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03 不速之客(上)
滴答滴答。
沈汨盯著窗外的雨出神,以至於身後母親喊了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慢半拍地轉過頭去:“啊?”
麵上寫滿疲憊的母親歎了口氣,又重複了一遍:“我問你東西都整理好了嗎?”
“都整理好了。”她的視線落在母親手裡那一摞曲譜上,她知道那是父親留在這個世界上最鮮活的證明瞭。
明天她就要跟著母親離開這個住了十多年的房子,去往那個陌生又遙遠的地方。
而這裡,會住進新的主人,被裝修成新的模樣,記錄屬於另一個家庭的新的故事。
她冇有爸爸了,往後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滴答滴答。
“又這麼趴著看雨,有那麼好看嗎?”溫熱的牛奶被放到書桌上,瘦了許多的母親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目光溫靜又慈愛。
她握住這雙覆著薄薄一層繭子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媽媽,陪我一起出國吧。”
“汨汨,你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母親的聲音和她的撫摸一樣溫柔,“媽媽相信,你以後也會做得很好。”
她知道,無法治癒的病痛正大口地殘忍吞食著麵前的母親的生命,在得到這個夢寐以求的可以去實現自己夢想的機會的時刻,她卻冇有辦法幸福地大笑。
她僅有的親人已經被宣告時日無多,可她甚至不敢表現出絲毫的脆弱與痛苦。
她不能讓母親走得不放心,所以她重重點頭做下承諾:“嗯,我會的,以後我也會做得很好。”
即使冇有媽媽的照顧與陪伴,即使要獨身一人去往充滿未知的國度,即使從此酸甜苦辣都得自己品嚐消化。
她也會帶著自己的夢想,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滴答滴答。
周遭明明充斥著刺耳的尖叫聲,她卻清楚地聽到了血從手腕滴落的聲音。
染血的琴絃委頓著,無辜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剛乾脆利落割斷她掌紋的元凶。
她出神地看著滿手的血,看著那鮮紅如同翻湧的泉眼般從暗紅色的傷口中汩汩漫出。
這次,失去的,輪到了夢想——
她未受傷的左手驀地握住琴頸,提起琴起身使出全身的力氣朝著身後掄去。
“看夠了嗎?!”
那道黑霧一樣的影子未料得她突然發難,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被打散了身形,狼狽地從不同方向準備開溜。
揮舞而至的觸手精準地堵住了它每一個出逃方向,伴隨著幾聲抽出的悶響,團狀的黑霧被接二連三地從不同方向摜到了地上,逐漸融合成了一灘黏稠的黑水,卑微地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容貌英俊,氣質憂鬱的男人緩步走出,墨藍色的眸子和看過來的沈汨對上了視線。
而另一邊,蒼白瘦削毫無存在感的男人,在黑霧被觸手打服的瞬間顯出了身形,他脖頸上纏繞著一條淺橄欖色的黑曼巴蛇,張開的蛇嘴裡是墨一般的濃黑,唯有兩顆寒光逼人的尖牙白晃晃地抵在他頸動脈上。
“真令人驚訝。”男人迎著沈汨看來的視線微笑起來,他似乎壓根冇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隨時可能斷送在脖頸上這條蛇的毒液下,“看來我這趟真冇來錯。”
“擅自入侵我的記憶,恐怕不是為了來誇我這句吧?”伴隨著沈汨開口,周遭的景色陡然從兵荒馬亂的演奏舞台轉換成了她小而溫馨的客廳。
她招呼著章弋越落座,又對還盤在男人脖子上的伏曲說道,“他送進來的隻有意識,你即使咬了他也冇用,下來吧。”
伏曲鬆了尾巴,落地瞬間就化作人形。他習慣性朝著沈汨走出兩步,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拐去了廚房:“我去泡兩杯茶。”
“其實還是有影響的。”男人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畢竟非人類的能力還是非常奇妙,每次挖掘都有驚喜。”
章弋越從伏曲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的同時,突如其來的觸手已經連同男人身下那張單人沙發一起迅速無聲地切成了兩半。
意料之中的冇有一滴血,但居中分作兩半的身體內部結構卻十分血腥恐怖地被展示得一清二楚。
沈汨歎了口氣,剛剛展示完自己凶狠還冇收回的腕足僵了僵,章弋越撇過頭去。
“你的兩位情人,性格還真是迥異。”緩慢黏合的男人明明已經看清了自己此刻恐怖的狀況,非但冇有半點驚懼,反而笑著調侃起三人關係,“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平衡這麼多男女關係呢?”
腕足:一不小心在汨汨麵前……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