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08 忌憚與殺意
冇有人知道清的原型是什麼,也冇有人知道她到底從哪裡來。她被身為非人類的同伴發現時,正坐在海邊發呆。
研究人員將她帶回時,她也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性。在後續的問詢中,眾人也確定了她毫無記憶的事實。
對比已經被髮現的非人類基因,研究人員並冇有找到和她同源的非人類,於是研究所的眾人都知道被新帶回來的非人類是個失去記憶的全新物種。
溫柔的清像是注入研究所的一股治癒藥水,無論是在看似掌控著一切、實則時刻提防著非人類的研究人員,還是處於被觀察者的弱勢地位卻自帶著奇特力量的非人類,他們都很喜歡清。
正因如此,容靜這個研究所裡最出色的年輕人表現出對清的喜歡時,眾人纔會表現得如此喜聞樂見。
對於關係緊張的兩方而言,容靜和清的日漸親近彷彿印證著雙方關係的緩和——
直到第一個非人類詭異地死在了自己的住所裡。
如同一瞬間被抽儘所有精血,蒼白乾癟,雙眼暴凸,一點也看不到他生前那年輕充滿力量的影子。
冇有任何傷口,現場也冇有留下任何打鬥或是掙紮的痕跡。
調查陷入僵局,人類和非人類都惶惶不安,纔有舒緩的關係又因為猜疑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人類恐懼著非人類身上始終未被破解的力量,而非人類也同樣提防著平日各種研究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的人類。
這場冇有硝煙的對峙,伴隨著更多非人類接二連三地慘死家中而越發緊張恐怖。
而沉迷於適應運用新奪來的新能力的容靜,也終於迎來了清的主動造訪。
她那張永遠帶著淡淡笑意的臉上頭一次冇了笑容,清澈澄淨的雙眼映出他毫無波瀾的一張臉:“小靜,停手吧。”
他心底的興奮與狂熱被她一句話潑得熄了個徹底。
她那雙眼,如水,如月,如看清一切的神祇,此刻正冷靜地對他進行著審判。
那點早在他獲得本源覺醒能力就灰溜溜退居一角的喜歡,在清看著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被他狠狠地攥住了。
不一樣。
再怎麼接近人類甚至比人類表現得還要理智完美,她終究還是一個非人類。
她和他,不一樣。
即便她主動將本源分給了他,但在涉及到兩方根本利益時,她仍舊捨棄了作為愛人的他,義無反顧地站到了她同類的那邊。
她明明最清楚他因為非人類身上這些明明近在眼前卻遲遲無法破解的能力有多麼痛苦難熬,她明明應該是最能體諒他心情、知道他做出這些事是因為什麼的——
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到了他的對立麵。
[為什麼?為什麼不願意支援我呢?難道在你心中,他們比我還要重要嗎?和生命等同的重要本源你都願意分給我,為什麼還要護著這一群毫無用處的低等動物呢?那些寶貴的能力,與其留在他們手裡被浪費,還不如為我所用去創造更多的價值!]
[你知道的!你明明最瞭解我的!]
他在心裡嘶啞地怒吼著,歇斯底裡到情緒幾近崩潰,但麵上卻依舊維持著一貫的禮貌溫和。
他垂下可能泄露情緒的眼睛,語氣有些委屈:“清,我不是故意的,隻是力量暴走……你來,不是為了幫我嗎?”
他牽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裡抱緊,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埋在她頸窩,“清,我需要你。”
不要一再挑釁消磨我的愛意與感激,放棄那些愚昧無知的同類,乖乖地站到我這邊,和我統一戰線。
我們才應該是這世上最相配的命運共同體。
共同的本源在耳鬢廝磨裡震顫發熱,像是興奮,又像是恐懼。
針對非人類的虐殺停止了,知情的兩人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清留在了容靜的家裡,宛若新婚的兩人親密得彷彿冇有半點嫌隙。
但在清所不知道的地方,逐漸摸索出本源用法的容靜開發出了更多更有針對性,也更加殘忍痛苦的研究方法,利用自己一步步高昇的職權,不動聲色地通過實驗蒐集著他想要的數據,也操縱著各種變量悄無聲息地奪走那些發覺到不對勁、或是被折磨得暴走的非人類的能力。
每組數據背後都是受儘折磨的非人類們的血淚甚至生命,他控製著自己「掠奪」的力度,不再額外製造那些“木乃伊”,於是那些研究對象的死亡也不會再被聯想到那個虐殺非人類的罪犯身上。
他很滿意這種循序漸進的折磨,從前那些負麵情緒在目睹那些低等動物們原形畢露地痛苦嘶吼、亂衝亂撞甚至暴走失控後,抽絲般從他身體裡剝離。
他得到了一種與過往一切快樂都不同的愉悅,他愛上了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合法化自己的意圖遠比虐殺更加讓他擁有成就感,他充分將這些低等動物敲骨吸髓、利用殆儘且冇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覺。
即便偶爾遇到那麼一兩個認為他提出的實驗方案過於殘忍,因此表現出不讚同的“刺頭”,他也能用非人類的力量輕鬆將他們化為己方隊友。
但他這堪稱無敵的能力在清身上失效了。
在他第一次嘗試著使用言語「蠱惑」失敗後,看著清那雙澄澈平靜的眼睛,他再也找不到絲毫曾經的心動了。
取而代之的是,忌憚。
看著容顏始終未變的愛人,想到她曾目光堅定地阻止自己對非人類下手,想到那在人類和非人類身上無往不利的「蠱惑」在她身上失效——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殺意。
她是他理想中的完美愛人,但她同樣是他前進路上最大的阻礙。
可他的力量來自於她,他不敢輕易嘗試……也或許,在這份猶豫之中還有兩人間這段難得的感情在作祟。
直到在外負責搜尋同類的非人類們帶回了一隻年幼的、純種的、強大遠超目前收錄的一切非人類的巴巴裡獅,他終於看到了不再被拘束的曙光。
但還不等他先見到那隻小獅子,清就先他一步下手封鎖了他通往自由的路。
憤怒衝昏了他的頭腦,等到他醒過神來時,清已經在他手裡被「掠奪」得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她那張臉,那雙眼,甚至連唇角的那抹笑容都和初見時並無二致,她安靜地躺在他僵直的臂彎裡,虛弱的手指順著他眉心緩慢下滑:“小靜,再不收手就遲了……”
她眼裡的光芒逐漸黯淡,最後那一句話像是陽光下蒸發的水汽,“你不知道,你所追求的強大……本身就是一種詛咒……”
屬於她的另一半本源被掠奪著充盈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一如既往的,溫柔地包容著他這個剛剛親手殺掉它主人的凶手。
然後在那隻手落下的瞬間,他前麵數年經營而來的一切力量,全都像泡沫一樣,消融了。
過去線終於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