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宴席上,沈翰寧皺起眉,他感覺齊哲有些不對勁。
齊哲坐在他身邊,卻始終保持著沉默,安靜的吃東西,安靜的聆聽。
哪怕之前的齊哲也不喜歡多說話,但與今天完全不同。
“阿哲?”他拿了塊小蛋糕,放在齊哲麵前,疑惑的問:“你今天怎麼了?心情不好?”
齊哲勉強看他,淡笑:“隻是在想劇本,沒事。”
沈翰寧挑眉,單手撐在桌上:“你要不要先去照個鏡子,再來告訴我你沒事兒?”
酒桌上有些喧嘩,大家推杯換盞,並沒有注意到角落中的動靜。
齊哲收起淡笑,沉默片刻後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說完就離開了。
沈翰寧盯著齊哲離開,黑眸似有星子閃爍,幽深難測。
從他和這個世界的齊哲認識開始,這還是第一次,齊哲對他收起笑容。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明明早上還好好的。
沈翰寧點著桌子,黑眉越皺越緊,百思不得解。
小白虎望望門外,再望望眼前的男人,嘆氣道:“你不覺得,今天戲中的阿哲,和你很像嗎?”
沈翰寧猛低頭,望著腳下縮成一團的小白虎。
他起身,和導演道了個歉,轉身出門,小白虎跟在他身後。
“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沈翰寧盯著地上的白團。
“就是字麵意思。你暗戀阿哲,張啟暗戀安溪然。《臨鬼》裏麵的暗戀情緒不算那麼多,但宣傳MV的主旨就是暗戀。”
“一個演完暗戀人設的演員,突然發現自己身邊有一個劇中的自己,你說,他會是什麼反應。”
小白虎說完,獨自離開。
沈翰寧愣在原地,見白虎離開,他轉頭問了句:“你去哪?”
“找阿哲。”小白虎朝後揮揮爪子:“我猜的到底是真還是假,去看看就清楚了。”
沈翰寧靠著牆,他沒有動,不敢動。
他的心情很複雜,想要齊哲明白他的愛意,卻又怕收到那一聲拒絕。
渴望而怯懦,或許是每一個暗戀者都有的情緒。
“去吧,好歹要知道最後的宣判。”沈翰寧苦笑,邁開長腿,往白虎離開的方向走去。
-
齊哲想冷靜一下,但他的身份不能去外麵,隻能往最高層走。
衛生間【暫停使用】
這是高層少有人來的衛生間,他看了看門口的牌子,沉默片刻,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齊哲撐在洗漱枱麵上,望著鏡中的自己牽強的扯出笑容,明明打定主意不去想這件事情,卻又不得不想。
而且,他竟然沒有一絲抗拒,反而帶著幾分竊喜。
他被自己的真實想法嚇到了。
可是......要是這一切是他胡思亂想的,沈翰寧會不會因此討厭他。
齊哲深呼吸,摘下擋臉的口罩,接了點涼水撲在麵上。
正準備出去,結果聽到了門外壓著聲音的爭吵。
別人爭吵,以他的身份不好大搖大擺的出去,隻能尷尬的往裏躲。
“你什麼意思?怎麼,嘗到甜頭了?想要踹開老子?”
“劉任升,你能不能不要見風就是雨,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事。”
“你沒說?對,是沒說,那你手機的短訊怎麼解釋?今晚九點,不見不散?王海——唔、唔!”
“你他媽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嗬,嗬,怎麼,說不得?我能把你捧起來,我也能毀了你!”
‘砰——!’
門外兩人踹門而入。
聽完全程的齊哲縮到最邊上隔間中躲著,心下微震。
是陳祈和劉任升!
若是剛剛還有忍著尷尬出去的念頭,現在齊哲是動都不敢動。這兩個人瘋起來,他根本不是對手。
齊哲抵著牆,呼吸聲漸淺。隔著門縫,隱隱約約的能看到外麵的情況。
陳祈帶著口罩墨鏡,還在和劉任升吵。
他仰著頭,拿出手機,把聲音關閉,然後給沈翰寧發訊息。
‘陳祈和劉任升在最頂樓的衛生間吵架,我躲在隔間,不敢出去。’
不過一秒,沈翰寧立刻回了訊息:“等我。”
齊哲把手機護在胸口,心臟砰砰跳。聽到的東西越多,他越發的不敢動。
大意是劉任升被公司打壓,陳祈就莫名其妙的和他疏遠了。這兩人原本就是一對,而劉任升在陳祈的手機中找到和王導王海才的聯絡記錄,直接炸了。
劉任升怒吼:“你還想說什麼?用完就丟?不愧是你陳祈!我告訴你,你這一輩子都別想超過齊哲,你不配!”
陳祈一圈砸到洗漱台上,“我都說了沒有沒有沒有,你他媽有完沒完?”
“沒完,陳祈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劉任升丟下一句話,摔門走了。
陳祈望著鏡子,滿臉陰駭,猙獰得可怕,全然不見媒體前的溫和。
忽然,他猛地皺眉,抬起手,砸在洗漱台上節骨處沾了點點水漬。
停用的衛生間,為什麼會有水,他往後一掃,雙眼陰鷺。
二樓走廊。
收到齊哲的訊息,原本蝸牛速度的沈翰寧立刻衝出去,路過小白虎身邊,丟了一句:“阿哲有危險。”
酒店共有四層,不過一會兒就到了三樓最後一階台階。
“等下!”小白虎突然叫了聲。
沈翰寧頓住步子,四樓拐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眯著眼,望向小白虎。
“是那個劉任升的氣息,去三樓!”小白虎跐溜往三樓繞。
沈翰寧跟了過去,與劉任升擦肩而過。
小白虎扯著沈翰寧褲腳,低聲問:“到底什麼情況?”
“阿哲剛剛給我發訊息,說是在衛生間碰到陳祈和劉任升在吵架。”沈翰寧解釋了句,正準備出去,又聽到一陣腳步聲。他貼著牆往外看,看到了另一人的背影。
“是陳祈。”小白虎輕聲說。
陳祈也下樓了?
等看不到陳祈的身影後,沈翰寧才往四樓跑去,還沒走近衛生間,就聽到中氣十足的訓斥聲。
“小夥子,你們怎麼都不看牌子的,我要是把門口鎖了,你們還要不要回去哦!”
“是是是,阿姨對不起,我找得有些急,所以就直接進來了,抱歉。”
是齊哲的聲音。
男人雙眼一亮,快步上前。
衛生間裏的情況有些尷尬。
齊哲低著頭不停道歉,額上浮了點薄汗,見到沈翰寧的時候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直接往外跑。
“阿姨,我朋友來找我了,我就先走了。”說完這句話,他看都不敢看叉腰的清潔阿姨,拖著沈翰寧往外走。
清潔阿姨:“哎!下次注意點!”
“是是是,我會記住的。”
齊哲邁開長腿瘋狂逃跑。
被拖著的沈翰寧懵逼.jbg
“怎麼回事?”
“回去再說!”
沈翰寧被齊哲拖走了。
等到了劇組聚餐的包間外麵,齊哲才鬆開手,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顯得有些蒼白。
沈翰寧伸手拍他背,慢慢的順氣。
等齊哲平靜下來後,他才慢慢的說:“剛剛劉任升和陳祈吵完後,陳祈發現洗漱台上的水,差一點就找到我那個隔間,然後清潔阿姨突然進來打掃衛生,陳祈才放棄繼續找的想法。”
聽完後,沈翰寧不禁後怕,聲音漸沉:“之後在外麵,不能再離開我的視線範圍。這次是萬幸,要是下次沒有清潔阿姨,你該怎麼辦?嗯?!”
“你現在是公眾人物,一點岔子都不能出,萬一出了事情,你讓我——我們怎麼辦。”
沈翰寧怒急,差點說錯話。他盯著齊哲,打定主意要讓他知道錯。
齊哲也嚇得夠嗆,如果真對上那兩個瘋子,他完全沒有勝算。
而且這次也是他胡思亂想,才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想到這兒,齊哲愧疚的低下頭,他不敢看眼前人的眼,揪著自己的衣角,低聲認錯:“我知道了,對不起。”
沈翰寧盯著眼前人頭頂的發旋,無奈的嘆氣:“算了,先進去吧,這事兒回去路上再說。”
齊哲抿著唇,跟上沈翰寧,重新回到酒桌上。
-
陳祈帶著口罩、墨鏡,從一樓的大廳穿過,回到最裏麵的小包廂。
劉任升冷著臉給自己灌酒,見陳祈回來,冷哼一聲。
坐在主位的是染著灰發的青年,正端著酒杯給身邊的女人灌酒,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陳祈垂眸,走回位置上。
灰發青年懶洋洋的靠在背椅上,上衣大開,露出大半的胸膛,略顯蒼白的麵板上映著幾朵大紅,格外刺眼。
他抱著女人,而後慢悠悠的抬頭:“這是怎麼了?去一趟衛生間搞成這副德行。”
劉任升沒有吭聲。
陳祈牽起唇角,淺笑:“是我最近太忙,忽視了劉哥,他在跟我鬧彆扭呢。”
“喲,鬧彆扭啊。”灰發青年‘嘖嘖’兩聲,怪聲怪氣的說:“老劉啊,你這可不行。陳祈這相貌可是很多人搶著要,你要是嫌他,就給我唄。”
聞言,陳祈笑容不減,隻是藏在外套下的手緊了緊。
劉任升‘嗬’了聲,語氣微冷:“李少,您可不知道,他哪隻是忽視我。這段時間我被公司打壓,可沒什麼東西能去供他。”
陳祈雙眼微垂,沒有接話。
“打壓?”李鳴洋玩味的勾起身邊長發,猛地一拽。
依偎在他身邊的女人忍不住痛呼,又嬌滴滴的往上蹭:“李少,輕點~”
“乖。”他撫著女人的長發,對陳、劉二人不屑道:“就一個齊哲,那尚榆辰這麼費心?還冰清玉潔,他齊哲怕是沒少吹枕邊風吧。”
劉任升放下酒杯,冷哼:“話不是這麼說,上次闖進來的是沈翰寧,不是尚榆辰。”
李鳴洋不屑嗤笑:“管他尚榆辰還是沈翰寧,也就尚榆辰他爹能搞我一把,那尚榆辰算個屁。”
陳祈搖搖頭,溫聲細語的勸道。“李少,還是見好就收吧。尚榆辰畢竟是尚楚的兒子,硬剛著來,您也會吃虧。”
李鳴洋眯起眼,不置可否。
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他老子也不會為了他賠上全部家當。
“算了,這件事就過去吧,什麼時候尚榆辰他們玩膩了,我再什麼時候去接盤。”李鳴洋伸出舌頭在唇邊輕舔:“齊哲的滋味,估計不錯。”
“哦,對了,答應你們的劇到時間會通知的。至於打壓,過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等著吧。”
陳祈和劉任升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一次會麵,以李鳴洋少見的妥協收場。
劉任升沒搭理陳祈,把車鑰匙丟下,自己先走了。
陳祈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眼中平靜至極。
他正準備走,又想到了衛生間的那灘水,有些驚疑不定。
“還是去看一看的好。”陳祈暗自道。
酒店四樓幾乎沒人,陳祈帶上口罩,重新回到衛生間。
清潔阿姨還在裏麵忙碌。
“喲,這小夥子,怎麼又回來了?”阿姨直起腰,邊擦汗邊疑惑。
陳祈彎起眼眸,聲音帶笑:“阿姨,想問你件事兒,剛剛隻有我一個人在衛生間嗎?我朋友和我鬧矛盾,我才找過來的,剛進來就碰到你,也不好意思細找。”
阿姨有些驚訝:“這樣啊,我說怎麼一個個的都沒看到牌子嗎。”
陳祈心下一驚:“是有很多人嗎?”
“不啊,就一個小夥子。你走之後他就出來了,跟你一樣帶著口罩。我說了幾句,他態度還挺好,後麵是他朋友來找他,然後就走了。”
陳祈拿出手機,調出張沈翰寧的照片:“您看看,後麵來的是這個樣子麼?”
“哎,是。”
“好的,謝謝阿姨。”
陳祈勉強的收起手機,慢慢離開,步伐緩而沉重。
齊——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