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內燭火搖曳,滄昚靜坐榻上。
一暗衛躬身:
“統領大人,對方以藏蹤之術甩開我們,尾隨未果。”
“知道了,下去吧。”
這更讓滄昚懷疑,這幾人絕非尋常之輩。
思忖片刻,他以指尖輕抵鈴身,渡入一縷珊瑚魂息。
腕間絨毛似被一縷無形氣息拂過,交錯輕擦。
滄昚疑惑:是風吹動的錯覺?
凝神細探,周遭再無動靜。
滄昚篤定:
周遭氣息乾淨的反常,彆說幽淵王族氣息,就連尋常生靈的靈力波動也全然不顯,反倒像是被人刻意遮掩。
滄昚眉峰微蹙,收回珊瑚魂息,將鈴鐺斂入袖中。
而此時,客棧外的夜市燈火錯落。
鐘阿伯早已混跡喧鬨人群,來到街角專做訊息買賣的攤位。
攤主是馬頭人身的化靈者,他依靈秀所言遞上蘊靈草,輕聲道:
“打探惡靈鹿。”
對方略一頷首,懶聲道:
“西南邊界碎魂墟,靈鹿便在鬥獸場內。”
鐘阿伯不敢耽擱,當即將訊息傳回客棧。
微光一閃,阿翁抬眼:
“訊息到了,趁夜走。”
靈秀抱起沉眠的阿檸裹緊薄毯:
“走,去彙合。”
兩人斂息冇入夜色。
暗處的滄昚將一切儘收眼底,當即悄聲尾隨。
* * *
碎魂墟。
四周看台上,鬨笑聲與叫囂聲此起彼伏。
此處本是棲靈地西南地界的隱秘鬥獸場,魚龍混雜,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盤坐其上的有作惡多端的邪修惡徒,也有嗜好看廝殺取樂的化形惡靈,更不乏衣著光鮮、卻心底陰狠的偽善顯貴。
他們圍坐觀鬥,下注賭勝,隻把場中少年的生死,當成一場換錢取樂的消遣。
——哢嚓
幾聲脆響,束縛著銀烈、銀朔的符文鎖鏈儘數脫落。
銀烈周身緊繃,下意識將渾身發抖的銀朔護在身後,少年脊背挺得筆直,蒼青髮絲沾著塵土。
銀朔化形徹底不穩,頭頂銀色狼耳耷拉著,蓬鬆狼尾緊緊貼在身後,雙手死死攥著堂哥的衣襬,眼底滿是惶恐,卻還是強忍著冇出聲。
銀烈朝銀朔低喝:
“退到一邊去,我一人就行。”
他要獨自擋下所有,換弟弟一線生機。
可這話落在看台上,隻引來一陣更尖刻的鬨笑。
“還想逞英雄?等會兒連你帶弟弟一起被鹿啃了!”
“兩個狼崽子,還不夠惡靈鹿塞牙縫,裝什麼厲害!”
……
嘲諷聲、戲謔聲一浪高過一浪,冇人把他的話當真,隻當是臨死前的可笑掙紮。
兄弟二人孤立無援地站在場中。
對麵,惡靈鹿黑紅皮毛泛著濁氣,鹿角纏滿凶煞,赤紅雙目死死鎖定他們,鼻腔噴著粗氣,凶性已被徹底勾起。
看台陰影處,阿翁、鐘阿伯與靈秀姑姑剛一靠近,便有守場執事上前攔路盤查。
靈秀姑姑玉手輕抬,數株靈氣充沛的蘊靈草外加一錠銀子現於掌心。
靈秀姑姑鎮定自若:
“此草能補益修為、穩固靈力,世間罕見。”
兩位守場執事一見此草便眼露貪慕,立刻躬身放行,幾人順利落座。
不遠處亂石陰影下,滄昚負手靜立,氣息冷寂。
他屈指輕彈,一錠金子徑直落至守場執事身前……
落座後,目光始終落在阿檸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四周立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鬨鬧,守場小廝穿梭席間,揚聲高喝:
“押注了!速速下注,買定離手!”
不少看客紛紛擲出金銀靈玉,爭相押賭,喧鬨四起。
催戰哨聲劃破喧鬨,看台四角,化靈者開始擊鼓,廝殺瞬間爆發!
惡靈鹿揚蹄嘶吼,裹挾著滔天煞氣直撲銀朔。
銀烈猛地將弟弟拽到一旁,縱身迎上。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性子,即便連日被困、靈力虧空,眼底也依舊燃著不服輸的韌勁,身法矯健利落,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架勢。
鹿爪狠狠掃過他的肩頭,皮肉瞬間翻卷,鮮血浸透衣衫,銀烈踉蹌著後退半步,卻硬是仰頭扯出一抹嗤笑,低聲冷哼:
“這點小傷,還不夠礙事。”
一旁的銀朔身子抖個不停,卻攥緊拳頭,不肯退後半步。
眼看惡靈鹿甩動鹿角,再次朝著銀烈撞去,他不顧自身弱小,猛地撲上前,用儘全身力氣拽住鹿尾,想要拖住惡靈鹿的腳步。
“放開!”
銀烈心頭一緊,厲聲喝道。
惡靈鹿被徹底激怒,猛地甩動身軀,銀朔瞬間被狠狠甩飛,重重砸在青石地麵,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可他咬著牙,強忍著劇痛,撐著地麵艱難爬起,搖搖晃晃還要往前衝,哪怕幫不上大忙,也絕不讓堂哥獨自應戰。
這一幕讓銀烈眼底怒意驟增,心疼與狠勁交織。
他肩頭的傷口不斷滲血,靈力已然瀕臨枯竭,惡靈鹿趁機蓄力,致命一擊直逼而來。
看台之上的喧鬨聲漸漸褪去,先前被人聲蓋過的戰鼓聲,此刻清晰急促地迴盪開來。
陰影裡的阿翁指尖蓄起靈力,正要暗中出手相助。
便在此時——銀烈左眼亮起刺骨冰華,萬千冰刃激射而出。脊骨之力順勢流轉,冰刃凝作一柄通體玉色的長柄刀式法器「焚殤」。
刃身盤繞暗赤金絡,那是他灌注其中的骨髓本源之力。
寒氣沖天而起,無數冰刃自刃身狂湧而出,淩空懸於周身,簌簌作響。
看台上的阿翁、鐘阿伯、靈秀姑姑全都看在眼裡,一時屏息。
一直冷眼旁觀的滄昚,此刻也驟然一驚,神色大為震動。
阿翁本欲出手的靈力悄然散去,他望著場中那道浴血搏命、逆勢爆發的少年身影,眼中已滿滿都是震撼與敬佩。
下一瞬,漫天冰刃轟然激射,直擊惡靈鹿靈元!
凶戾無比的惡靈鹿連一聲完整嘶吼都冇能發出,龐大身軀劇烈一顫,轟然砸在地上,煞氣散儘,再無生機。
整個鬥獸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掀翻屋頂的狂呼。
方纔還肆意嘲諷的看客們儘數變了臉色,看向銀烈、銀朔的眼神裡隻剩**裸的貪婪。
而銀烈催動自身靈元,祭出本命法器、灌注自身骨髓之力,此刻不僅靈力散儘,靈元亦受損傷。
握著焚殤骨刃的手沉沉垂下,法器轉瞬冇入左眼。
他身形晃了幾晃,直接半跪在地。
銀朔本就孱弱,也早已耗儘氣力,癱坐在堂哥身旁,連動彈都艱難。
鬥獸場的管事們眼疾手快,這群逐利之徒怎會放過這兩個戰力驚人的靈界少年,當即一擁而上,指尖捏著泛著黑氣的鎮元符,不由分說拍向兩人肩頭!
符印瞬間貼膚生效,一股陰冷邪氣封住兩人靈元,讓二人再無半分反抗之力,隻能被管事們死死按住,強行拖拽帶走。
看台上的眾人見狀,高聲起鬨,全然把兩位少年當成了待價而沽的玩物。
至於那頭冇了氣息的惡靈鹿,在這群逐利之徒眼中已然成了無用棄子,看都無人再看一眼。
鬥獸場一角,一名管事領著四五名靈脩,合力架著一輛大車,車上置著寬大的木箱,正將場上殞命的生靈屍身一具具往裡堆放。
那隻剛被銀烈斬殺的惡靈鹿,正要被他們抬著丟入箱中。
靈秀一行人始終留意著這頭異獸,見狀立時邁步上前。
待到近前,她掌心微展,露出幾株靈氣瑩然的凝露草,輕聲開口:
“換它。”
管事目光一掃,心下瞭然,頷首低應:
“可。”
身旁一名靈脩低聲開口:
“管事,這屍身我們還有用處……”
管事冷眼掃了他一記,那人當即閉了口,不再多言。
阿翁趁管事幾人不備,腰間酒葫蘆微微一傾,一道淡光微閃,惡靈鹿屍身瞬間被收入葫蘆之中,不留半分痕跡。
三人不再耽擱,轉身便欲離場。
就在這一瞬——
一道冷冽黑影猝然從亂石陰影裡破空而出!
滄昚速度快如鬼魅,目標直指靈秀姑姑懷中昏睡的阿檸。
不等任何人反應,長臂一伸便將阿檸穩穩奪入懷中,旋即足尖一點,身形如驚鴻,掠出鬥獸場,轉瞬消失在夜色深處。
“阿檸——!”
靈秀姑姑臉色慘白,失聲驚呼。
阿翁神色驟沉,當即厲喝:
“追!絕不能讓他走!”
鐘阿伯與靈秀姑姑不再猶豫,立刻提氣緊隨其後,尋著滄昚逃離的方向疾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