住海風。
民宿離得倒是不遠,又走了幾分鐘就到了。
林疏從側麵探出頭,看見一棟灰白色的石頭房子,不高,三層,外牆是用島上那種粗糲的花崗岩砌的,縫隙裡嵌著乾枯的藤蔓。
門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毛筆寫著兩個字——
“浮憩”。
字寫得還不錯,有筋骨,不像隨便糊弄的。
秦楓已經推門進去了,門框上的風鈴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林疏拖著箱子跨過門檻,發現裡麵比外麵看起來要大一些。
一樓是公共區域,幾張木桌,一個長吧檯,靠牆的書架上稀稀拉拉擺著些書,像是被翻過很多遍又隨手塞回去的樣子。
“三樓客滿,二樓還有空房。”秦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吧檯後麵,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鑰匙放在台上,“一天一百二,包早餐。”
“那午餐和晚餐呢?”
秦楓開口:“普通標準,一餐三十,高階標準一餐五十。”
林疏握著鑰匙,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楓看出她的猶豫:“你要是嫌貴,也可以自己去買食材做。不過吃出意外,自己承擔;廚房發生意外,也要承擔責任。”
誰知她卻問道:“有頂配的標準嗎?”
“頂配?”
林疏說道:“我在這兒住七天,餐食給我安排個頂配標準,外加你再給我找個當地導遊,我額外支付導遊費用。”
秦楓看了她兩秒鐘。
“頂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好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林疏點頭:“頂配。”
秦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他歪著頭打量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的揹包上,又滑回她臉上。
“你知道頂配的意思是什麼嗎?”
“什麼?”
“頂配的意思就是,今天打上來什麼,你吃什麼。沒有選單,沒有選擇,連好不好吃都看運氣。你確定要頂配?”
“……確定。”
“行。”秦楓從吧檯下麵摸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頂配一百一天,早餐照舊,可以接受嗎?”
林疏正要點頭。
秦楓又開口了:“至於導遊——這會兒是旺季,島上專業的導遊就幾個,不能保證馬上就給你找到,你得要等等。”
“那你當我導遊。”
秦楓被她這理所當然逗笑了:“我很忙的。”
“我會付錢,價錢你隨便開,”林疏有補充著,“就是陪我在島上轉一圈,散散步,順便保護我的安全。其他時間不會打擾你。”
秦楓被她那句“隨便開”弄得頓了一下。
林疏看向四周,繼續說著:“我的房間要有陽台,最好能看見海,價錢隨便,但一定要最好的。還有,我晚上睡覺輕,房間隔音要好。”
秦楓靠在吧檯上,聽她說完,沉默了兩秒鐘。
林疏沒說什麼,隻是從包裡拿出一疊現金,放在吧檯上:“隻要你把我伺候好了,錢不是問題”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