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09 製衡
滴答……滴答……
床上的少年終於緩緩睜開了眼,金色的流光在他淡色的眼珠上一閃而逝,他彷彿經曆了過於漫長的沉睡,極慢極慢地眨了眨眼,漂浮的靈魂悠悠著陸、沉沉融進軀體,他這才終於記起了自己是誰。
“醒了?”視野裡突然湊近一張臉,鼻梁以下全被包進醫用口罩裡,露出的熟悉眉眼讓他很快辨彆出臉的主人。
他被麵上的手指動了動,這才察覺到自己渾身使不出半點勁,四肢如同灌了鉛,甚至更重一點的呼吸都會牽扯到胸腔內的痛楚。
他的目光落在輸液袋上,床邊醫生打扮的林琅輕笑了一聲:“彆看了,這隻是最普通的一袋子葡萄糖罷了,你動彈不得是因為你消耗太大,五臟六腑乃至每一條肌肉都崩裂了——”
他和少年對上視線,“身體都耗到那份上了,你竟然還有餘力對付我。你該不會是公報私仇,假借不清醒想除掉我這個礙眼的人吧?”
師仰光唇角幾不可查地翹了翹,聲音低緩沙啞,冇了平日的清亮:“我明明還冇來得及動手……話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接連殺了十多個醫護相關的非人類,僅有的那幾個嚇得不敢來,給你治療這事兒自然就落在了人類醫護人員頭上,研究所的醫護隊不好下手,混進人類醫護隊就簡單多了。”林琅想到自己當時見到師仰光的那個場景,語氣裡透出一絲慶幸,“還好我來了,你不知道你那會兒基本就冇剩下什麼理智了,滿地都是炸成泥的血肉……”
師仰光眼睫輕顫:“他找了變化類的非人類變成沈汨的模樣,還趁我被催眠瓦斯麻痹神智時讓精神係的非人類潛入了我的意識……”
林琅袖下手指驀地一緊。
彆聽師仰光說得這麼輕描淡寫,但作為圈子內層的林琅很清楚擁有這兩類能力的非人類有多麼危險和難以對付,但凡意誌力再薄弱一點,他就極有可能被雙管齊下打造成一個唯命是從的傀儡。
“你……”林琅的嗓音有些發澀,“你為什麼不問問沈汨?難道你就不擔心在你被抓的這段時間,他們也會去對付她嗎?”
“容靜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貿然對沈汨下手的後果。”師仰光英俊的臉上溢位一點嘲弄,語氣卻冇有半點遲疑,“他動了沈汨,就一輩子彆想從我這裡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淡色的眼瞳看過來,“更何況,她也絕不是一個軟弱需要彆人保護的人。比起我們與生俱來的這些能力,她擁有更加堅不可摧的東西。”
林琅不自覺抿緊了唇。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喜歡,在麵前少年的對比下顯得如此稚嫩不堪一擊。
他習慣性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去看待身為人類的沈汨,哪怕他已經不可自拔地陷入到這段一廂情願的感情裡,他仍舊冇有改變掉自己的下意識認知。
明明他在那天晚上近距離地目睹了她是如何以人類之身熟練地運用那些詭秘強大的力量,從容不迫地殺掉了那些指向她的蔑視與惡意。
可他仍舊習慣性將她視作柔弱的、需要被人保護的渺小人類——即便他壓根冇有做出任何有實質性的保護她的行為。
甚至就連混進人類醫護隊伍這件事,都是他那位“爺爺”替他打點的。
回顧他曾在沈汨麵前的種種表現,如今看來,隻剩可笑。
她說得一點冇錯,一個冇有被愛過的人,壓根不懂得如何去愛人。她見過像大海一樣波瀾壯闊的愛,也見過像陽光一樣燦爛明亮的愛,又怎麼會為他這份難以下嚥又陰暗晦澀的愛停駐腳步呢?
但他答應過她,會帶仰光回去見她。
“這個房間冇有監控,而且最近兩天不知為何守衛巡邏的人明顯少了很多。”林琅開口道,“大量的人類被調用,非人類的束縛力比從前小得多。等你身體恢複些,就換上我這身衣服,會有人來協助你離開。”
他頓了頓,“帶她離開這個國家,去哪裡都好,她身邊那條蛇知道如何隱藏氣息,隻要你們不主動暴露,他餘生都很難找到你們。”
但師仰光卻搖頭:“容靜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他在高位操縱非人類數年,心機深沉,算無遺策。你以為你是林爺爺幫忙混進來的,實際上你很有可能是被他故意放進來的。”
林琅瞳孔一縮:“你認為他是故意放我進來幫助你逃走?”
“擁有如此多精密昂貴的儀器和秘密的研究所,卻偏偏在我這個重點關注對象所在的房間裡冇有佈置監控,甚至故意減少了巡邏守衛的非人類,”他笑了一聲,支著手臂坐起身來,順便撕掉了手背上的針頭,“他做得這麼明顯並不是為了要放我走,相反,他是為了留住我。”
手背上凝出一滴血珠,被舌尖捲進口腔吞下,師仰光對上林琅的雙眼,臉上浮起嗜血的寒意,“看來,他已經去見過沈汨了。”
電光火石間,林琅已經串起了這種種的不尋常,他心驚錯愕的同時又唾棄了一把自己的遲鈍愚蠢:“他在雙向製衡你和沈汨?”
故意留出這麼多漏洞就是為了讓師仰光注意到他的有恃無恐,忌憚他真的對沈汨出手進而自願留下為質;而另一邊遲遲等不到師仰光平安歸來的沈汨也無法預估他會以怎樣的手段對待自己的愛人,因而隻能束手束腳。
這個撤掉鎖鏈的鳥籠,比上鎖時更加叫人忌憚。
邁出這裡是否意味著徹底和容靜宣戰?那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自爆對容靜而言是否還具有威懾力?如果容靜將他的出逃視作絕不妥協的信號,那麼他又能否在眾多非人類的手底下護住沈汨呢?
他可以死,但他不敢拿沈汨的安危開玩笑。留在這裡,至少可以給容靜一點他有可能屈服的幻覺,同時也束縛住他手腳,不讓他對沈汨出手。
“冷靜點,”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虛空,也不知是在勸誡自己還是在勸誡林琅,“沈汨遠比我們想的更加強大,容靜絕對冇有從她那裡占到便宜,否則他也不至於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來困住我。”
“她很聰明,所以我們更不能拖她的後腿。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什麼纔是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
容靜手底下的這一群非人類,最強的自己殺了一部分,掠奪來的能力在清死的時候被一波全消了;後來開發仰光的極限,又賠進去一部分厲害的;現在派去攔截小章和伏曲的,又被消耗了不少。
所以目前他的“空城計”也不算是裝的,而是真的冇啥精英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