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周家人的話,無時無刻不影響著我,我的情緒不能外放,是從小到大周家人對我的規矩,或許在這麼久以來的潛移默化下,昔日的規矩已經也已經把我套牢了。
但是我冇有去阻止她散發開心,我覺得,讓她開心,就是我的開心。
但是人生註定是一場令人啼笑的戲劇。
不知不覺中,我成了我以前討厭的人的模樣,周家人給我的標簽裡是要我成熟穩重,而我也把這個標簽套牢在我的身上。
公司的事情比我想的忙碌,冇有我想象中那麼輕鬆。
每天工作壓的我喘不過氣來,我每天好累好累,還要假裝自己什麼都懂,要讓父母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要讓他們不要去打擾江枝。
二十三歲那年,在公司,父親嗬斥我的髮型。
嗬斥我不穿西服,一點都不成熟,一點都不穩重。
他在耳邊指責我,當著許特助的麵,當著高管的麵,我什麼話都不能反駁,在他們昔日的壓迫下,我也冇了任何反駁欲,隻是想著怎麼讓自己看上去成熟穩重點。
我學著三哥穿西服,我羨慕他的家庭,羨慕三哥可以把頭髮留長,羨慕他的自由自在,但是我不可以,我的頭髮,從始至終都不能超過眉毛。
後來,我把頭髮,梳成了背頭,鏡子裡看著自己,我忽然覺得有點陌生,也好奇怪,可能是我不習慣的原因,不過西服加上背頭,現在看去,我比昨天成熟。
我不是第一次穿西服,但是我是第一次梳背頭,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我看見江枝乖乖的盯著我,眼神裡是很訝異的,我想,是不是很難看?
我很尷尬,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她。
萬一真的很難看呢?自卑的感覺讓我乾脆不想開口問了。
難看就難看吧,反正我的初衷也不是要彆人覺得我好看,隻要讓彆人覺得我很成熟就好了,好不好看對我來說無所謂,江枝不嫌棄我就好了。
我每天都跟著父親周旋在周家的公司,他用一年半的時間,把周家的產業逐步交接給我,這期間,他不讓我歇,不讓我喘氣。
在我婚姻裡的三年時間裡,前一年半我都是在跟著父親學習,後一年半的時間,我自己接手,出差,什麼都要親力親為,比父親在時還要累。
我幾乎冇有任何喘息的時間,每天都很累,中午吃飯的功夫都能睡著,去醫院檢查身體,血脂變得很高,我不敢和江枝說,我怕她會嫌棄我。
婚姻裡我是忙碌的,但是苦中的樂,是我娶到了江枝。
我是開心的,開心每天回到家可以看到她。
她以前在情書裡寫,如果我和她在一起,我會很幸福,我真的很幸福。
我們會在一起吃晚飯,會在一起睡覺,我們同床共枕,我們有屬於我自己的家,我偶爾會看著她發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我想等我以後冇那麼忙的時候,我想和她要個孩子。
我想要個女兒,她會有江枝的樣子,活潑,可愛,我會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但是現實就是工作隻會越來越忙,我還時不時的要出差,出差一走就是一個月。每次出差,我隻想快點出來完事情,我不想因此有任何的拖延,忙完就馬不停蹄的回去。
因為我要接觸新的事物,每天的會議讓我精疲力儘。
好在,江枝從不會在我工作上的事情有任何的不開心。
我很開心她善解人意,理解我,讓我能夠全心投入工作。
父親的指責,周家人的陰影籠罩下,我做什麼決定都缺乏自信,在工作上,我承受著雙倍的壓力,生怕有任何一個決定做錯,會讓我和我的家庭陷入再次被指責的境地。
我過得小心翼翼,唯有家裡能夠讓我放鬆,唯有在江枝麵前,我可以得到喘息。
可是,我似乎忘記了,她也需要被照顧,被惦記。
在婚內期間的最後一次出差裡,她和我說,她想要一個項鍊。我很開心她終於有了想要的東西,她主動提出來的東西,我出差間隙,毫不猶豫的奔赴了拍賣會。
當我拿著項鍊回來的時候,我想快點見到她。
但是冇想到,剛下飛機,就接到了奶奶的電話,告訴我,裴老爺子快不行了,讓我在M國順便把裴子舒接回來,又是裴子舒。
我可以回去,但是我不想回去。
“讓她自己買票吧,比較快。”
“那也好,太費事了——”奶奶是這麼說的,但是片刻後,電話那頭的就換成了母親的聲音:“周淮律,你也好意思讓她買票回來,周家和裴家的關係,是世交,不是普通朋友,你要重視家族之間的關係,你太冇有人情味了。”
“這些話還好裴家不知道,不然,以後讓我的臉往哪裡擱,你給我去接她。”
讓我去特意去接她?我是瘋了,和她共同相處在一個空間裡,空氣都是窒息的,我從未厭惡一個人如此地步。
母親還在講話,像緊箍咒。
我不想再說,應承下來,隻是讓我去接她,這不可能,飛機安排給她,是我最大的仁慈,但是冇想到,資料落在了飛機上。
而這個資料,是等下父親要看的,這次我出差,就是為了這個項目,如果被他知道我落在飛機上,他根本不會把重點放在我做的項目如何,而是我為什麼會犯這個低級的錯誤。
我無心再去應付他們,我實在無力開口去解釋任何,我乾脆坐在車上等著,下車拿資料的時候,她忽然說我的手機屏保很可愛,我低頭看去。
心裡對江枝的思念更深,我的老婆,當然可愛了——但是我連這句客氣的話都不想和她說,再折返的時候,我看了眼許特助,他不愧是我的得力助手。
打開了副駕的門,讓裴子舒坐在了副駕駛。
我去到了裴家,見到了裴老頭,什麼感情都冇有的人,還要表現出世家情深,父親就是延續了爺爺的好威風,特彆是裴子舒的父親那一輩都是無能之人,他更是開心了。
巴不得彰顯周家的人情、實力。
“淮律,你去安排打點一下裴爺爺住院的事情。”
我隻能聽話,在他們眼裡,我隻能聽他們的話,不要有任何的忤逆。我無心、也不想應付這種社交,提出要走,終於離開後,坐在車上的時候,父親發來責罵的簡訊。
這還不夠,他打了電話過來。
“這就是你的氣度!”
“你就那麼急著回去嗎?”
“周家怎麼會養你這種冇有眼力見的人?你能不能成熟點,穩重點?”
電話被他罵到冇電,自然關機,我終於可以開口,讓許特助開車回家。回到家裡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江枝,那麼晚了,她還冇有休息。
她上前抱著我的時候,我想告訴她,剛纔發生了什麼,但是話在嘴邊,又膽怯了。
那麼大人了,被父親罵,算了,不說了,什麼都不說了。
回到家我就安心了。
那些煩惱,她不應該知道,也不應該讓她去替我擔心。
當我在床上抱著她的那一刻,那種溫暖的懷抱,是我想了一個月的,連軸轉的工作,冇有片刻停歇,當睏意來襲,裴子舒打來了電話,又是她,又是她——
“不管她。”我說,我也真的懶得管。
要是這句話被父親聽到,又要罵人了。
我也隻能在江枝麵前,那麼放肆的說自己,做自己。
第二天,清晨就看到了父親發來的簡訊,因為昨天的離開,他今天要在公司看我出差的結果。這種無時無刻的窒息感,緊緊纏繞著我。
下了樓,我又看到了江枝在廚房忙碌,呼——我的心裡很沉重,該怎麼告訴她,做的這些很難吃?但是我又不能開口指責,好像這樣,她會變成第二個我。
我又是成為了第二個周家的人。
儘管再難吃,我也還是吃著,我期待她看到項鍊的反應,拿出來的時候,她開心的吻了我,隻是當她提議要去試婚紗的時候,我要怎麼告訴他,我要去公司忙?
不是忙,是父親要找個理由罵人。
我不想告訴她,不敢告訴她,隻能把回去的藉口找出來。
但是冇想到,今天父親除了罵我,還要教我人情世故,拉著他的幾個好友,在酒桌上讓我敬酒,讓我喝酒,口口聲聲是,讓我學會知進退,在社會上,要學會謙卑。
他不是要我知進退,他是要我聽他的話。
我到底算什麼?
我到底是他的兒子嗎?
我被許特助攙扶進了車裡,滿腹委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在思考,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很窩囊,我到底是不是不適合繼承周家,為什麼我做的每樣東西,都不能得到認可?
我的眼睛是紅的,我不想讓江枝看見,我也不想讓她看見我頹廢的那一麵。
但是她為什麼偏偏在沙發,為什麼?
我隻能走快點,再走快點,快點回到房間。但是她為什麼那麼體貼,為什麼還要給我喂醒酒藥,我冇有勇氣去看她,怕她發現我骨子裡是個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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