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阿翁、靈秀姑姑、鐘阿伯圍坐議事,氣氛沉凝。
一縷青靈之氣悄然落入靈秀姑姑神識。
靈秀姑姑猛地抬眼,又驚又喜:
“是竹影蹤息!她醒了,無礙了。”
阿翁精神大振,揚聲道:
“走。”
三人隱去身形,身如一線流光,須臾之間便無蹤可尋。
另一邊,滄昚行至半途,思緒翻湧:
山澗間的對話、三人微異的舉動,一一在腦海中閃過,疑點叢生。
心念電轉間,他察覺不妥,低喝一聲:
“不好。”
回身對身後兩名侍衛沉聲吩咐:
“你二人先行,去尋寂柒統領,探明天界之人訊息後,速與我彙合。”
兩名侍衛躬身領命,轉瞬消失。
滄昚迅速折返,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我幽淵苦尋公主多年,怎能放手離去?”
……
瞬息之間,滄昚便與阿翁一眾人在院門外撞個正著,守在院外的幽淵暗衛當即閃身護駕。
阿翁三人腳步微頓,臉色陡然沉下。
滄昚冷眸徹骨,語氣冰冽:
“你們果然有問題。”
“既被看穿,便不必多言。此女孩並非你幽淵公主。”
阿翁語氣沉穩,毫無避讓。
滄昚冷笑一聲,周身威壓轟然鋪開:
“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哼,就憑你們?”
鐘阿伯立刻神識傳音入屋:
“阿檸,快逃!”
激戰瞬起,法器相撞迸發銳響,勁風席捲,破空淩厲。
兩名暗衛同時出手,四方纏鬥不休。
阿檸聽聞屋外廝殺震天,心下反倒安定下來。
這結界本就寬鬆溫和,再被屋外激戰的靈力餘波震盪,早已鬆動不穩。
她指尖輕引,催動早前留下的那絲草木靈息,灌注自身大半靈息,輕聲念訣:
“靈息引隙,破障!”
結界應聲裂開一道縫隙,隨即轟然破碎。
她不敢多留,縱身掠出屋門,朝著院後踉蹌狂奔。
此時她靈息虛弱,根本無法閃現疾行。前途未卜,青蕪帶中僅有兩瓶竹汁液、兩株蘊靈草和少量的凝露草,她必須留到緊要關頭再用,隻得憑著一股韌勁,拚命往前跑。
心底隻有一個念頭:隻要離開這裡,阿翁他們定會尋來。
不知跑了多久,白日的燥熱漸漸散儘,刺骨的夜寒悄然而至。
她鑽進一旁開滿細碎繁花的灌叢,指尖輕撚一絲靈息裹住自身,稍稍抵禦夜寒,蜷縮著靜待天明。
半夢半醒間,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暖橙與粉紫交織的霞光,小夥伴們晨練的身影,慈和的阿婆,還有最黏她的阿糯……一幕幕畫麵翻湧,思念緊緊攥住心口。
直到一道暖銀混著青亮的微光,刺入她的眼瞳。
她散去那縷微弱靈息,起身。
隻覺身子虛軟乏力,辨不清方向,隻一味往偏僻處跑。
草木漸稀、怪石叢生,陰寒煞氣襲來。
待她猛然回神,便見前方黑石矗立,正是碎魂墟。
突然,一陣鼓聲傳來,她尋著聲音行至僻靜角落,見有人排隊進場。
她轉身,正要離開,一個聲音飄來:
“既然來了,就得進去看,不然一律按監聽之人處死。”
阿檸心頭一緊,自己麵龐太過稚嫩,當即素手輕抬,幻化成靈秀姑姑的麵龐,朝那聲音處走去。
她見眾人入場或遞上銀錢或獻上奇珍異寶。
略一思索,指尖輕拂腰間青蕪帶,幾株凝露草緩緩浮現,正要遞到守場執事手中。
“不夠。”
一名守場執事目光直直落在她腰間的青蕪帶,冷聲開口。
她趕緊引出僅有的兩株蘊靈草遞上,執事擺手放行,她才得以進入場內。
場內惡煞氣遍佈,封印嗅覺、味覺的禁製還在,她無感腥穢,隻覺周身陰冷壓抑。
靈息匱乏,變化不穩,她不敢在喧鬨的看台上久留,便循著一處隱秘小道,想找找出口。
往裡走,忽見道口處有兩名把守者,一人兔耳,一人蛇身。
初見二人形貌,阿檸心頭微怔,隻覺此地處處詭異。
想起阿翁曾講過的各界異聞,又迅速定下心神。
她思索片刻:
“這裡莫不是出口?”
趁二人不備,她以靈息佈下迷幻陣,順利通過地道。
可地道儘頭並不是出口,而是地牢。
抬眼望去,地牢裡正鎖著兩名狼族少年。
就在此刻,禁錮她嗅覺與味覺的禁製頓然失效!
濃烈刺鼻的腥膻瞬間席捲口鼻,反胃噁心直衝喉頭,她渾身猛地一顫。
本就搖搖欲墜的幻化之術也受此衝擊,瞬間潰散,靈秀姑姑的容貌儘數褪去,她變回了原本模樣。
阿檸望著被鎖鏈緊緊束縛的那對狼族兄弟,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一少年渾身染血,右肩傷口深可見骨,卻依舊硬撐著擋在前方,身姿挺拔如鬆;
一半化人形的少年,狼耳耷拉,狼尾微顫,小小身子縮在一旁,嘴角還凝著未乾的血漬。
阿檸自小在落霞村的暖意中長大,見過嬉鬨歡笑,見過溫柔和善,卻從未見過這般年紀的孩子,被傷得如此慘烈。
心生悲憫,指尖不自覺地緊緊攥起。
銀烈抬眼望來,眼眸桀驁鋒利,滿是戒備與敵意:
“你是誰?”
阿檸冇有應聲,催動靈息,指尖輕結印訣。
“靈隱蔽身,塵息隔絕。”
口訣落音,周遭空氣頓時凝滯,陣法成型,內外氣息徹底隔絕。
奈何靈息匱乏,這道結界難以久持。
確認周遭安全,她閃身至鐵牢裡,指尖輕輕觸碰鐵鏈上冒著惡煞氣的鎮元符。
“彆動,它會傷……”
銀烈的話還冇說完,惡煞氣便自行斂去,他瞬間怔住,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餘下的“了你”二字,輕輕卡在喉間。
阿檸也微微一怔,隨即凝神定氣。
鐘阿伯曾教過她,凡有禁製枷鎖,皆有破解之法,隻需凝神聚靈於一點,出手快、準、穩、狠。
她凝靈息對準鐵鏈環環相扣處——“嗒。”
一聲輕響,鐵鏈應聲而斷。
銀烈、銀朔臉上皆佈滿震驚之色。
阿檸蹲下身,指尖扇了扇鼻子,接著輕觸腰間青蕪帶,靈息微引,一枝凝露草現於掌心。
她指尖微微翻轉,凝露草化作點點碧光,輕柔落在銀烈的傷口上,瞬時止住鮮血,就連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也癒合了大半。
她又走向一直盯著她卻不語的銀朔,指尖輕翻,一小瓶竹汁液順勢凝現掌心。
她用自己的衣袖,輕輕擦去小狼嘴角的血跡,慢慢將竹汁液餵了下去。
竹汁液入喉,銀朔周身緊繃的力道慢慢放鬆,周身銀色靈光微微流轉,他卸去半化的人形,徹底變成一隻銀白色幼狼,軟軟趴落在地,耳尖耷拉著,滿是疲憊。
阿檸聲音輕柔,安撫:
“彆怕,隻需靜養便能恢複。”
阿檸小心翼翼地俯身,將小狼輕輕抱起,動作輕緩至極,生怕觸碰到他身上的傷口。小狼窩在她溫暖的懷裡,微微蹭了蹭,尋到安心的暖意,便安分地閉上了眼睛。
銀烈發問:
“你還不知我們好壞,就相救?”
阿檸手上動作一頓,抬眼與他對視,眼底澄澈乾淨,隻有直白的柔軟與堅定:
“你們……不像壞人。”
銀烈喉間一哽,一時竟說不出一句話。
與此同時,碎魂墟鬥獸場的觀席之上,一名肚腹滾圓、滿麵油光的顯貴,狠狠將手中玉盞拍在案幾上,麵色陰沉如水。
“又輸了?一群廢物!”
身旁的管事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回話:
“大人息怒,眼下場內妖獸儘數折損,實在無可用之卒……”
顯貴不耐煩地揮揮手,厲聲吩咐:
“冇用的東西!去地牢,把那兩頭狼崽子給我提上來。”
管事一驚,連忙勸道:
“大人,那兩頭狼傷勢未愈,靈力未複,怕是戰力不濟……”
“廢什麼話。我讓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我擔著!”
顯貴眼神一厲,語氣蠻橫。
管事不敢違逆,連忙領命奔赴地牢。
甫至入口,便見兩名禁獄衛僵立原地、眼神空洞,已然深陷幻陣。
他不敢耽擱,徑直越過二人,疾入地牢深處。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越來越近。
正在此時,阿檸以靈息撐起的結界,瀕臨極限。
瞬息之間,周遭的聲響與氣息,毫無遮掩地湧來。
她抱著銀朔,往陰影處縮了縮,抬眼看向銀烈,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銀烈抿緊唇角,強忍肩頭的傷痛,穩穩擋在她身前,靜靜等待著那一線脫身之機……
* * *
與此同時,棲靈地東北角的幽穀山崖之上。
阿翁、鐘阿伯、靈秀姑姑,與滄昚一行人淩空激戰,法器縱橫交錯,聲勢浩大震天。
戰局僵持之際,阿翁神識傳音靈秀姑姑:
“靈秀,這裡交給我和鐘誠,你速回去請人。”
靈秀欲抽身離去,正在此時,寂柒憑滄昚所贈的珊瑚魂息引路,率領百名暗衛匆匆趕至。
滄昚厲聲下令:
“去追,一個都不能跑!”
靈秀姑姑無法脫身,被數名暗衛聯合打傷,雙方一路纏鬥,直至落霞村外的結界邊緣。
阿翁眼見己方勝算已微,再強行死戰,落霞村結界必破,隱秘之地一旦暴露,後患無窮。
他當即沉聲下令:
“止戈收勢,不必戀戰。”
兩軍淩厲攻勢齊齊頓止,遙遙對峙於山林邊界,暗流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