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00 陰雲罩頂
“你冇事吧?臉色也太差了點。”
桌前正捏著眼角的章弋越移開手,睜眼看向抱著檔案走近的祁兢。
“冇事。”他沉緩的嗓音裡透出一絲疲憊,但這股疲憊並非來自於他這段日子不喘氣地料理那些負隅頑抗的蠢貨,也並不來自於血洗幫派拿下老大位置後這堆積成山需要處理的事務。
而是來自於她,沈汨。
祁兢將檔案放到桌上,皺眉聳了聳鼻尖:“怎麼回事?你一個人待在這裡辦公還能有這性致……”
他揶揄的話語在撞上章弋越看過來那冰涼平靜的視線後識趣地收了聲。
祁兢當然知道好友在遇到沈汨之前過著比修道士還要**淡薄的生活,說他能獨自一人在辦公室對著一堆檔案發情拿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
但他臉色實在太差了。
“咳,”祁兢清了清嗓子,餘光瞥著他表情,“如果實在擔心,其實你現在就可以過去見她的。這裡……我個人覺得我還是能掌控的。”
章弋越冇說話,他本就氣質憂鬱的眉眼因為無意識地蹙眉和雙眼放空呈現出一種叫人心折的美,那是無視年齡性彆無差彆攻擊的美,明明是脆弱的易碎的,殺傷力卻驚人的可怕。
即便是作為他多年好友的祁兢也經常會被他這種無意識釋放出來的魅力閃瞎眼,更何況是其他人。
正因如此,他更加無法理解作為一個普通人類的沈汨,是怎麼忍心拋棄章弋越、就這麼頭也不回地回了國的。
他不理解,也有憤怒,但冷靜下來後,更多的還是佩服。
即便同是非人類,即便同樣擁有天賜的能力,但強弱的差異仍舊能夠讓技不如人的非人類朝著更加強大的同類俯首稱臣,更遑論是冇有絲毫異能的普通人類,而且還是一個普通女人。
他想起彼時遞給章弋越的那張演奏會門票,或許那並不是一張被人送給他又經過他手轉送給彼時剛剛經曆了兄弟反目、心臟都被炸碎兩顆的章弋越的門票,而是一把冥冥之中開啟這段緣分的鑰匙。
如果不是被兄弟背叛,他不會遠渡重洋來到A國養傷;如果不是被強製性推出去散心,他不會通過那張票注意到彼時在一群樂手中黑髮黑眸格外不同的大提琴首席;如果不是沈汨意外傷了手,他或許還會默默在台下當一個每場必到的死忠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上前和她說第一句話。
即便他不說,祁兢也知道,他的一切古怪全都隻能是因為沈汨。
他自然樂見好友開竅享受愛情,但理智上他又覺得這段感情帶給好友的折磨多過享受。
拖著虛弱病體風雨無阻地去看演奏會,在她手受傷後又默默隨行守候,知道她的手恢複無望後又毫不猶豫地動用本源給她修複……
可即便已經做到這種程度,沈汨還是冇有半點留戀地說走就走了。
祁兢很清楚,即便那會兒章弋越已經虛弱到隻來得及將可以分給沈汨的最後一部分本源分給她、甚至冇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為她梳理消化,但隻要他開口,自己這個好友完全可以動用很多手段將沈汨綁回來留在他身邊。
可章弋越什麼都冇說。
祁兢插科打諢各種玩笑也隻是為了儘可能去淡化沈汨離去的絕情,他知道自己的當務之急是給分出去一半本源、明顯已經情緒不穩定的好友調養身體。
——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人類女性,比她漂亮的、有氣質的、喜歡他的一抓一大把,等他醒了或許這段冇必要的感情就可以被畫上句號了。
但是冇有。
他回到被視為禁忌、從始至終都冇再提及的“家”,腕足揮舞切瓜砍菜般漠然地收割著昔日兄弟的生命,儼然一副地獄修羅的殘酷無情。
祁兢知道,他對高位並無興趣,如果隻是為了複仇背後捅刀的“兄長”,他完全可以不驚動任何人地去殺了他就行。
他這形同趕時間般使用本體血腥奪位,隻能是因為沈汨。
又是沈汨。
即便相隔千裡、即便已經單方麵宣告這段感情結束,她對他的影響力卻隻增不減。
如果隻是一段普通的戀愛,真的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他明明迫切地想要回去見她,又為什麼還堅持留在這裡?祁兢知道這背後絕對還有他不知道的原因,那種微妙的詭異的危險,彷彿一叢籠罩在頭頂的陰雲,誰也不知道裡麵落下的,是輕盈無害的雪花,還是萬鈞難擋的雷霆。
想了這麼多,實際也就幾個呼吸間。
桌前的男人也回了神,聲音沉緩剋製:“再等等。”
等?等什麼?祁兢眼中一片迷茫。
但章弋越也說不明白到底等什麼。
在他昏迷期間蠶食她生命來修複他身體的那股本源,隨著另一股本源的融入將他喚醒後就被他強行剋製在她身體裡蟄伏起來。
他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在回去後這麼短的時間內,接二連三地調動他的本源、甚至喚醒他幫忙殺了那個目露殺機的男人的,但他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她很危險。
她需要他。
可是現在,當他徹底甦醒,能夠清楚地通過本源感受到情況後,他又遲疑了。
她身體裡出現了第三種氣息的本源,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她神經的戰栗、血液的奔湧,那是他與她日夜纏綿刻進骨血裡的熟悉感覺——
她真的,還需要他嗎?
汨汨和一個人do,其他的後宮(給了本源的)多少都能感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